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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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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請多保重,老臣千里之外,也將是無日不掛念太后的。

呂不韋告退,趙姬撲地大哭。哭了一會兒,又朝外喊道:「別藏了,出來吧。」

一侍女神色驚慌地出來,跪倒在地。

趙姬道:「你都聽到了?」

侍女道:「奴婢不敢。」

趙姬閉上眼睛,道:「你職責所在,我也不來怪你。你聽到了些什麼,就向大王如實告訴吧。」趙姬揮揮手,侍女退下。趙姬斜斜躺下,臉上猶殘存著淚痕,面容枯寂,沒有人知道她在想些什麼。鏡頭越拉越遠,趙姬那動人而憂傷的體態,慢慢消失在陰影當中。風吹動宮殿房粱上的蟲洞,發出既像嘆息又像嗚咽的聲音。

2、風暴即將席捲

呂不韋向趙姬辭行之後沒幾天,將軍桓齮入咸陽述職,大軍駐於咸陽城外。桓齮乃是前任將軍蒙驁的得力部下,因為蒙驁的關係,桓齮和呂不韋的交往也一度十分密切。桓齮此番來咸陽,卻並沒有像往常一樣來相國府拜訪呂不韋,經過相國府時也選擇繞道而走。有呂府舍人名為司空馬者,直罵桓齮忘本無禮。呂不韋卻不以為意,只是吩咐收拾行裝。司空馬問是何故,呂不韋道:「桓齮,仁厚君子也,必不欺我。大王欲遣我就國,故令桓齮帶兵入見,畏我作亂也。桓齮不登我門,先公後私之義也。」

到了十月,嬴政果然頒下詔書,以呂不韋牽連嫪毐謀反一案,依律當誅,念其年老,又素有功勳,姑免相國之職,遣出都城咸陽,往河南本國居住,即日起程,不得延誤。

黃昏時分,向來是咸陽最為喧鬧之時。然而由於全城戒嚴,市肆不許開張,百姓不準出門,整個城市一下子顯得空曠起來。城門大開,一列規模浩大的車隊正在秩序井然地向城外開動。呂不韋雖然已經提前半個月便開始作起了搬家準備,但他在咸陽多年經營,家大業大,半個月的準備時間還是顯得倉促,有太多太多的物品都來不及收拾,只能丟棄不顧,要不然,這車隊的規模還將大上一倍有餘。

呂不韋出得城來,回頭張望身後的咸陽,目光中有些不捨,有些憂傷。咸陽,這座壯麗宏偉的秦國國都,被夕陽鍍上一層金光,沉默地回應著它前任主人的凝望。而在城頭之上,呂不韋看見了嬴政,也看見了百官。讓呂不韋傷感的是,他沒有看見趙姬。她並沒有來為他送行,來見他最後一面,哪怕是僅僅躲藏在人群之中。

嬴政俯視著龐大而冗長的車隊,一直不曾說話。呂不韋終於離開了,嬴政卻並無喜悅,相反,他臉上的憂慮越來越重。百官們陪侍著嬴政,也各想著各的心事,他們要面對並習慣這樣一個事實:這座偉大都城曾經的主宰已經不在,而且不會再回來。秦國的政壇,將從此步入後呂不韋時代。

嬴政忽然開口說了一個字:「聽!」

於是百官們側耳而聽。嬴政再道:「你們聽到了嗎?」

昌平君、昌文君、王綰等人茫然對望,不知該如何回答。他們努力傾聽,卻只聽到一片夜色將至的寧靜,別無特異的聲音。只有李斯介面道:「臣聽到了。」

嬴政看著李斯,眼露欣賞之色,道:「客卿聽到了什麼?」

李斯道:「臣什麼都沒有聽到。」

嬴政點點頭,道:「客卿知我。」

嬴政和李斯的對答,讓百官們陷入雲霧之中,不知兩人在猜什麼啞謎。幸好嬴政很快便為百官們給出了答案。嬴政指著城下的車隊,嘆道:「呂不韋果然是呂不韋,遠非嫪毐所能比。嫪毐所養,食客也。呂不韋所養,死士也。」

百官這才醒悟,為何嬴政要不喜反憂了。試想,呂不韋的數千賓客家童,組成了千乘萬騎的龐大隊伍,足足花了半個時辰才盡數出城,而從始至終,居然能做到不發出一點聲音,這說明了什麼?這說明,呂不韋的這些賓客家童,絕非烏合之眾,而是有著嚴明的組織和紀律。

誘惑女人獻身,嫪毐可能強於呂不韋;誘惑男人獻身,嫪毐就遠遠不是呂不韋的對手了。遙想嫪毐當年,學著呂不韋的樣子,也養了數千賓客家童,可真造起反來,卻多作鳥獸散,一群勢利小人而已。而呂不韋不同,他所養的數千賓客家童,都已追隨他多年,即便呂不韋如今失勢了,也都繼續堅定地追隨著他,不離不棄。為了呂不韋,他們不惜性命。這樣有著強大凝聚力的隊伍,是一股絕對不會輕易潰散的力量,如果造反起來,一定比嫪毐那次可怕得多,難對付得多。

數千賓客家童,悲壯而安靜地前行,太陽已然落山,整支隊伍在天邊呈現出一幅幅黑色的剪影,遠遠望去,像一群無聲的幽靈,令人壓抑,讓人畏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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