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相年出了壽寧館,飛快地跑到煙雨樓,道:「陳中堂,這誠親王不是假的。」劉相年便把誠親王的話學給陳廷敬聽了。
陳廷敬驚道:「這麼說,還真是誠親王?」
劉相年道:「真是誠親王,我原想他是假的,抬眼看了看。這人年齡果然是三十多歲,短鬚長髯,儀表堂堂。」
陳廷敬點頭道:「那就真是誠親王了。王爺到了杭州,您送些銀子去孝敬,也是規矩。相年,您得送啊。」
劉相年是個犟脾氣,道:「做臣子的孝敬王爺,自是規矩。可誠親王分明是變著法子自己伸手要銀子,我想著心裡就憋屈,不送!」
陳廷敬笑道:「相年,您這就是迂了。聽我一句話,拿得出多少送多少,送他三五千兩銀子也是個心意。」
劉相年搖搖頭,嘆道:「好吧,我聽中堂大人的。今兒也晚了,要送也等明兒再說吧。」
第二日,劉相年早早兒帶了銀票趕到壽寧館,卻見誠親王已走了半個時辰了。店家這半個多月可是嚇壞了,壽寧館外人不準進,裡頭的人不準出,客棧都快成紫禁城了。劉相年問:「他們住店付了銀子沒有?」
店家道:「我哪裡還敢要銀子?留住腦袋就是祖宗保佑了!」
劉相年心想誠親王人反正走了,也懶得追上去送銀子。他本要回衙門去,又想陳中堂也許惦記著這事兒,就去了煙雨樓。聽說誠親王一大早就匆匆離開杭州,陳廷敬不免又起了疑心。可他並沒有流露心思,只道:「相年,既然沒有趕上,那就算了。」劉相年告辭而去,陳廷敬尋思良久,提筆寫了密奏,命人暗中奉發。
不幾日,陳廷敬收到密旨,得知那誠親王果然是歹人冒充的。皇上盛讚陳廷敬處事警醒,又告訴他已命浙江將軍納海暗中捕人。
皇上打算駐蹕高家西溪山莊,高士奇早已密囑家裡預備接駕。高家對外密不通風,卻暗地裡忙乎兩個多月了。這日聖駕臨近,高士奇領著兩個親隨快馬趕回杭州。阿山得信,忙領了眾官員出城恭迎。高士奇在城外下了馬,換轎進城。並不先回西溪山莊,徑直先去了餘杭縣衙。
高士奇一路並不怎麼說話,到了縣衙才開口說道:「皇上過幾日就到,駐蹕寒舍,我先回來看看。」
阿山擦著臉上的汗,道:「真是萬幸啊!劉相年督建行宮不力,皇上要不是駐蹕高大人家裡,下官這腦袋可得搬家啊!」
高士奇知道劉相年就是當年陳廷敬推舉的廉吏,便四下裡望望,笑眯眯地問道:「劉相年是哪位呀?」
阿山忙道:「回高大人,卑職本已派人叫劉相年來迎候高大人,他卻推說要督建行宮,不肯來。」
高士奇臉上不高興,說:「還建什麼行宮?皇上不是早就讓你不要建了?」
阿山不知如何作答,支吾半日,道:「劉相年說是督建行宮,其實是故意在那裡拖延工夫。下官以為,皇上不讓建是一回事,劉相年故意怠工,卻是大不敬啊!」
高士奇搖手道:「不說這個劉相年了,去,看看東西去。」
原來高士奇心裡惦記著收羅來的那些珍寶,定要自己過目才放心。進了庫房,高士奇說:「那些奇石、美玉,我就沒工夫看了,我只看看字畫。」
衙役開啟一幅古書法,高士奇端詳一會兒,點點頭:「這是真跡。」
李啟龍忙喊道:「這是真的,放那邊去!」
師爺接過古書法,放到屋子另一處。
高士奇一件件兒看著,真的假的分作兩間屋子存放。這時,衙役展開米芾的《春山瑞松圖》,高士奇默然半日,道:「假的!」
李啟龍甚是吃驚:「假的?」
高士奇笑道:「老夫差點兒也看走眼了。」
李啟龍大惑不解,卻不敢多說。看完字畫,高士奇說:「不管真的假的,分門別類,統統送到西溪山莊去。真的明兒進呈皇上,假的等老夫有空時再長長眼,免有遺珠之憾。」
阿山忙吩咐李啟龍派人把字畫送到西溪山莊去。餘杭縣衙的師爺在後面同李啟龍輕聲嘀咕:「老爺,張鄉甫家的東西,不可能有假的呀?高大人怎麼說《春山瑞松圖》是假的呢?」
李啟龍忙搖頭說:「不要說了,相信高大人的法眼吧。」
高士奇正在家裡預備接駕,阿山急匆匆登門拜訪。原來阿山突然奉接上諭,皇上要檢閱錢塘水師,命速在江邊搭建臺子。上諭特囑此事需同高士奇商議。高士奇急得臉色發青,因皇上明日駕到,臨時搭臺談何容易!
高士奇說:「制臺大人,此事就得請您盡心盡力了。搭這臺子事關皇上安危,必須有個可靠得力之人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