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藍回神後就看到這一幕,只覺心中原來的懼怕和委屈都已經被唐念念一開始的安撫,和現在司陵孤鴻的寵溺獨佔的表現所感染散去。啞然的失笑,靜靜看著眼前兩人,一個靜若處子的坐著,輕抬頭看著背後的人,一個無需言語,靜靜的為她擦拭手指,一手溫柔又不失霸道的摟著其的腰身,顯示所有權。
沒有任何言語,就讓人感覺暖到骨子裡的溫馨,形同一副畫卷,讓人不忍打攪。
唐念念任由著司陵孤鴻的動作,又轉頭對殊藍問道:「是誰打的?」
殊藍這時已經發現自己身體的恢復,輕輕從床榻上起身穿上床邊的靴子。聽到唐念念的話,一時沒有言語。
這時候葉氏姐妹怎麼都忍不住了,連翹豎著眉頭叫喚道:「是那個唐巧芝,這幾日她總是來尋殊藍的麻煩,就在前日殊藍被她抓走,若不是我們救的及時,只怕殊藍的性命都已經丟了。」
木香也皺著眉頭,心有餘悸道:「主母,您是不知曉我們找到殊藍時候她的樣子。」不顧殊藍投來阻止的目光,拍拍自己的胸膛道:「渾身都被鞭子打得沒有一塊好肉,內臟都出血了,要是我們再遲一步,遲了一步的話……」後面的話語已經是咬牙切齒的憤怒和驚怕,可見那時候的確兇險。
「我知道。」唐念念雖然沒有看到當時的慘狀,但是曾經的她受的傷太多,只是一眼看殊藍身上的痕跡就能夠猜想到當時的狀況。
她輕抬眼看著殊藍,道:「殊藍不怕,以後打回來。」
她好沒有詢問事情因由,只是單純的要為她出氣,似是信任著她,不管是她對或者是她錯,她都會護著她。殊藍輕垂下眼眸,將裡面再次湧上來的酸楚掩藏,不讓自己再次顯露出脆弱,輕輕揚起唇角,聲音卻難以掩飾沙啞,「謝謝小姐。」
唐念念不問,卻不代表別人不問。
一邊的朱妙瀧此時柔聲道:「前兩日我觀你重傷在床,需好好休養,不能問全因由。如今主母和莊主都在此處,正好將事情完整的說清楚。唐巧芝尋你做什麼?又為何突然如此對待你?」
殊藍抿了抿唇,吸了一口氣,看著唐念念,也不隱瞞道:「唐巧芝那幾日尋我是為了從我的口中得到小姐的訊息。想知曉小姐為何身體會健全,又為何會有元力和天品丹藥的原因。她逼我將小姐的所有說出來,還猜測小姐是有什麼天品藥冊,一併要我交了。還言要我聽從她的話,呆在小姐的身邊作為細作。」
「這些我自然不應,她便繼續尋我,軟硬兼施,可是我不鬆口她也沒有辦法。」
朱妙瀧看她此時臉色有些猶豫,似乎接下來說的有些難以啟口,便道:「她已如此幾日也沒有施刑,為何會突然就至你於死地?」
殊藍沉默了一會,最後眼底閃過一縷堅定,看著同樣看著她的唐念念,抿唇道:「因為我出口要她交出,當初從我手中搶奪了屬於小姐的東西。」
「此事似是觸及了她的怒火,當即便將我抓了起來,若非覺得我必知曉小姐的秘密,只怕就不是對我用刑,而是直接殺了我。」殊藍說著,面色再次有些發白,但是雙眸裡卻閃動逼人的黑亮。
在場幾人聞言都不由疑惑的看向唐念念,朱妙瀧疑惑道:「屬於主母……的東西?」
殊藍此時就深深看著唐念念和她身後的司陵孤鴻一眼,緊抿的唇已經發白,可見她此時似乎在決定著什麼重要的事情。
最後,殊藍面色終於化作堅定,有些複雜的對唐念念道:「我本不打算說出,只是那件東西對原來的小姐來說,卻是比性命還要重要。」
她言語裡重點說出‘原來’二字,不止是對唐念念說的,更是說給司陵孤鴻聽得。只因為她接下來要說的話,可能會影響唐念念和司陵孤鴻二人的感情,這卻絕對不是她先要看到的。所以才故意說出原來二字,顯示出現在唐念念的不同,心意也不同了。
若是她不說,等往後突然被唐念念記起,或者被他人說出來,又或者被突然發現,那麼只怕反而會成為二人的誤會。
唐念念眨了眨眼。她已經想到,那件東西該是這個身體的原身的。
殊藍道:「小姐你從那次從死裡逃生中醒來後,以往的事情你就什麼都記不得了。其實,小姐會……做出那般輕生的事情,也是因為那件東西被唐巧芝給搶走。」
她默默看了司陵孤鴻一眼,低聲道:「雖然已經過去三年,但是宮少主的容貌並未變化多少,所以奴婢在第一看到時就認出來。只是看小姐沒有反應便沒有說。其實小姐三年前一次意外救了重傷的宮少主,之後與宮少主相處三個月,曾對宮少主傾心。」
房內一靜,是朱妙瀧等人猝然屏息的結果。顯然雖然殊藍已經用‘曾’一字來將這段感情說得對現在來說輕巧了一些,只是她們可都知曉司陵孤鴻對唐念念的佔有慾。想到唐念念曾經對人傾心,幸好……幸好失憶了啊!
