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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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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半賴於藥石見效,一半賴於自身生命力的頑強。

所幸念卿的病發現得早,並未如夢蝶一般病入膏肓,大夫給她的方子見效也極快。

她是從鬼門關裡一次次闖過來的人,幼年捱過了肆虐貧民區的傷寒和瘧疾,又逃脫了獄中絞刑和飢寒,再從復辟者與日本人的魔手中逃生,復又躲過刺殺遇襲;即便父親早亡、母親慘死,連她全心呵護的妹妹也遭遇那樣的不幸……唯有她依然不折不撓立於他的身側。

當年族公極力勸他休棄這個女子,曾搬出命數之說,稱她命格剛硬,有克親之虞。

霍仲亨從來不信鬼神命數這些虛妄之談,直到如今方肯相信,也寧願相信,只願她當真命格剛硬,能剋制一切災劫,縱然將這災劫應在他的身上也好。

「李大夫這靜息療法,聽著玄乎,看來倒是真有效!北邊氣候不好,這時節又多柳絮,對你身體不好……這兩天你就儘快啟程,早點回去休養,也好早日好起來。」霍仲亨看著她,似乎急不可待,恨不得立刻將她丟上專列,送回千里之外的家中,只是手心裡卻將她的手攥得極緊極緊。念卿莞爾,輕輕點了點頭,也將他的手指用力扣住。

第卅一記下

下值廢督引起軒然大波,南北和談風雲變幻之際,一向備受矚目的霍夫人卻突然離開北平,隻身返回南方。這一異動,引起外間諸多揣測,霍仲亨與南方的微妙關係再次成為局勢焦點。

霍夫人啟程當日,中外記者早早守候在車站,將去路圍了個水洩不通。然而直等到晌午也不見動靜,原來早在前一晚,霍夫人攜友人侍從已悄然離開北平,一早從碼頭乘船離去。

船頭風勢勁急,清晨的風捎來潮溼雨意,海天處層雲鋪展,由魚白至淺灰,彷彿是淡墨在天邊勻勻染出。海風吹得面紗飛揚,髮絲繚繞,念卿站在甲板欄杆後,眺望遠處雨雲,良久怔忪出神。

「要下雨了。」

身後腳步聲近,他來到身旁,靜靜陪她看那海天相接處一隻海鳥翩然掠過。

念卿並未回頭,默了片刻,淡淡說,「你走的那日,也在下雨。」

薛晉銘沉默。

恍惚裡今夕何夕,那一天,碼頭霧雨迷離,她遠遠目送他孑然遠去……轉眼三年,說短不短,說長不長,也不過一千多個日夜,兜來轉去似乎一切都已改變,可他和她竟還能站在一起,同看海天渺渺。

那些悲酸辛苦的記憶,在這一刻如怒潮衝上岸邊,漸平漸緩,終化作無聲無息的泡沫,遠遠盪開在一望無際的海岸……餘下的,唯有寧靜與釋然。

假使這船再也不停,就這樣行駛下去,在無邊無涯的海上永久飄蕩,那會是夢中的極樂。

「中午停靠安平港,再乘車繞過省城,傍晚之前就能抵達。」他淡淡一笑,轉開了話頭,「這樣雖費些周折,總好過一路茲擾。」

霍夫人今日抵達的訊息早已傳開,碼頭上少不得裡三層外三層的記者。

一路上刻意低調回避,固然是出於安全考慮,卻也不想在霍仲亨正值風頭浪尖的時候另生枝節。她患病的訊息更不願被外界得知。乘船也是醫生的建議,專列上空氣流通不暢更比不得輪船平穩,不利於她的健康。

霍仲亨將她託付給他,他亦不辭千里護送她返家,如同上一次捨生冒死將她送回霍仲亨的身邊。這是兩個男人之間的信任與尊重,亦是他與她之間超越俗念的友誼。

這一路,從北而南,在船上共渡的時日也漫長也短暫。

隔了諸多侍從醫護,真正單獨相待的時候並不多。

但他每日都能陪著她,能同她在甲板上散步,各自沐著陽光海風看書,偶爾說說笑話;他指給她看魚躍鷗翔,看晚霞朝日;興致好時,她低聲哼唱婉轉的歌謠,用只有他一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夜裡甦醒的「中國夜鶯」,歌聲在字根表的海面悠悠飄散,如同浪濤聲裡海妖的低吟……

「晉銘。」

她驀然開口喚他名字。

他靜靜等她說話,等良久,耳邊只有海風吹過的聲音,交織浪濤起伏的旋律。

「謝謝。」

她半垂眼簾,並不側首看他,只低低的一聲,以從未有過的鄭重態度道出。

薛晉銘良久不能出聲,佇立在風中,彷彿神思已被風吹散……終究不知是從哪兒找回來的聲音,澀啞低迷,他喃喃地答,「這兩個字且留著吧,往後你要說的時候還多。」

念卿一笑,轉頭掩唇,再一次劇烈嗆咳。

他慌忙去扶,她卻猝然轉身,扶了欄杆快步往艙室裡去。

船身在海風裡微晃,她一個踉蹌,跪倒在甲板上。

身後一雙手伸來,及時將她挽住,二話不說將她橫抱起來。

他的臂彎堅實有力,襯衣下透出暖暖體溫,心跳的聲音比她更急更促。

薛晉銘大步奔回艙室,連聲急喚大夫。

隨行的李斯德大夫趕來,她已咳得幾乎窒息,直至注射了針劑,方才漸趨平緩。

藥力令她沉沉昏睡過去。

留下兩名女看護陪伴在床邊,大夫與薛晉銘退出艙室,沉默走向船尾甲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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