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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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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見這景象只覺新奇怪趣,然而此刻顏世則心中忐忑,再看人人面具掩覆,不辨真假美醜,頓生莫名懼意,一時轉頭不敢多看。

緊隨使女來到旋梯底下,使女回頭做了個悄聲的手勢,放輕步子領他上了閣樓。

厚重的桃木雕花門開啟,眼前恍似天方寶窟洞開。

耀眼光亮從穹頂吊燈灑下,長絨羊毛繡毯落足無聲,壁上掛著波斯宮廷細密畫,當中架的是手繪屏風,雕鏤起伏的宮廷躺椅設在屏風前,兩側侍立著四名印度美人,各呈豔態。

長窗下,一叢白茶花開得豐湛凜冽。

使女請顏世則在外間稍坐,徑自入內通傳。

只見裡頭綽綽光暈,透出人影翩躚,間或有低微笑語。

顏世則覺得手心有汗,便走到窗下透氣。那白茶花團團怒綻,香氣幽馥,形似名品雪獅子,別具一分幽致。顏世則是愛花之人,細看那花倒像西洋名種與雪獅子的嫁接。

忽記起蕙殊也愛白茶,家中種有幾株極美的法國白茶花。她說洋人給每種花都定下一句花語,白茶花的花語便是,「你怎可輕視我的愛情」。

使女這一進去,便不再出來,左等右等也不見人。只聽裡邊時有人語低笑,講的不知是哪國話,聽來不像英文。顏世則靜等了半晌,看錶已過去半個鐘點,漸漸有些坐立不安。也不知貝夫人是存心怠慢,還是另有用意。

他這裡進退兩難,實在按捺不住,便趨身從屏風間隙裡窺望。

裡邊燈光暗了許多,壁燈透著曖昧暖色,不知是什麼顏色的紗罩,讓橙黃燈光透著暗紫。牌桌邊坐了兩個金髮洋人,各戴一隻純白麵具,旁邊穿福緞長衫的高瘦中國人正襟危坐,戴的卻是張笑臉面具。

上一輪牌局似乎剛結束,一幅紙牌散扔在桌上,並不見籌碼。

發牌人是個穿綠絲綢禮服,戴蝴蝶面具的窈窕女郎,削肩修頸,波浪短髮盤曲,鬢插一朵白山茶絹花。戴齊肘蕾絲手套的雙手,洗起牌來靈活翻飛,飛快已將紙牌砌好,一張張發到四人面前。

現在玩老式惠斯特牌的人已不多,裡面四人卻似饒有興致。

背對顏世則這邊卻有兩個人,隱約是一男一女,女子身影曼妙,斜倚著主座上的男子。

巴洛克椅子雕花繁複,椅背鏤刻著張開的羽翼。

顏世則屏息趨近,從屏風間隙望見那人斜靠椅背,似漫不經心姿態,黑色禮服勾出肩背優雅曲線,領子裡翻出雪白立領,烏黑鬢髮修得齊整,一隻手夾了雪茄,另一手閒閒將牌拿起。

這雙手十分修長,指節勻亭,比女子更優雅好看。

紙牌在他掌心展開如雀屏,雪白袖口上,黑曜石袖釦閃動烏亮光澤,沉斂中流露光華。

顏世則素來精通牌技,驟見這漂亮的一手,幾乎脫口叫絕。那發牌的女郎有所覺察,抬頭看向屏風,蝴蝶面具下紅唇如菱,忽而粲齒一笑,「wirhabeneinenbesuch.」[注:意為「我們有客人來了」]

這下聽明白,原來她講的是德語。

兩個洋人愕然詢問,「wiebitte?」[注:意為「怎麼?」]

顏世則慌忙後退,心下大窘。

卻聽一個溫雅的男子聲音笑道,「貝兒,不請人進來,有失待客之道。」

「四少教訓得是。」軟語聲裡,綠衣女郎徐步轉出屏風,朝顏世則一笑摘下面具,露出烏髮雪膚和一雙貓兒似的碧眼,流利的中國話略帶南洋口音,「有勞顏先生久候了。」

(下)

神秘的貝夫人,卻是個妙齡混血美人,眉梢眼角俱是練達風情。

眼見她親自迎出,摘下面具以真容相示,顏世則不覺已呆了。

貝夫人笑語嫣然,非但不怪罪他無禮窺望,倒邀他入內一起玩牌,似乎將他視作熟稔老友。顏世則尷尬之餘,又有些受寵若驚。待想起該說點什麼,貝夫人已翩然轉身,揚腕朝他一招,「隨我來。」

顏世則身不由己跟上,腳下厚密的長絨地毯軟得無處著力,像要將人陷進去。

貝夫人向座中諸人介紹顏世則,並不提他名字身份,只稱是四少的貴客。

顏世則隨她目光看去,終於看清座首那人——

濁世之中,竟有如此風儀。

想來這才是賭場真正的主人。

這被稱作四少的男子,年紀不過三十,修眉斜飛,薄唇含笑,天生一雙攝人心神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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