殊藍默默的繼續道:「只是宮少主終究還是離開,卻在離開之後留下一塊玉佩信物交給小姐,說過小姐若是要什麼事可用此塊玉佩去一處有游龍標誌的商鋪,將玉佩交給其中掌櫃,就可尋到他相助。」
說到這裡,她語句頓了頓,充滿複雜的眸子看著眼前相擁而站著的兩人,「在小姐得知自己要代替唐巧芝出嫁雪鳶山莊的時,在前一天就尋出玉佩,寫了一封信件,讓奴婢帶走去尋宮少主的幫助。可是誰知曉這些都被唐巧芝看了去,那玉佩和信件也都被她搶奪了去,之後……之後小姐就因受不了如此,才……」投河自盡了。
「小姐和莊主去了無風海域,這些日子唐巧芝又來尋奴婢,奴婢一時便想將玉佩要回,哪怕不交給小姐,也不願唐巧芝將屬於小姐的東西給搶奪了去。後來只是經我如此一提,她便面色大變,我猜想她離開唐門後必然就是靠著小姐的玉佩才入了宮家,便威脅她若是不交便將一切告知宮少主,也因此她當即便發作了……」
說完這一切,殊藍便站立垂頭不再言語。她雖然知曉這些事情該忘了便忘了,如今的唐念念與司陵孤鴻非常幸福,司陵孤鴻也對唐念念無比的疼愛。只是對於唐念念曾經對玉佩的寶貝,和唐巧芝的搶奪而跳河自盡耿耿於懷。如今看著唐巧芝在這大雲海內耀武揚威,一時沒有忍受住。
廂房內一片的安靜,葉氏姐妹偷偷的看著唐念念和司陵孤鴻二人,心裡暗地的咋舌。沒有想到主母和宮少主還有這樣的淵源過去,難怪宮少主對主母種種的似是熟絡的言語和維護的行為都有了解釋,也就是說他們如今竟然是在莊主的情敵地盤上!?
唐念念聽完這一切神色上並沒有任何的變化,這一切都是屬於身體的原魂。如今就連面對宮瑾墨時那一點融入血肉的執念都已經被她給的消去了,至於那什麼玉佩信物和她也沒有干係。
只是,感覺到腰上微微有些收緊的手,和身後人的異動,傳入心中的莫名感覺。唐念念手指拽著司陵孤鴻一縷隨著他低頭動作而垂落下來的墨髮,一踮起腳尖,便已經啃了他的水色薄唇一口,軟軟道:「那不是我。」
司陵孤鴻身體一頓,然後本是有些暗淡的神色已化作一縷笑,「恩」了一聲。
在場的幾女看得都是心中一嘆,到了如今已經對此麻木了。朱妙瀧心中暗道:主母真是越來越瞭解莊主了,也越來越會安撫莊主的情緒了。看看,這還只是剛剛顯露的情緒,就在主母一個親吻,一聲軟綿綿的話語裡,消失的無影無蹤。
殊藍看著唐念念是真的沒有一點難受的神色,也暗暗鬆了一口氣。雖然她已經下定決心將真相說出,卻始終還是擔憂會讓兩者的感情受損。如今看著安然無恙的兩人,她也像是完全放鬆了,嘴角揚起笑容。
小姐能遇見莊主,真的很好,很好。
今夜月色梢缺,碎星漫天,海水波光粼粼。
石鋪道上,一襲蔚藍金絲繡紋羅裙的唐巧芝正面色稍有些緊張的走在其中,不久後她就進入了一處林中小閣前。小閣前面有兩人看守,看到她的到來,一人推開門,聲音無波道:「家主已到。」
唐巧芝稍稍吸了一口氣,本是緊張的面色也強裝出一副乖巧的笑容,一步步走了進去。
閣內,端坐在其中尚未的正是初回的宮家家主宮蛟。此時他面上並不見什麼神情,目光也銳利的可怕。讓本來就心有驚悸的唐巧芝臉上的笑容差點維持不下去。腳下無聲的上前,對著宮蛟就屈身施禮,道:「巧芝見過家主。」
