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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攻心為上(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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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湖之上絲竹悠揚,近百名姿容俏麗的舞姬,身著輕薄白紗,飄然若飛,翩翩如蝶,赤著腳踩在鋪著綠緞的冰面上,極盡婀娜的招搖著她們如楊柳般的身姿,一雙雙白玉如雪的手腕,蜿蜒如同藤蔓,在柔媚的靡音之中,變換出各種曼妙的姿態。容顏嫵媚,眼眸如波,眉心點著硃砂,腳踝上繫著鈴鐺,如蝶飄舞,似幻似夢。

一陣寒風揚起,吹起舞姬們身上的薄紗,冰面上的綠緞也上下襬動,遠遠看去,就像是一群在凌波間舞動的仙子,令人神為之奪。

然而縱然是舞姬們久經陣仗,勇猛絕倫悍不怕冷,但是亭下坐著的權貴們卻沒有這麼好的體魄。錦紗低垂,簾幕飛揚,湖心的觀心亭裡,眾位前來赴宴的商賈們面白唇青,顯然是不堪此處的刺骨寒風。

他們本是前來拜會公子的,這是每個季度一次的例行公事,這一次之所以會來的這麼整齊,也和昨晚的一番私會有關。不管是壯聲勢,還是存了什麼別的心思,總歸是有不敬之處。可是為了這次私會,眾人已經暗中動用了財力人力物力無數,籌謀兩月有餘,自認為一切都做的悄無聲息,極為隱秘。可是看眼前這番境遇,還是功虧一簣了。

「砰」的一聲,一名六十多歲的老者仰面倒在地上,玉杯傾倒,然而裡面的酒水卻並未灑出,而是早已凝結成冰團,牢牢的凝固在了白玉杯中。杯壁裂紋如同大旱時節龜裂的土地,一絲一縷,密密麻麻的交織在一處。

眾人原本是在暖廳聚著,等著公子訓話,不想卻被下人告知要去赴宴。大家在暖廳當中,自然是脫下了禦寒的衣物,可是誰也沒想到赴宴的地點竟是戶外,一路跟隨而來,從清晨一直坐到黃昏,就算是不凍暈的也去了半條命。此刻還能強撐著的全是青壯的年輕人,那些年邁的,身體弱的,已經倒下了七八個了。

只可惜,即便是倒下來,也沒有人會上前去看上一眼。李錚攏著一身潔白的狐裘,端坐在主位上,眼眸沉靜如古井,看不到半絲波紋,即便是那邊接二連三的有人被凍昏過去,他也不曾抬一下眉梢。矮桌上的酒是溫的,暖爐在下面煮著水,咕嘟咕嘟的冒泡。只是他卻不曾喝上半口,他是個極自律的人,平日甚少喝酒,便是偶爾應酬,也只是淺嘗輒止,而今天,他顯然沒有什麼喝酒的心情。

一爐白檀在他面前靜靜的燃著,香氣被風吹散,更顯清雅,盤旋而去,化為雲煙。

李錚不動,他的下屬們自然也不會動,於是就任由那些昏厥過去的巨賈闊商們倒在冰冷的地面上,無人理會。

「公子,我等知錯了。」

終於,有人站起身來,手腳僵直的走到了李錚的面前,然後直挺挺的就跪了下去。原本商議好誓死不吐露的東西,就這樣無奈的從嘴邊流出。

還堅持什麼?自然也不必解說什麼了。他們早就該認清楚,眼前這個人,不是他們所能矇蔽的。哪怕,他們想要隱瞞的,只是那麼小那麼小的一丁點,甚至,只是一點點還沒付諸於行動的私心。

砰砰聲不絕於耳,有人帶了頭,下面的動作就好做多了。接二連三的,所有人都掙扎著挪動著凍僵了的手腳走出坐席,跪在李錚的面前,瑟瑟垂首。

湖面上的舞姬已經退下了,她們並沒有犯錯,自然不用陪著這群人在此單衣受凍。雖然身穿薄紗起舞,但是僅僅一炷香的時間,是不足以致命的。樂師們暫停一分,空氣中有著一瞬間的凝固,下一刻,悠揚的絲竹再次響起。所奏的,卻是略帶殺罰的金風曲。幾名舞姬身穿白色深袍,大袖翩翩,人手一隻長劍,身姿如蛟龍舞動,就在場中凌厲的跳起劍舞來。

