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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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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李斯最後一次見到呂不韋。兔死狐悲,物傷其類。李斯和呂不韋有太多的相同點。他們都來自於社會底層,靠自己的奮鬥,最終獲得了顯赫的地位;他們都是外客,始終被秦人視為異類,即便他們在秦國取得了巨大成功,卻也並不能獲得秦人的真正認同。他們越是成功,反而越會遭到秦人尤其是宗室的厭惡和排斥。

一直以來,呂不韋雖不能算是李斯的靠山,卻能算得上是李斯的屏風,替李斯擋了無數明槍暗箭。目睹呂不韋這樣一個曾經叱吒風雲的政治家如此黯然謝幕退場,李斯也不禁心覺悲涼。他抖擻肩膀,似感到一陣蕭索的寒意。

送別呂不韋,在返回的馬車之中,李斯面有憂色,一言不發。現如今,呂不韋業已失勢,遠走河南。不管他是否情願,他都已經成了外客中的代表人物,註定將成為宗室最新的打擊目標。

然而,李斯沒有想到的是,宗室將要打擊的,並非只是他李斯一人。深秋的咸陽,正悄然醞釀著一場規模空前的政治風暴。這場風暴,席捲整個秦國,不僅徹底改變了李斯的命運,而且徹底改變了天下的命運……

第一百七十八部分

送別了呂不韋,李斯心情沉重地回府,迎頭撞見一人,視之,蒙驁之長孫蒙恬是也。蒙恬時年十八,任獄官,典文學。李斯主審嫪毐叛國案時,蒙恬曾在李斯手下工作過,對李斯甚是敬仰。李斯也頗為喜歡這個年輕人,對他不吝教誨。

李斯問蒙恬道:「何為而來?」

蒙恬道:「回先生,獄中有一新來囚犯,自稱乃先生故人,欲面見先生。」

李斯大為詫異,他實在想不起來身邊有誰最近犯事入獄了。李斯道:「可知那人姓名?」

蒙恬道:「那人姓鄭名國。」

李斯大驚失色,急聲道:「鄭國?」

咸陽市郊的一所監獄,白天,內景。雖然時間是白天,但由於監獄特有的陰暗,在實際拍攝的時候,還是要巧妙地輔以人工打光。但見李斯步履匆匆,神情焦慮。蒙恬在後面幾乎是小跑著,這才能勉強跟上李斯的步伐。

在來監獄的路上,蒙恬已經大致將鄭國的案情向李斯敘述了一遍:十年前,水利工程師鄭國帶著他的天才構想,從韓國來到秦國。他向當時執政的呂不韋建議修建一條水渠,鑿涇水,傍北山,經過涇陽、三原、高陵、臨潼、富平、蒲城,東注洛水,總長三百餘里,用以灌溉農田,從而一舉解決幾百年來一直制約關中地區農業發展的缺水問題。鄭國提議的這項工程,比當年李冰的都江堰更大上數倍,難上數倍,不僅耗資巨億、需徵用數十萬民夫,而且工期長達十多年,建成之後的實際效果也有待進一步考證。鄭國的提案甫一公佈,在秦國內部便招致了眾多反對。呂不韋用他的遠見和魄力,頂住壓力,批准了這項工程,並交由鄭國全權主持。而就在不久前,鄭國的間諜身份曝光。原來,修建水渠的計劃整個是韓國的陰謀——韓國飽受秦國的侵略之苦,於是派遣鄭國入秦,希望通過修建水渠,疲憊秦國國力,使其暫時無力東伐韓國。

李斯面容嚴峻,一旦間諜的罪名成立,鄭國必死無疑。那時候不比今日,鄭國雖然是韓國的水工兼特工,卻並沒有外交豁免權可以享用。

有獄卒阻攔李斯入內。蒙恬斥道:「無狀!不見是客卿大人?」獄卒自然也識得李斯,但無奈鄭國是特殊囚犯,非得廷尉之命,不許探監。李斯拍拍獄卒的肩膀,道:「廷尉追究下來,自有我李斯替你擔著。」獄卒這才放行。

鄭國正在牢房裡向隅而睡。李斯差點認不出鄭國來,只見鄭國衰老了許多,臉龐黝黑泛紫,皮膚粗糙開裂,皺紋密佈,而且衣服殘破,渾身是傷,顯然在獄中受過無數苦刑。鄭國睡得不沉,聽到腳步聲便醒了過來,見來的是李斯,便欲掙扎著起身。李斯擺擺手,示意他先別動,又命令獄卒為鄭國解開枷鎖。獄卒面有難色。蒙恬低聲喝道,還不快去。別看蒙恬任獄官不久,資歷尚淺,但獄卒知道他是前任將軍蒙驁的孫兒,這小哥甚至比李斯更得罪不起。獄卒不敢違抗,前去為鄭國解開枷鎖,李斯再命獄卒取些酒來。

獄卒取來酒,李斯令其迴避。蒙恬也識趣告退。

李斯為鄭國斟酒,道:「李斯來遲,累鄭兄受苦。鄭兄還請寬心,萬事有我。」

鄭國顫抖地舉杯,將酒一飲而盡,面色稍微紅潤了些。李斯又道:「十年不見,鄭兄蒼老了許多。開渠之事,想必辛苦得很。」

鄭國解嘲地一笑。幹我們這行的,成天在外面風吹日曬,又沒有大寶保養,也只好對不起咱這張臉了。

李斯再請酒。鄭國道:「先生果非池中之物,區區數載,便已貴為秦國客卿。不意先生還記得鄭某,枉駕來訪,令鄭某感激涕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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