「恩……」宮蛟冷淡的應了一聲,淺眯的眸子冷冷的看著眼前的唐巧芝。這個女子一開始他本就只是看著她不錯的煉藥天賦,和對宮瑾墨的痴戀才留下培養。只是如今想到她的身份,再想到對他不敬的唐念念,和宮瑾墨的冷銳言語,不由的對她也遷怒的多了幾分不滿。口氣也自然的少了平日的溫和,「事情辦得如何,聽聞你將唐念念的貼身的婢女差點弄死,讓無垠少主的人都鬧到行房去了。」
唐巧芝聞言,面色變了變,強笑道:「事情並非如此,是那……」
宮蛟直接打斷她的話,「直接說結果。」
唐巧芝身體一震,微張了張唇,垂頭低聲道:「沒……沒有。」
「沒有?」宮蛟嘴角勾起一抹笑,眼中卻不見任何的笑意。就算是臉上的那一抹笑也是寒冷之極,讓人心神俱顫。
唐巧芝本就是不是他的對手,被他其實所壓,面色頓時蒼白,著急的快速叫喚道:「都是那婢女口硬的很,無論我怎麼問,軟硬兼施,她都一點不鬆口。本來……本來我想用刑就能逼供出來,哪知曉那群人竟然出來攪局。在大雲海內他們竟然還敢如此囂張,實在是不將家主您放在眼裡。」
她話語剛剛說完,宮蛟突然冷哼一聲,然後就見唐巧芝「噗!」一口鮮血噴出,面色當即有些灰白,雙目瞪大驚恐的看著他。
宮蛟冷厲道:「不要拿你那套挑撥離間的愚蠢方法放到我的身上,如今的小輩當真是一個比一個有本事,你以為老夫是幾句話就能被你玩弄鼓掌之中的麼?」
唐巧芝當即跪地,道:「巧芝不是這個意思,您是巧芝最尊敬的長輩,巧芝哪裡敢如您所說的那般。」
宮蛟只是冷冷的看著她,也不喚她起身,冷淡道:「如此小事都辦不妥,老夫如何讓你留在瑾墨的身邊。」
「家主!」唐巧芝聞言頓時抬起頭來,連聲道:「並非巧芝無用,實在是那婢女太倔,只要家主再給我一點時間,我一定將事情辦的妥當!」
宮蛟眼底閃過一縷嘲諷,就是這樣的愚蠢的女子,為了情愛其他的什麼都可以不顧。也是這樣的女子最好利用,可笑的是他那小兒竟然說什麼有所為有所不為?呵!成大事者便是要不拘小節,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一切。
「看你如此堅持,我便再給你一次機會。」宮蛟淡淡看著她,說道:「你怎麼說都是唐念念的親生妹妹,不看僧面看佛面,你若有心,她也不該拒絕才是。」
唐巧芝張口,啞然無聲。她心中的確對唐念念很是痛恨厭惡,想讓她死於非命。但是從在東雲城再次見面到如今,以往從來不曾有過對她的恐懼,卻是一點點的加深。讓她當面去對付唐念念,她心中其實當真有些不敢了。
「怎麼?」宮蛟淡道:「莫非你不願意?」
唐巧芝聽出他聲音裡的冷意,當即咬了咬牙,仰頭道:「願意,能為家主辦事是巧芝的榮幸。如今巧芝已是大雲海中的一員,為大雲海謀利自是巧芝該做的事情,必義不容辭!」
她的話語著實說的好聽,宮蛟心中也舒爽幾分。面上也有了一些真實的笑意,擺手道:「起來吧。你能有這份心便好,瑾墨身邊就該有你這般全心為大雲海著想的女子。將來這大雲海總歸是要落在瑾墨的身上,你如今所作所為也不過是提前為他好而已。」
唐巧芝面上微喜,聽出他話語背後的意思,眉梢上也帶上了笑意,站起身道:「巧芝明白的。」
「下去吧。」宮蛟這便逐客了。
唐巧芝也不再打攪的,行了禮後轉身離去。
再次走在石鋪的小道上,夜間的海風吹拂在身上,有些涼意。唐巧芝面上的笑意也慢慢淡下來,眼中閃爍不定。消去了剛剛的一陣的驚喜後,再想到要與唐念念交鋒,她心中又不免有些顫抖起來。
