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零三章紅日
深深的自責,襲擾著許向傑的心頭。
從旅部匆匆趕回2團之後,許向傑對著部下發了一通無名之火。罵也罵了,打也打了,之後想起,也有些後悔。
戰士們作戰都很英勇,準備不足,不應該都怪下面的營連長,要追究責任,他這個當團長的難逃其咎。帶著一絲愧疚,他來到旅部的野戰醫院,雖說是醫院,但也只有兩個醫生,還有七八個醫護兵。
陷入昏『迷』的趙保全就在這些人之中,躺在簡陋的擔架上,身邊的一個醫護兵正在小心的擦著趙保全臉上的硝煙。
很靜,也很壓抑。
突然,趙保全在睡夢中,喃喃道:「老曲,都怪我,要是我提前命令部隊出擊,你就不會死,鬼子也突圍不出去。」
許向傑的心頓時糾結到了一起,失去戰友的悲痛,並沒有在他的心中留下不可磨滅的傷痕。打仗,那裡有不死人的,不明白這個道理,他就不是一個好團長。奇怪的是,他在趙保全的低聲呼喊中,回到了他當戰士的年代,第一次上戰場,蹲在戰壕中,驚恐的看著十分鐘前還在抽著同一根菸的戰友,全身是血的倒在自己的身邊。
後來,他學會了淡忘,並不是每一個人都值得記住。戰友,在活著的時候,是戰場上最有力的依靠,一旦犧牲,立刻去淡忘他們。因為戰爭還沒有結束,他來不及去悲傷,就要趕赴新的戰場。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他也會躺在了土堆中,若干年後,成為一對塵土。
當排長了,帶著戰士衝鋒,受傷也是常有的事情,幾次在閻王殿上走了一圈回來,漸漸的他開始冷漠起來,脾氣暴躁,卻失去了一個團級幹部應該有的血『性』。
2團的戰鬥力不弱,但卻少了1團的那種霸氣。
這才是許向傑最大的問題,走在回2團陣地的路上,他已經明白,為什麼他總是奇怪1團總是能夠在旅長面前要到主攻任務。不是他手下的連、營長不盡責,也不是士兵缺乏勇氣,最後的問題還是出在了他身上。
許向傑心中計較了一番之後,向旅長鄭興國請戰,要求在第二天,日軍起床之前,對日軍發動進攻。
日軍擅長野戰,但3旅也是夜戰的好手。
兩支部隊都有著夜晚偷襲作戰經驗,默契的選擇了夜晚停戰。這在以往的戰鬥中不多見,對日軍來說,拖住這支膽敢襲擊12聯隊的中國部隊,就是他們的勝利。師團的增援部隊將源源不斷的從周圍地區抽調過來,這對於日軍來說,只要他們守住了時間,勝利就離他們不遠。
1縱3旅也同樣放棄了夜戰,這源於10縱隊將在明天的增援。
站在旅長鄭興國的立場上,他確實非常希望有10縱的增援,但他心裡更清楚的是,即便有增援,這場戰鬥也要儘快解決,最好是在第二天增援部隊抵達之後,就對日軍進行包圍。
穿『插』分割日軍之後,在明天傍晚之前,發動總攻,徹底消滅這股日軍,取得既定戰果。然後乘著夜『色』,脫離戰場。
時間,對3旅也罷,對10縱也好,都是一個莫大的威脅。
關東軍抽調主力,圍剿三江地區,在後方的兵力不足是事實。但加上偽軍,關東軍在後方怎麼說也有十幾萬的兵力。這對於總兵力不足兩萬的南線進攻兵團來說,實力上的差距是無法短時間內扭轉的,所以,只能以快打快。
鄭興國和章武強恨清楚,日軍的打算。
12聯隊,從昨天下午就抵達戰場,遭到3團阻擊。可事實上,12聯隊的進攻並沒有顯示出日軍常設師團應有的水準。
打過幾年仗的老兵都知道,鬼子這是在拖延時間。別看,日軍飛機在頭頂盤旋,機槍彈幕將陣地前的土堆打的塵土飛揚。但鬼子步兵不衝,就別想奪取陣地,擺明了一副要拖住3旅手腳的打法。
擁有空中優勢的日軍,遭受伏擊之後,不到兩個小時,就大致弄清楚了3旅的兵力,有些偏差,但差距不大。
5000人左右的兵力,不會是一支無足輕重的部隊。關鍵是,周圍還有沒有其他中***隊,這讓牛島滿有些疑慮。
照以往的作戰經驗,中***隊偷襲之後,一般都會撤退,將繳獲的物資從戰場搬走。但這次,3旅擺明了從伏擊戰,要轉變為陣地戰,這讓他心中有了一絲警覺,不斷催促部署在其他的駐地的11師團主力調集到吉林一帶,還準備抽調轄區內的全部皇協軍,只留下少數的警察部隊。
綏化的失利,讓關東軍高層意識到了,讓皇協軍守城,是風險很大的賭博。
牛島滿不希望,因為城內的皇協軍太多,在少量中***隊進攻之後,出現大的『騷』『亂』,老窩被端。
5月28日,清晨5:30分,這是約定的進攻時間。
鄭興國在指揮所裡,下達了作戰命令,旅直屬炮營對日軍陣地發起進攻。12門82口徑的蘇制迫擊炮,仰首待命。
1號炮位,一發試『射』——
一發炮彈從戰場左側的高地伏擊衝上雲霄,瞬間就飛抵日軍陣地上空。炮彈落下的爆炸,讓剛剛起床,在準備早飯的日軍匆忙丟下飯盒,從肩膀上卸下步槍,衝上戰壕。
日軍的反應很快,但更快的是,調整好方位的炮營齊『射』。
僅僅一分鐘左右的時間,炮營的齊『射』就覆蓋了日軍前沿陣地。
「這是怎麼回事?」涉谷少佐忙***錯,一手提著飯盒,一手拿著指揮刀,往戰壕深處躲避。
「少佐閣下,支那軍隊發起總攻了。」
「八嘎,第7大隊守住了我們兩翼構築了防線,支那人怎麼可能發起總攻。」涉谷氣的直哆嗦,部下肯定是被昨天中***隊的偷襲嚇暈了,一旦戰場風雲突變,就魂不守舍。
「帝***人的臉都讓你丟盡了。」涉谷少佐發現左手提溜的東西,有些分量,低頭一看,原來是一個外表墨綠『色』的軍用飯盒,脫落的油漆,讓其原本光亮的外表顯出些斑駁。
「嗨。」
涉谷少佐此刻完全被自己的行為差點氣瘋了,想要用飯盒砸部下,想了想,還是將飯盒仍在地上。
「馬上向川上大隊聯絡,尋求炮火支援。」涉谷少佐還沒有被嚇傻,知道這是中***隊進攻的訊號:「命令部隊準備戰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