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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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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了朱雲雁,閒話都成廢話了,再也說不著他。他和寡婦王葡萄摟肩搭背打鑼吆喝地從村裡,從街上走,也沒人能把他奈何。這些年下來,孫少勇除了對治病救人一樁事還認真,其他都在他心裡引出個苦笑。

他知道現在幹部們快要看不見他了,從史春喜母親家一拐,就是李秀梅家,再往前走,就是葡萄那高高的院牆了。葡萄這些年在院裡種的樹冒出院牆一截。就是科天少勇也認出那些樹梢是楊樹、桐樹。桐樹種得多,夏天能把把深井一樣的窯院遮出一大片陰涼。也遮住想朝裡看的眼光。

他看見史永喜的兒子和他媽推一車炭渣在前頭走。男孩有十幾歲了,拖著兩隻一順跑的大皮靴。冬喜死後,他家成了全村最窮的人家,這窮就成了春喜廉潔的招牌。少勇是明白透亮的人。他知道冬喜和春喜作派上很象,都不貪財,都領頭苦幹,但哥倆的心是不一樣的。

少勇站在葡萄的門口了。花狗死了後,又引的這隻黃狗不認識他,在院裡叫得快背過氣去了。這天一早,葡萄從耐火材料廠扒車進了城,到醫院找到他,對他說:「咱爹瞎了。」晚上下了班他就趕來了。

他黑皮包裡裝的有檢查眼睛的器具。

葡萄開了門,身體一閃,把他讓進去,讓在她前頭下臺階,倆人連「來了?火車來的汽車來的?」之類的話都沒說。他把外衣脫在葡萄床上,從褲兜裡掏出個小瓶和十斤糧票一斤油票放在櫃子上。葡萄知道小瓶裡是給二大的補藥,糧票油票是他省給他們的。少勇每回來總是撂下些錢或者糧、油票。

兩人一前一後下到地窖裡。葡萄把油燈點上,把火苗捻大。

二大說:「葡萄,叫你別找大夫。」

葡萄不說話。端著油燈讓少勇從皮包裡往外取東西。他拿出一個特製燈,一擰,把地窖頂照了雪白的一塊。

二大說:「我說不見大夫就不見。我要眼睛幹啥?」

葡萄說:「你不要眼睛幹啥?」

二大說:「你叫大夫走吧。跟他說對不起,讓他大老遠跑來。」

葡萄說:「大夫怕你害的是……」

少勇接上去說:「糖尿病。」

二大說:「你和大夫說,我就是瞎,又不聾,用不著他扯著嗓子說話。」

葡萄笑起來。少勇斜她一眼,她還笑得出來。

葡萄笑咯咯地說:「糖尿病把眼睛病瞎了,還能讓人癱呢。」

二大說:「我要腿幹啥?現在我和癱有啥不一樣?」

葡萄噘起嘴:「爹,葡萄惹你了呀?」

二大不說話了。他知道葡萄這句話重。他知道它重在哪裡——爹,我容易嗎?你再癱了,我咋辦?

緩了一下,他和和氣氣地說:「葡萄,你送送大夫。跟他說你爹七十四了,眼壞了就壞了吧,甭折騰了。」

兩個人僵在那裡。

二大說:「喲,大夫還沒走?葡萄,叫你送客的呀!」

兩人沒法子,上到窖上來。晚上少勇叫葡萄用個小瓶去便桶裡取一點二大的尿。他用實驗藥水一驗,說:「還好,不是糖尿病。先按青光眼治。」

他接過葡萄遞的茶杯,把兩隻凍得冰冷的手捂上去。他忽然說:「葡萄,這不是事。」

葡萄說:「啥都不是事。」

「我是說把他藏著……」

「我知道你是說這。我不和你說這。」

「葡萄,我是說,得想個法子……」

「你怕你別來。」

「別不論理……」

「我就不論理。你殺過你爹一回。再殺他一回吧。」

「你讓他這樣活著,還不如死了呢!」

「啥也不勝活著。」

少勇放下茶杯,拿起床上的大衣。葡萄看著他。他的手去拿包時,她捺住他的手。她說:「沒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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