說起來,她便是欺軟怕硬的人,總是喜好用藉助背後的勢力來耀武揚威,若是遇到了真正的險境便容易膽怯。只是一想前兩日對殊藍用的刑罰,再一想今唐念念等人迴歸,還有剛剛宮蛟的話語……
「哼!不過一個病鬼而已,哪怕變化再多,一個人的性子還能一下就完全改變不成?」唐巧芝低聲的喃喃,這話也是說給自己聽,壯膽的而已。為了往後的地位,和能夠成為宮瑾墨的女人,她定要將這件事情辦妥。
她其實想到也沒錯,一個人的性子確實不容易變化。一年多的時間能完全改變一個人的必然是經歷了完全不同的極致經歷,這樣的人實在少之又少。可是她又哪裡知曉,唐念念改變的不是性子,而是從根本上就改變了內裡的魂魄。
翌日,天空蔚藍明朗,白雲漂浮,乾淨得讓人心情愉悅。一點不見在無風海域上的驚濤駭浪,驚險可怕。
這一日,宮蛟擺出宴席,恭送眾人離去。
他的場面做的著實很好,表面上一點不見他為無風海域所經歷而有半點的不滿。精緻的菜餚擺上桌面,酒水濃烈。
宴席中,宮蛟也只是隨口說了幾句關於無風海域的事情,然後任由眾人議論閒聊其他。
在宴席中途中,一襲絳紅裙子的唐巧芝嫣紅著面色,微笑的走了過來唐念念這一桌,強忍住的桌上眾人的注視,面上含著親切的笑容道:「二姐,從家中一別,我們已經好些日子沒有好好的聊過天了,妹妹有些事情想與姐姐說說,不知道姐姐可否移步?」
唐念念坐在司陵孤鴻的懷裡,絲毫沒有要動彈的意思,只是看著她淡道:「道歉沒用。」
唐巧芝面上笑容微微一頓,嬌笑道:「姐姐在說什麼呢,妹妹怎麼聽不明白,什麼道歉不道歉,姐妹之間說這些真是見外了。」
雖然她面上在笑,但是眼中卻一片的冷怒。想當初她哪裡需要在她的面前如此裝腔作勢,若是不高興了了直接打罵都是常事,要想什麼她不都是眼淚汪汪的雙手奉上?
唐念念眯了眯眼,淡淡的目光看著唐巧芝。
若說來到這個世界上到如今遇到那麼多的人,殺了那麼多的人,惹了她不高興的不多也不少,但是若算起來,唐巧芝算是其中之最。
傷了她的臉,又傷了她的人,一而再的前來挑釁。
唐巧芝只覺得她如今冷淡的面色有些可怕,她記得那日宮瑾墨的生成宴會上,她就是這般的模樣對柳飄雪做出一些列的事情。不!不對!這時候的模樣比那時候更為冷淡,那雙眸子冷淡而麻木,一點也不掩飾對自己不喜。
唐念念張了張口,正準備說什麼來釋放自己的不安。然而等她開口之後,卻發現自己完全說不出話來,不止是如此,連她的身體也不受了自己的控制。
頓時,她是雙眸瞪大如牛。
唐念念撤了下司陵孤鴻的衣裳。
司陵孤鴻微笑點頭,抱著她起身就離開了正處在熱鬧時的宴席。
只是,上頭的宮蛟卻不打算就如此放人離開,笑著出聲道:「無垠少主就這般離開未免太不給面子了吧,何況這是要將是我大雲海的人帶往哪裡去?」
本以為這兩人不是停下就是又像是上次一樣不予理會的直接離開,誰知道在司陵孤鴻懷裡的唐念念只淡道一聲:「回去聊天。」
本是又隨著兩人的行為有些凝重的宴席,聽到這聲純質淡定的話語,頓時幾個正在喝酒的人一口沒有嚥下去,嗆得滿臉通紅。其他面色更是一臉無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