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上來接張鵬翮手裡的東西,張鵬翮道:「不勞不勞,我自己交給明珠大人!」
張鵬翮遠遠地見了明珠,笑著拜道:「卑職張鵬翮祝明珠大人福壽兩全,榮華永年!」
明珠朗聲大笑:「張大人,您能來我家喝杯酒,老夫甚是高興。您人來就行了,還寫什麼《壽序》,那都是些虛文禮數,大可不必!」
張鵬翮道:「卑職清寒,銀子送不起,《壽序》還是要送的。卑職就不念了,請明珠大人親自過目。」
明珠心裡隱隱不快,卻並不表露,接了卷軸交給安圖:「安圖,你念唸吧。」
高士奇在旁說道:「張大人文章錦繡,您寫的《壽序》必定字字珠璣。」
安圖小心揭開紅綢,開啟卷軸,大驚失色:「老爺,您看,這……」
明珠接過卷軸,目瞪口呆。
張鵬翮哈哈大笑,道:「這是我參明珠大人的彈章,已到皇上手裡了!」
明珠把彈章往地上一扔,指著張鵬翮說不出話來。張鵬翮端起桌上一杯酒,一飲而盡,高喊快哉,揚長而去。
明珠馬上鎮定下來,笑眯眯地環視諸位,然後望著徐乾學道:「徐大人,你刑部主事張鵬翮參我,您這位刑部尚書不知道?」
徐乾學語無倫次:「這個……這個……張鵬翮為人處事向來不循規蹈矩的……我……」
明珠轉又望著陳廷敬,道:「陳大人,張鵬翮的彈章是怎麼到皇上那裡去的,您這幾日都在南書房,應該知道吧?」
陳廷敬笑道:「明珠大人,廷敬倒以為,您不用管別的,您只需知道張鵬翮所參是否屬實,您不妨先看看。」
明珠笑道:「我自然會看的。不過事由虛實,得看皇上的意思。當年三藩叛亂,有人說,都怪明珠提出撤藩。這是事實呀!有人還說殺了明珠,就可平息三藩之亂。可是皇上不相信呀!」
說到這裡,明珠微笑著望著索額圖,道:「當年要皇上殺我的,可正是您索大人啊。」明珠說罷哈哈大笑。
索額圖尷尬笑道:「明珠大人記性真好啊!」
明珠舉了杯,笑道:「過去的事了,笑談而已,來,乾杯!」
高士奇笑道:「明珠大人,您是首輔大臣,皇上最是寵信,剛才皇上還送了壽禮來哩!一個張鵬翮,能奈您何!」
只因張鵬翮攪了局,大家心裡都有些難為情,便更是故作笑語,壽宴弄得熱鬧非凡。
大清早,臣工們從乾清門魚貫而入。明珠同張鵬翮偏巧碰到一起,真是冤家路窄。張鵬翮冷眼相向,明珠反而笑臉相迎,輕言細語同他說話:「張鵬翮,上回您發配伊犁,好歹回來了。這回再發配出去,只怕就回不來!」
張鵬翮哼哼鼻子,道:「走著瞧吧。」
臣工們進了乾清門,裡頭靜得只聽見衣裾磨擦的聲響。等到皇上駕臨了,臣工們一齊跪下。皇上在龍椅上坐下,各部按例定秩序奏事。輪到明珠奏事,他先為做壽的事謝恩,叩頭道:「啟奏皇上,臣蒙皇上恩典,親賜壽禮,感激萬分。這是臣謝恩的摺子,恭請皇上御覽!」
太監接過摺子,遞給皇上。皇上道:「你的生日過得好,朕也就安心了。」
突然,站在後排的張鵬翮低頭向前,跪下奏道:「啟奏皇上,臣要參劾明珠!」
張鵬翮沒有按順序奏事,大失禮儀。臣工們頗感震驚,都抬頭望著皇上。殿內突起喧譁。這幾日,朝野內外私下裡說道的,都是張鵬翮去明珠壽宴上送彈章的事。這會兒大家等著皇上發話,皇上卻並不言語。殿內很快安靜下來。
張鵬翮便道:「臣參明珠八款大罪,一、假託聖旨;二、攬權自重;三、收買人心;四、結黨營私;五、賣官斂財;六、貪墨徇利;七、偽善陰毒;八、殘害忠良。彈章在此,請皇上聖裁!」
明珠也顧不得朝廷儀軌,奏道:「啟奏皇上,張鵬翮到臣壽宴上戲弄為臣,把這個彈章作為《壽序》送了來。臣已看了,空洞無物,強詞奪理,穿鑿附會,實是無中生有,故意陷害!」
張鵬翮道:「明珠之奸邪,世人皆知。臣彈章所言,每一個字都可以引出一大堆事實。」
明珠爭辯道:「張鵬翮一貫謗議朝政,中傷大臣,皇上是知道的!」
皇上掃視著群臣,問道:「怎麼沒有誰說話呀?朕告訴你們,這個摺子,朕先看過了。朕曾問過幾位大臣,既然明珠橫行到這個地步,怎麼沒人參他?有大臣回答,誰不怕死?朕好生奇怪,當年鰲拜都有人敢參他,難道明珠比鰲拜更可怕?」
大臣們面面相覷,仍是不敢說話。明珠卻是驚恐萬狀,伏地而泣道:「皇上不可輕信小人讒言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