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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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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在手術處理方面,只有肺部壓縮被證實是確切有效的手段,危險性也很高,大多數人不願意冒險嘗試人工氣胸療法。」李斯德點燃菸斗,一邊走一邊沉吟道,「照霍零售價現在的情況看,保守的靜息療法只能延緩病情惡化,一天天拖下去,治癒的希望越來越渺茫。」

「這個方法假使失敗,會怎麼樣?」薛晉銘沉聲問。

李斯德沉默片刻,「霍夫人說,她樂於挑戰危險。」

薛晉銘一驚駐足,「你將這想法告訴她了?」

「她作為病人,有權利知道一切。」李斯德揚了揚眉,深藍眼睛裡透出德國人固有的堅持。

等候在碼頭的五部黑色車子一早摘去了車牌,隨行侍從皆著便服,饒是如此仍被無孔不入的新聞記者尾隨發現。戴了面紗的霍夫人,身在僕從簇擁之中,遠遠看去依然醒目。她被僕從攙扶走出舷梯,身形更加清瘦,步履間顯得憔悴。

有眼尖的記者驟然發現,陪伴在霍夫人身旁的友人竟是薛四公子,旋即相機咔嚓拍下了薛四公子攙扶她上車的一幕。只見前後各兩部車子開道護衛,霍夫人與薛四公子同乘中間一部車揚塵而去……翌日報章鋪天蓋地俱是這曖昧香豔的訊息。

終究還是回來了。

五月薰風拂暖,車子飛馳在傍山臨海的路上,昔日熟悉景緻一一掠過眼前。

薛晉銘凝望車窗外,一時有些恍惚。

入目綠蔭蔥蘢,各色繁花開滿山壁道旁,一路上烈烈奪目的木棉樹,彷彿團團火焰綻在枝頭。此間的木棉比南國開得要遲,每當看見南國的木棉,他總想起她……身旁念卿已沉沉睡著,疲憊地靠了椅背,蒼白臉頰透出病後潮紅,睫毛如蝶須覆下。

蜿蜒道路盤山而上,直抵山頂,那臨海而築的豪宅隱現於綠蔭之間,屋頂白石雕花已隱約可見。那便是傳聞中的「茗谷」——當年大督軍霍仲亨一擲千金,買下海濱半山風景絕倫之處,聘請名師張孝華設計修築了此處別墅,送給新婚夫人作為結婚禮物。

「到了。」念卿不知什麼時候已醒來,轉頭對他柔柔地笑,「晉銘,這裡便是我家。」

薛晉銘親自扶她下來,她欣喜地指他看那一叢叢雪團似的白茶花,喃喃道,「我以為今年花期已過,再也見這著這些花開了……」

他扶著她臂膀的手,驀然一緊,脫口道,「胡說。」

她淡淡一笑,仰首深嗅風中芬芳,「仲亨給這裡取名茗谷,谷,有歸隱林泉之寄寓。」

「茗,則取自白茶花的別名玉茗。」他接過她的話,微微笑道,「我也愛這花,還曾想,日後我若能有一個女兒,便也取玉茗為名。」

他與她四目相對,各自眼中笑意深淺,浮沉心緒卻是無痕可尋。

白茶花期已將盡,瑩白細碎的花瓣隨風吹落,揚揚灑灑,鋪散在門前一小段青石階上,風裡芬芳遠送,遠處木棉搖曳一樹紅焰,天際流雲無聲。

侍從僕傭遠遠迎出來門來,從大門一直站到臺階下。

「媽媽——」

脆嫩的童聲驟然傳來,念卿一震,抬頭看向大門,忙叫人近前攔住。

然而冷不丁側面圍欄上,一個小小的紅色身影突然翻上牆頭,手舞足蹈地就要撲向念卿。似乎是女僕驚慌地叫聲隨之響起,「霖霖小姐,快下來!」

「快抓住她!」念卿的驚叫聲裡,薛晉銘箭步上去,捉住那紅衣小女孩的胳膊,如拎一隻張牙舞爪的野貓,在她稚嫩憤怒的尖叫聲裡,總算將她從那一人多高的牆頭拎下。

「壞人!壞人!」霖霖髮辮鬆脫,長髮亂如蓬草,身上臉上都蹭滿牆上灰泥。薛晉銘剛要鬆手放她到地面,她扭頭一口咬在他手背,手裡拿著個小小的木削手槍不由分說照他打去。左右僕傭慌忙上前幫忙,左一個大小姐,右一個小祖宗的央告,可霖霖咬住薛晉銘的手背就是不鬆口。

驀聽得夫人喚了聲「霖霖」,餘下的聲音卻被一陣咳嗽掩蓋。

霖霖一呆,抬眼見她被人扶著,拿手絹掩了口,只是咳,咳得像要喘不過氣來。

「媽媽!」霖霖終於鬆開薛晉銘的手,無視那滲出血絲的細小牙印,只顧掙扎著撲向念卿,「抱抱,媽媽抱抱……」

念卿慌忙退後數步,冷下臉來,弱聲道,「說過不許爬樹翻牆,為什麼又不乖?」霖霖大聲委屈道,「姐姐不許霖霖看媽媽,霖霖有乖的!」

念卿看向她身後,這才發現一直陪著霖霖的並不是保姆萍姐,而是四蓮。

四蓮換了一身白衫藍裙,髮辮剪短,俏皮地束起,額前略微燙了一點捲髮,整個兒便煥然一新,渾然脫去了小城姑娘的拘謹,儼然一個文靜清秀的新式女學生。

見霍夫人這樣看她,四蓮早已羞紅了臉,低頭怯怯喚一聲,「夫人。」

念卿微笑點頭,卻顧不上同她問候,霖霖已不高興地鬧起來,扭著身子定要撲向母親身邊。看著她急出汗的小臉,念卿心頭一酸,眼眶也微微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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