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蕙來了,剛好打破我和迪之的困局,我們三個人,很久沒有一起吃飯了。
「我們的未來測量師很忙嗎?」光蕙在理工讀屋宇管理及測量系,迪之有點妒忌光蕙可以考上大專。
「誰說的?我替學生補習呀,今天收到薪水,可以請你們吃飯。」
「不,你和程韻還在唸書,這頓飯該由我來請。」迪之說。
「好,我不跟你爭,你現在是林正平的女朋友啊,手頭闊綽得多了。」光蕙取笑她。「聽說鄧初發回南丫島去了。唉,男人都是可憐的動物。我也掛念老文康。」
「鄧初發和老文康不同,老文康對你不是真的,畢業後,他沒有找過你!」我說。
光蕙的臉色突然變得很難看,我知道我說錯了話。迪之傷害了我,我傷害了光蕙。
光蕙對老文康的感情很複雜,她愛他,可是也懷疑他是否欺騙自己。但懷疑他太痛苦了,到不如相信他。
「老文康對我是真是假我自己最清楚。」光蕙咬著牙說。
「那最好。」我說。
「程韻不是這個意思,她關心你。」迪之對光蕙說。
我沒有表示同意。向光蕙道歉,我下不了臺,我心情也不好。
「老文康寄過一張卡給我。」光蕙說。
「他說什麼?」迪之問她。
「問候我,我和他,打從開始,便知道沒有結果,我們相差三十六年。」光蕙說。
「林正平也有女朋友,我和他的事,不能讓他女朋友知道。」迪之說。
「那種偷偷摸摸的感覺,很刺激,也很痛苦。」光蕙對迪之說。
「也許正是由於這種偷偷摸摸的感覺,使我們相聚的時光更快樂。」迪之告訴光蕙。
她們把我摒出局了!兩個情婦在抒發當情婦的感受,好象情婦是世上最偉大也最傷感的身份。
「一個女人,一生之中,無論如何要當一次第三者。」迪之說。
「是的,做過第三者,才會明白,愛一個人,是多麼淒涼。我們想要的人,並非常常可以得到。」光蕙說。
「一對一的愛情太單調了。我和鄧初發曾經有過快樂時光,我們在床上調笑、接吻,以為理所當然。但,跟林正平一起,即使只是接吻,我也會血脈沸騰,想得到更多。他令我覺得自己象一個女人,一個想偷情的壞女人。」
「你現在的樣子很姣!」我揶揄她。
我跟迪之一起乘車回家,電臺剛好播放林正平的新歌。
「你留心聽聽,這首歌很好聽!是一位新進填詞人寫的!」迪之說。
「有幾多首歌,
我一生能為你唱,
從相遇的那一天,
那些少年的歲月……
該有雨,洗去錯誤的足印,
該有雪,刷去臉上的模糊……」
林正平唱得很好,不象他以往所唱的那些膚淺的情歌。歌名叫《人間》。
迪之聽得很陶醉,好象林正平單單為她一個人而唱。我有點悲傷,莫名其妙地被歌詞牽動心靈。我倚在迪之的肩上,她的手放在我的肩膊上。我們竟然在那一夜,被一首歌,感動得說不出話。
「填詞人是誰?」我問迪之。
「好象叫林放。」
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時候,我又從電臺聽到那首歌,無端地傷感。那是一個下著滂沱大雨的早上,雨中的港大並不美麗。我忽然覺得,我並不怎麼喜歡那地方。開課一個月,並沒有找到一個跟我特別投契的人。讀中文系的人,並不活潑。下課後,他們都忙著去替學生補習。我最不能忍受替那些小白痴補習,我沒有那份能耐,我會殺死那些補習老師講解三次他仍不明白的小白痴。我參加過兩次女排的練習,那群女孩子都是高傲的波牛,技術不好,卻很自信,很排外。我決定不參加。在校園裡,我偶然會碰到樂姬,常常有一群男孩子包圍著她,聽說他們選了她做港大校花。
班上女孩子比男孩子多出六倍。十個男孩子都面目模糊。
上唐詩討論的時候,第十一個男生闖進來。
第二章戀人的感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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闖入課室的男生,戴著一頂鴨舌帽,架著一副粗黑邊眼鏡,我沒法看清楚他雙眼,只看到他有一張過分蒼白的臉,比一張白紙稍微有點顏色。他叫林方文,開課後一個月才到,肯定是後備生。
林方文選了前排的位置,就在我前面。他把飲了一半的可樂放在桌上,然後掏出一本書看得津津有味,那本不是什麼書,而是漫畫,是《龍虎門》。大學中文系的一年級生,日常讀物竟是《龍虎門》!
「如果要看《龍虎門》,為什麼不坐到後面呢?」我跟他說。
他回頭,大量我一次。
「前面比較涼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