所有人都跪在了他的面前,卻仍舊不足以讓他動容,幾株寒梅在夕陽的映照下如火如荼,肆意的招展在他的身後,像是一層絢麗的丹霞。

他的目光那麼淡的掃過全場,只是輕飄飄的一轉,便恍若是刺骨的冷水,洗滌了所有人腦海中的那一絲僥倖。

法不責眾?人多力量大?

眾人的心裡頓時升起一絲無以倫比的荒謬和灰心,這種灰心甚至在一時間上升到了絕望的地步,擊潰了他們所有的自作聰明和自以為是。比起這整日的寒風,眾人似乎到了此時,才感覺到了真正的寒冷。

「公子,我等錯了,請公子責罰。」

眾人一一拜倒,頭伏在地上,動也不敢動。終於,過了許久,一聲輕微的聲響緩緩響起。有人大著膽子抬起頭來,卻只來得及看到一片遠去的白色衣角,便嚇得連忙又俯下身去。甚至於那人的腳步聲遠去,完全消失,他們都不敢抬起頭來。

所有的侍衛都離去了,所有的舞姬和侍女也都魚貫而退,唯有幾名樂師仍在,繼續奏著那首金風曲,聲聲殺罰,透著讓人心驚肉跳的戰慄。

雪花揚起,瑟瑟飛舞,今天的陽光很好,只可惜,風太硬了。

寬敞的書房內,李錚已經脫去了外袍,只穿著一身蒼青色的軟衫,衣袖寬大,掃過桌面上,發出細小的簌簌聲。

他十分安然,似乎剛才的事不曾發生,方潛低著頭,很懷疑自己剛才說的話公子有沒有聽到,為何如此靜如止水,如此漠不關心。

他跟隨李錚的日子雖然不短,但是畢竟一直作為護衛。方潛的出身來歷,加之他對武道劍術的追求,使得他在心思謀算上略顯稚嫩,這一點,比起老練的唐辰和狡黠的劉雀,他實在差的太遠。

畢竟,就這麼生生凍死了七個人,而這七個人,都是公子多年來一手栽培一手安插的棋子,這般捨棄,是不是有些可惜?

李錚卻沒理會他,從進屋之後,他就一直在寫著什麼。他寫的有些慢,時不時的還要停下來思考一下,每寫好一張,他就折起來放在一旁,不一會的功夫,就已經堆出了一座高高的小山。每張信件上,都標著名諱,但是方潛仔細看去,卻沒一個是他認識或是聽說過的。

他知道,縱然他跟隨李錚時日很久了,但是核心的東西他一直沒有接觸過。若不是這次唐辰劉雀等人都被派出去,而那位宋老闆又和他熟悉,經常需要他居中奔走,傳遞訊息,那麼即便是再過很多年,他也不會走進這座書齋的核心。

對於自家的這位公子,外人看不透,胡亂揣測,將他想的像是洪水猛獸一般。但是真正接觸之後,他才會察覺外人的淺薄無知。當然,並非說李錚是什麼善良的小白兔,而是說,若說他是洪水猛獸實在是太蔑視他了,這個人的一舉一動,都足以在外面的天地間引起碩大的風暴。比起殺人的刀兵,他的手上攥著的是看不見的山洪。

不知道外面的人又倒下幾個?

方潛這般慢慢的想。

「將這些信件,妥善發放出去。」

沉默了一整天,李錚終於說出了今天的第一句話。方潛小心的接過,然後小心的試探著說道:「公子,外面那些人。」

「讓他們散了吧。」

散了?

方潛微微一愣,並不明白這句話裡代表著的是什麼意思,但是他還是立刻轉身出門,吩咐了幾句,就有侍衛前去報信。

散了,最起碼,是今天逃過一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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