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走得最妙的一步棋,是他貌似無奈的投降。他知道,敵方統帥奧裡維亞素以仁慈聞名,通常都會釋放戰俘,從不殺害。
的確,敵方統帥奧裡維亞釋放了將軍,他釋放了所有和將軍一起被俘的英國士兵。至此,一切都在將軍算中,他的計策取得了完美的成功。
但是,他沒有想到的是,和他一起被釋放計程車兵,已經猜出了他的秘密。他們把絞索套在將軍的脖子上,把他拖去吊在那棵象徵恥辱的樹上。只是為了英國的榮譽,他們彼此起誓,將賣國賊的錢袋和劊子手的劍尖永遠地隱瞞了起來。
趙高雖然沒有機會讀過這則故事,但他同樣明白,只有製造出一場大規模的殺戮,才能掩蓋起他要殺害蒙恬的私心,才能不引起胡亥的警覺,才能不使世人懷疑到自己。
趙高於是順著胡亥的話頭,道,「此賢主之所能行也,而昏亂主之所禁也。臣請言之,不敢避斧鉞之誅,願陛下少留意焉。」
然後,先是假公,道,「夫沙丘之謀,諸公子及大臣皆疑焉,而諸公子盡帝兄,大臣又先帝之所置也。今陛下初立,此其屬意怏怏皆不服,恐為變。」
接著,再是濟私,道,「且蒙毅已死,蒙恬雖囚禁於陽周,然積威猶在,大軍惟其令是聽。臣戰戰慄慄,唯恐不終。且陛下安得為此樂乎?」
就這樣,在趙高的洗腦之下,胡亥突然意識到他這個皇帝居然成了全民公敵,皇位岌岌可危,於是惶恐問道,「大臣不服,官吏尚強,及諸公子必與我爭,為之奈何?」
趙高道,「臣固願言而未敢也。先帝之大臣,皆天下累世名貴人也,積功勞世以相傳久矣。今高素小賤,陛下幸稱舉,令在上位,管中事。大臣鞅鞅,特以貌從臣,其心實不服。即便以陛下之尊,大臣也是陽奉陰違,並不放在眼裡,以為陛下才智不如先帝,皆暗中替先帝的皇位可惜。大臣如此,遑論諸公子。諸公子皆年長於陛下,不得繼位,日夜怨望,心不能甘。陛下危也。」
胡亥面色大變,執趙高之手,急道,「趙君救我!」
趙高反握胡亥之手,摩挲著,道,「陛下初繼位,當立威天下,使天下知陛下之所以為陛下也。立威莫如殺。為今之計,當嚴法而刻刑,令有罪者相坐誅,至收族,滅大臣而遠骨肉;盡除去先帝之故臣,更置陛下之所親信者近之。如此則可害除而奸謀塞。新進群臣,莫不被潤澤,蒙厚德,敢不效忠陛下,誓死相從!如此則陛下威振天下,驚世駭俗,從此可高枕無憂,肆志寵樂矣。計莫出於此。」
胡亥大喜,道,「幸趙君之教。謹依君言,看天下誰敢再輕視於我?」
此後,便是一場狂風暴雨般的大清洗,讓帝國一時間血流成河。
5、手足相殘
大清洗中第一個殉難的便是名將蒙恬。胡亥和趙高使出的依然是他們慣用的招數——賜死,派遣使者到陽周監獄,向蒙恬宣讀詔書,道,「君之過多矣,而卿弟蒙毅有大罪,法及內史。其賜死。」
在此之前,蒙恬已被賜死過一回,而他強硬地拒不從命。這固然是出於他軍人剽悍的天性,另一方面,他也不相信嬴政會做出如此昏聵的決定,他之所以不肯死,是期待著嬴政遲早將收回成命。
現在他知道了,嬴政早已死去,如今坐在皇位上的,是胡亥這個小屁孩。想要他死的,不是嬴政,而是胡亥。
蒙恬和他的兄弟蒙毅一樣,對嬴政的兒子胡亥還是抱有幻想,老子如此英雄,兒子總不至於太過操蛋。只要有人進諫,胡亥總會明白過來,誅殺重臣,自毀長城,對一個君主來說是何其的愚蠢。
蒙恬於是對使者道,「自吾先人,及至子孫,積功信於秦三世矣。今臣將兵三十餘萬,身雖囚繫,其勢足以背叛,然自知必死而守義者,不敢辱先人之教,以不忘先主也。桀殺關龍逢,紂殺王子比干而不悔,身死則國亡。臣故曰,過可振而諫可覺也。察於參伍,上聖之法也。凡臣之言,非以求自免於咎也,將以諫而死,願陛下為萬民思從道也。」
蒙恬希望面見胡亥,進諫之後再死不遲,對此使者也是愛莫能助,嘆道:「臣受詔行法於將軍,不敢以將軍之言聞於陛下也。」
蒙恬喟然嘆息道:「我何罪於天,無過而死乎?」
使者催促道,「事已至此,請將軍領詔。」
蒙恬仰天長笑,道,「當年燕人盧生入海還,奏錄圖書,曰‘亡秦者胡也’。先帝乃命我發兵三十萬人,北擊胡奴,以應圖讖。我今知也。亡秦者胡也,其應不在胡奴,而在胡亥。亡秦者,必胡亥也。」
蒙恬狂笑不止,又大叫道,「天下將亂,群雄逐鹿。世無蒙恬,將使豎子成名也。豈不悲哉!」言畢拔劍,自刎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