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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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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見、聽不見就能應萬變。他只想知道季節變化,花落花開、樹枯樹榮,雨水足不足,雪下對時令沒有,山裡的那隻小豹子有沒有棲身處,找得著食不。他只想知道葡萄過得還難不難,挺一家是不是美滿和睦。

葡萄給了女知青十個柿餅的這天,二大全癱了。少勇的診斷是,他這次恐怕活不過去。他們在夜裡把二大搬回家。地窖裡箍了磚,抹了石灰,地也鋪了磚。二大躺得平靜舒坦,在第七天早晨睜開了眼。少勇說:「這一關過來,又能熬一陣。」

二大不再能動撣,也不再說話,臉白淨得象玉。

女知青離開史屯之後,葡萄把那個女嬰抱給二大。他聞到那甜滋滋的奶味,咧嘴笑了一下。從此葡萄下地,她就把孩子留在二大旁邊。他聞得出孩子哭了,尿了,他嘴裡發出老狗一樣的聲音,又溫厚又威嚴,孩子便安靜下來。

葡萄看著老天一點一點在收走二大,又把它收走的一點一點給回到孩子身上。二大聞得到孩子吃糧了,吃雞蛋了,長出兩顆、四顆、八顆乳牙。

葡萄領著他的手指,在他另一個手心上劃,劃出個「平」字來。是孩子的名字?是少勇起的?二大點點頭,笑笑。

第九個寡婦十(7)

他不知道,他的頭其實沒有動。

葡萄告訴少勇說:「咱爹沒點頭。他心裡可能想了個別的啥名字,嘴說不出來。」

少勇說:「那叫他劃唄。他走到床邊,把孩子抱到二大身上,孩子兩個腳歡蹦亂跳,在二大的肚子上手舞足蹈。孩子扒到白鬚白髮白臉的老人胸上,抱住他的頭,嘴貼在他腮上,口水流了老人一臉。老人高興地怪聲大笑。葡萄說:」快抱開她!她有啥輕重,再傷著爹!「

少勇把孩子讓葡萄抱回去,拉起他父親的左手,又攤開他左手手心,抓著他右手的食指,叫他寫下他給孩子想的名字。

二大的手突然有了勁,反過來拉住少勇的手,摸著那長長的手指,方方的指甲,手背、手心、手紋。他摸出了它的老來,那一根根筋在手背上凸來。這個二兒子有五十三歲了。

二大象是累了,慢慢擱下少勇的手。

兩人把睡著的孩子放在二大枕邊,一前一後上到院子裡。院子裡一層銀,剛剛下了一場薄雪。少勇上最後一個腳蹬時胳膊軟了,一下子沒撐上來。葡萄站在窖子口笑他,他白她一眼:「你做奶奶我做爺爺了,還不老?」

進了葡萄的屋,少勇說:「你還不要我?」

葡萄看著他,抿著嘴。過一會她說:「不嫌丟人。」

他說:「咋著?」

她說:「這麼一把歲數還有啥要不要的。」

他說:「那也不能叫人看著,老說我上你這兒來搞腐化吧?」

她說:「搞腐經咋著?」

他摟住她說:「你咋不變呀?老也沒見你長大。那我可搬來了?每星期六晚上我回家來搞腐化。」

史屯人在村口剛開的小飯鋪裡打牌聊天時,常見少勇拎著吃的、用的進村。問他哪兒去,少勇說:「我能哪兒去?回家呀。」

人問他咋老有東西提,他說:「我給人開刀救了命,人送的!」

大家都覺著他象當年的孫二大,愛露能,愛張揚了。

這天少勇路過村口小飯鋪時,見旁邊開了一家木器店。店主正在刨一塊板,嘴裡叼得煙把他眼也燻細了。少勇打招呼:「春喜掌櫃!」

史春喜直起腰,肩上披的破軍衣掉在刨花上。

少勇說:「生意好哇!」

史春喜說:「回來啦?」

少勇說:「現在史屯的年輕人結婚也要打櫃子了。

史春喜說:「有空來坐坐!」

小女孩平一歲時,街上來了個小夥兒,一口京話。他向人打聽史屯落實地主摘帽平反的事。史屯人都推,指著旁邊的人說:你「問他吧,我不知啥情況。」小夥兒打聽著打聽著就問到史老舅了。他說:「聽說你們這兒早就對地主、富農寬大;有個土改時被鎮壓的地主就在你們村藏了二十多年。」

史老舅說:「你是哪兒來的?」

小夥兒說他是北京來的。他從一個老作家嘴裡聽了一句半句有關一個叫孫懷清的老地主。

史老舅看看旁邊的老人。他們正在玩牌,賭菸捲。老人們都不吱聲。史老舅說:「俺們能跟你說啥?咱又不認識你。」

小夥兒說他是寫書的,想把老地主孫懷清受的冤、熬的苦都寫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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