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天黑,李謹才回到客棧。店堂裡圍著很多舉人,都在那裡議論科場行賄的事。李謹聽了會兒,說:「國朝天下還不到二十年,科場風氣就如此敗壞了!傷了天下讀書人的心,這天下就長不了!」
《大清相國》第一部分《大清相國》第二章(3)
有人說道:「我們還在這裡眼巴巴兒等會試,我聽說狀元、榜眼、探花早定下來了!狀元,兩萬兩銀子,榜眼,一萬兩銀子,探花,八千兩銀子!」
有人聽如此一說,都說不考了,明天就捲了包袱回家去。
李謹道:「不瞞大家說,我已知道誰送了銀子,誰收了銀子。明天,我就上順天府告狀去!有血氣的,明天給我壯壯威去!」
李謹這麼一說,舉人們都湊上來問他:「你說的是真的嗎?」
李謹道:「這是弄不好就掉腦袋的事,誰敢亂說?」有幾個脾氣大的,都說明天願意陪李謹去順天府。
這裡正叫罵得熱鬧,高士奇衣著一新,掀簾進店來了。有人立馬湊了上去,奉迎道:「這不是高……高大人嗎?」
高士奇甚是得意,嘴上卻是謙虛:「剛到皇上跟前當差,哪裡就是什麼大人了?兄弟相稱吧。」
那人道:「兄弟相稱,不妥吧?對了,這可是高大人對我們的抬愛。高兄您鴻運當頭,如今發達了可不要忘了我們兄弟啊!所謂同船共渡,五百年所修。我們這些人好歹還在一個屋簷下住了這麼久,緣分更深啊!」
高士奇笑道:「有緣,有緣,的確有緣。各位聊著,我去找店家結帳,收拾行李!」
李謹見這些人平日並不理睬高士奇,如今這麼熱乎,看著心裡犯膩,便轉身走開了。
張汧正在溫書,忽聽有人敲門。他跑去開了門,進來的竟是高士奇,滿面春風的樣子。張汧拱手道:「啊呀呀,高先生!您眨眼間就飛黃騰達了,我該怎麼稱呼您?」
高士奇笑道:「不客氣!我們終算有緣,兄弟相稱吧。」
張汧忙道:「高兄請坐!」
高士奇坐下,道:「張兄,您那位朋友李舉人,他在外頭瞎嚷嚷,會有殺身之禍的啊!」
張汧搖搖頭道:「唉,我和陳敬都說了他,勸他不住啊!」
高士奇道:「陳敬倒是少年老成,會成大器的。」
張汧問道:「高兄您怎麼過來了?您如今可是皇差在身啊!」
高士奇說:「在下那日走得倉促,行李都還在這店裡哩,特地來取。張兄,我相信緣分。你我相識,就是緣分。」
張汧內心甚是感激,道:「結識高兄,張某三生有幸。」
閒話半日,高士奇道:「這回您科考之事,高某興許還能幫上忙。」
張汧眼睛頓時放亮,心裡雖是將信將疑,手裡卻打拱不迭,道:「啊?拜託高兄了。」
高士奇悄聲道:「實不相瞞,我剛進詹事府,碰巧皇上要從各部院抽人進寫序班,謄錄考卷,我被抽了去。碰巧主考官李振鄴大人又錯愛在下,更巧的是李大人還是我的錢塘同鄉。」
張汧問道:「您說的是禮部尚書李振鄴大人?」
高士奇道:「正是!李大人是本科主考官,您中與不中,他一句話。」
張汧又是深深一拜,道:「張某前程就交給高兄了。」
高士奇卻連連搖頭,道:「不不不不,我高某哪有這等能耐?您得把前程交給李大人!李大人很愛才,他那裡我可以幫您通通關節。」
張汧不相信高士奇自己早幾日都還是個落泊寒士,立馬就有通天本事了,小心問道:「這……成嗎?」
高士奇說:「依張兄才華,題名皇榜,不在話下。可如今這世風,別人走了門子,你沒走門子,就難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