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了飯,兩個女人進了廚房洗水果,皮晦用胳膊肘杵袁喜,低聲說道:「哎,我說了你可別覺得煩,傻子都能看出來他對你有意思。」
袁喜默默地洗著手裡的蘋果,好像沒有聽見皮晦的話。水線穿過水龍頭緩緩地落下來,觸到水盆裡的蘋果,澎濺出細小的水花,落在旁邊的大理石臺面上,散成繁碎的水漬。
皮晦就有些惱她總是這樣一副「你愛說什麼就說什麼,反正我就是不吭氣」的樣子,賭氣地把切了一半的火龍果往案板上一擲,轉了身對著袁喜,壓低了聲音數落:「袁喜,你看看你現在都什麼樣子了,有以前一分的影子麼?以前那個直來直去的袁喜哪去了?一個何適至於讓你成這樣麼?你到底想怎麼樣?還想為他守著?你憑什麼守?你算他什麼人?步懷宇哪點配不上你?論人品、論相貌還是論家財,人家哪樣不算是拔尖了?你還想找個什麼樣的?」
袁喜還是不說話,拿了乾布不慌不忙地擦蘋果上的水珠。
肖墨亭在客廳喊皮晦,「小晦,給我倒杯水來!」
皮晦正有氣沒地方撒,扭了頭沒好氣地衝著外面喊:「你自己沒長手?要喝自己倒!」
客廳裡,肖墨亭笑得無奈:「看到了沒有?這就是小晦,和她姐姐絕對混不了,就算長的一樣,我也絕對不會抱錯人。」
張恆看著肖墨亭笑地幸災樂禍。
廚房裡,袁喜瞥一眼氣得鼓著腮幫子的皮晦,輕輕笑了笑,把切好的一塊火龍果塞到她手裡,這才輕聲開口:「我知道你是為我好,皮大媽,我也知道他這艘船是艘豪華快艇,我看得很明白,就因為他好,我才不想去把他當作個救生圈來用,如果我現在就驚惶失措地爬上船的話,我就永遠不會知道這水有多深,也許水原沒有那麼深,我只要站起來就淹不著了,只有大家都看清楚的時候,我才知道他是不是我該上的那艘船,他也知道我是不是他要搭的人,你明白了麼?」
皮晦咬著下唇看袁喜,像是在消化她的話,好半天才又問道:「如果水深呢?你又學不會游泳,被沒了頂怎麼辦?」
袁喜彎著彎嘴角,想給她個安慰的笑,可終究沒有笑出來,轉過身繼續切著水果,幽幽說道:「我寧可被沒了頂,也不願意被他當作別人救起來。」
是的,她寧可自己在水裡拼命掙扎,也不想他只是因為同情,又或者在水霧中把她看成別人的影子而扯上船,那不是愛情,她很清楚。就算沒了何適,她也不應該放棄愛人或被愛的權利,因為她是袁喜,她是堅強的袁喜,她是那個從小就知道挺直了脊樑的袁喜。
假期過得飛快,年假過了以後,青卓被送到皮晦家裡由她奶奶帶了幾天。人老了,總是捨不得老家,走到哪裡都惦記著家裡的破破爛爛,剛過了十五,老頭老太太就鬧要回老家,青卓雖然走得不情願,可也只能跟著皮晦爺爺奶奶一起回去。
五點多的火車,從車站出來時候天色已經黑了下來,袁喜和皮晦搭了步懷宇的車回去,電臺裡放著徐譽藤的《等一分鐘》:「……如果生命沒有遺憾,沒有波瀾,你會不會永遠沒有說再見的一天,可能年輕的心太柔軟,……,我再等一分鐘,或許下一分鐘,看到你不捨的眼,我會用一個擁抱換取你的轉身……」
憂傷的歌聲瀰漫在車內,步懷宇靜靜地看前面的紅燈,面容有一霎那的恍惚,似在咀嚼著歌詞的味道。
車窗隔絕了外面的喧鬧,袁喜扭著頭瞅著街上無聲的燈火,心裡像是有什麼地方又疼了起來。
皮晦覺察出氣氛有些不對,坐在後座上突然大聲喊道:「步懷宇,換了,換了,這嘛歌啊?真難聽!」
步懷宇淡淡地笑笑,關了電臺,放了張碟片進去,舒緩的鋼琴曲響起來,不知怎的,袁喜就覺得鬆了口氣,轉頭看步懷宇,彷彿第一次發現他側面原本強硬的線條在昏黃的燈光下竟有些柔化。
步懷宇像是感受到了袁喜的目光,轉頭迎上了她的視線,看袁喜趕緊避開了他的眼睛,故作掩飾地伸手去撥弄車前掛的水晶飾墜,他輕輕地笑,微抿的嘴角挑了一抹柔意。
過了年,天氣一天天暖和起來。
袁喜和步懷宇依舊不遠不近地相處,步懷宇有空的時候會捎袁喜上班,袁喜空下來的時候也會給他燉一些養胃的湯,會替他操心一些生活上的事情,兩人像是朋友,又比朋友多了一些什麼,卻又比情人少了很多。
公司裡有同事看到袁喜上步懷宇的車,「袁喜攀上步懷宇」的訊息很快就在大樓裡傳播開來,傳到最後,就成了心機深沉的她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釣上了他這樣的金龜婿,男同事看她的眼神里就多了一分好奇,而女同事,則多了些挑剔和嫉妒。
還有女同事故意把話當著袁喜的面說,「還說什麼壓根不認識,怎麼就有人這麼虛偽呢?表面上一副老實樣子,誰知道心裡都藏著些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
袁喜聽到了只是淡淡地笑,既不反駁也不解釋,依舊按部就班地做自己份內的工作。
皮晦看到袁喜又漸漸恢復了年少時的開朗就已經很知足了,倒也不去追問她和步懷宇的進度,依舊在肖墨亭那和袁喜這裡兩頭跑,中間還要隔三差五地回家去安慰一下老媽,她真的很忙。
張恆倒是很清醒地旁觀著這一切,「老步,如果你和袁喜這丫頭在一起,要麼你們會成為最幸福的一對,要麼就是最不幸的一對,」他說,「你知道麼?你們兩個太像了,兩個太相似的人在一起,要麼好到天上,要麼就落入地獄,你想清楚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