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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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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卿替他蓋上被子,抬眼看向門外的薛晉銘,他這才放輕腳步走到慧行床邊,目不轉睛地看了孩子半晌,伸手撫過他輕軟的頭髮。

兩人退出房外,念卿轉身帶上房門,手握了門柄,極力壓低語聲,「明日一早就走?」

薛晉銘嗯了聲,彷彿輕描淡寫地回答,「儘快動手,我們的勝算會大一些。」

念卿轉身望住他,一語不發,將嘴唇抿得全無血色。

薛晉銘靜靜看她片刻,仍是微笑,「佟三這半輩子還未贏過我,你這樣緊張,倒是看低薛某人了。」分明是你死我活的事,被他輕慢說來,彷彿還是年少時的薛四公子與佟家三少賽馬斗酒。念卿順從著他的語氣,也勉強笑了一笑,「既然這樣倉促,該準備的,都備好了?」

薛晉銘頷首,目光如春雪漸融,「原想等院子裡梅花開了,同你一起賞梅,看起來今年的花期我是趕不及了,那幾株老梅去年開得慷慨,香氣從大門外便可聞到,但願今年再慷慨些,把香氣一直留到我回來。」

兩人邊走邊說,不覺已穿過走廊,來到念卿臥房外邊。

念卿駐足倚門,抬眸微笑,「就算花不等人,總有人會等。」

薛晉銘一震,抬頭迎上她的目光。

她望著他笑,笑意微薄如晨曦。

分明還有話,卻已不知如何說起。

然而不必說,他已懂得。

走廊裡朦朧燈光籠著她側身輪廓,幽幽微光映在她眼底,好似無數迴夢裡曾見的幻影。她仰首看著他,眼中盛滿語遲休問的惘然。正當他心口急跳,屏息方欲回應的時候,她卻倏然一笑,眼波閃了一閃,烈烈的好似火星濺燙,似有另一個她在身體裡活了過來。

這笑,是隻屬於雲漪的笑。

她的笑容,她的目光,近在眼前又遠在天邊。

薛晉銘望住她,一雙漆黑幽深的眼裡波瀾起落,呼吸早已亂了,良久才能啞聲問「梅花謝了,桃花也就快開了,不如等我回來一同看春天的桃花,好麼?」

她站在臥房半掩半合的門前,側了身子,眼裡的欲述還修,盈盈隔了半弧光影的距離,彷彿一轉身,便又是咫尺千里。

「好麼?」

他靠近她,挽住她手臂,挽住她將要回轉的身子,將她驀地帶入臂彎,緊緊擁住再不肯放開。

她沒有閃躲,身體顫抖而綿軟。

他將下巴抵在她耳鬢,臉埋在她濃密髮絲裡。

髮膚肌裡的甘香,猶是昔日溫存。

彷彿記起最後一次的親吻,最後一次的纏綿——那是在他拘禁她為人質的金玉囚籠裡,在那南國花木扶疏的雨後亭廊,不甘背叛與失落的他,恨恨掀翻了滿桌珍饈,撕裂了她的衣裳,漸碎了那一身珠玉,迫她裸裎於眼前,皎潔身軀只待他襲奪……那是他人生中最羞慚的失敗,在她絕望冰冷的笑眸裡,他第一次照見自己的蒼白。

漫漫二十年,耗盡最好的年華,明知無望無果,仍捨不得她一顰一笑間的牽掛。

究竟是在哪裡錯過了,為何一路錯到如今。

直錯到物是人非,韶華漸老,她同他都已被歲月磨礪得面目全非,而身邊的人來來去去依然不是彼此。

昔日豔傾一方的名伶也罷,權傾一時的督軍夫人也罷,褪去浮華,她只是他心底裡不褪色的那個輕顰淺笑女子。這半身榮華炎涼都已過去,也不知還有多少朝夕可堪消磨。

髮梢鬢間,一縷幽香飄渺,頸項肌膚暖意隱透,拂在鼻端心上,卻是這世間最好的慰藉與至樂的天堂。薛晉銘不願睜眼,只深深埋首在她髮絲裡,囈語般低問:「等我回來,我們在院子裡種滿桃花,讓它一年年開下去,好不好?」

她在他臂間微微發顫,低咽地嘆了聲「晉銘,我……」

驀地,一牆之隔的霖霖房內響起淒厲尖叫。

「敏敏!」

霖霖披頭散髮從床上直挺挺坐起,滿臉是汗,嘴唇發白。

方才噩夢裡,見到敏敏赤腳走在滿是荊棘的野地,腳下血痕淋漓,鮮紅刺目……追上去將她身子扳轉一看,竟見那眼窩裡流出兩行猩紅。

第二十二章下

鮮紅的血珠子從指尖冒出來。

林燕綺哎呀一聲,不慎被水果刀割傷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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