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道:「君臣和睦有什麼不好?君臣一心,國之大幸。朕就是要給你送壽禮,朕要同你做君臣和睦的典範,讓千秋萬代效法!」
明珠感激涕零,匍匐於地,叩頭道:「臣謝主隆恩!臣當披肝瀝膽,死而後已!」
皇上道:「明珠快快請起!生日那日,你就不要來應卯,好好在家歇著。你平日夠辛苦了的,好歹也要自在一日嘛。」
明珠又叩頭不止,道:「臣謝皇上隆恩!」
明珠夜裡回家,獨坐庭樹之下,憂心忡忡。自那日陳廷敬進講,明珠便隱約覺著自己失寵了。好些日子皇上都沒有單獨召見他,後來他專門找些事兒想面奏皇上,竟然都被乾清宮太監擋回來了。卻聽宮裡的耳目說,皇上屢次召見的是陳廷敬。今日皇上突然召見他,難道真的僅僅只為過問他的生日?
明珠喊道:「安圖,過來陪我喝茶吧。」
遠遠站在一旁的安圖忙招呼家人上茶,自己也側著身子坐下了。明珠的福晉也暗自站在安圖旁邊,她聽得老爺說要喝茶,也走了過來。
福晉寬慰道:「老爺,您就別多心了。您是皇上身邊的老臣,忠心耿耿這麼多年了,他老人家記著您的壽誕,這是皇上的仁德啊!」
安圖也道:「小的也覺著是這個理兒。老爺,您的壽誕,咱還得熱熱鬧鬧的辦!」
明珠道:「我原想今年事兒多,生日將就著過算了。如今皇上有旨,說得好好的辦,只好遵旨啊。」
福晉說:「自然得辦得熱鬧些,您是當今首輔大臣,不能讓人瞧著寒傖!」
明珠聽福晉說到首輔大臣,心裡陡然發慌。這首輔大臣的位置只怕要落到陳廷敬手裡去了。他想國朝還從未有過漢人做首輔大臣的先例,陳廷敬未必就能坐得穩!又想索額圖同他爭鋒多年,這回會不會借勢殺出來呢?
明珠正心亂如麻,卻聽安圖說道:「老爺,許多人眼巴巴兒等著這日上門來哩,老爺也得成全人家的孝心啊!」
明珠便道:「好吧,我做壽的事安圖去辦吧。」
明珠做壽那日,陳廷敬同索額圖、徐乾學、高士奇等一同去的,進門就聽裡頭有人在高聲念著《壽序》:「明珠公負周公之德,齊管相之才,智比武侯,義若關聖,為君相之表率,當百官之楷模……」
明珠點頭而笑,聽得陳廷敬等到了,忙起身迎接:「唉呀呀,各位大人這麼忙,真不該驚動你們啊!」
陳廷敬道:「我們得上完早朝才能動身,來遲了!」
索額圖哈哈笑道:「皇上都說要送壽禮來,我們誰敢不來?」
明珠道:「讓皇上掛念著我的生日,心裡真是不安呀!」
正在這時,安圖高聲宣道乾清宮都太監張公公到。明珠又忙轉身迎到門口,見張善德領著兩個侍衛,四個小太監送賀禮來了。
明珠拱手著:「張公公,怎敢勞動您的大駕啊!」
張善德微笑道:「明珠接旨!皇上口諭,明珠為相十數載,日夜操勞,殷勤備至。今日是他的壽誕吉日,賞銀一千兩,表裡緞各五十匹,鹿茸三十對,長白參二十盒,酒五十壇!欽此!」
明珠叩頭謝了恩,起身招呼張公公入座喝酒。張善德道:「酒就不喝了,皇上說不定又會使喚奴才哩!」
明珠知道留不住,便把張善德等送到門口。安圖早準備好了禮包銀,一一送上。張善德在明珠面前甚是恭敬,口口聲聲自稱奴才,千恩萬謝。
徐乾學和高士奇坐在一塊兒。徐乾學有句話忍了好些日了,這會兒趁大夥都在攀談,便悄悄兒問道:「士奇,張汧家裡找過您嗎?」
高士奇很驚訝的樣子,問:「張汧家裡?沒有啊。我住在禁城裡頭,他們如何找得到我?」
徐乾學滿心狐疑,卻不再多問。
今日明珠家甚是熱鬧,屋子裡和天井、花廳都布了酒席。明珠送走張善德,回來招呼索額圖等,連聲說著對不住。賓客們都入了座,明珠舉了杯說:「明珠忝居相位,得各位大人幫襯,感激不盡。蒼天垂憐,讓老夫徒添壽年,恍惚之間,已是五十有三。人生幾何,去日苦多呀!今日老夫略備菲酌,答謝諸公!」
眾人舉了杯,共祝明相國壽比南山,福如東海。大家才要開懷暢飲,忽聽門上喊道:「刑部主事張鵬翮大人賀壽!」
安圖湊到明珠跟前悄悄兒說:「老爺,這個人我們沒請啊!」
明珠笑道:「來的都是客,安圖快去迎迎!難得張鵬翮上老夫家來,請他到這兒來入座。」
安圖過去請張鵬翮,正聽得門上說話不甚客氣:「張大人,您就帶這個來喝壽酒?我們老爺接的《壽序》念都念不過來哩!」
原來張鵬翮手裡拿紅綢包著個卷軸,像是《壽序》。安圖責罵門上無禮,恭恭敬敬請張鵬翮隨他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