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日進了益郡城內,人家商鋪鱗次櫛比,服飾物品自有別一種風情。瘦金留白二人顧不上多看,韋莫已經派一個老練的鏢師專門把他倆送到了「漱秋齋」。
這邊韋莫自己領著車隊,徑直往南城大豐街利德商行駛去。早有報訊的鏢師先一步知會了商行掌櫃,韋莫一到,後院出入車輛的大門立刻開啟,馬車直接駛到庫房門口。商行夥計們等候多時,這時紛紛上來卸貨。負責庫房的執事在一旁指揮:「慢點慢點,箱子裡都是細貨,輕拿輕放。……別逞強,兩個人搭把手……」
鏢師們被請到前廳喝茶休息,韋莫跟著魯掌櫃進了議事的偏廳,裡邊一個人正坐著等他。
見到此人,韋莫一身粗獷草莽之氣全收了起來,恭敬的道:「九陽先生,您怎麼親自來了。」
李旭伸手讓座:「子非,一路辛苦了。這次的貨比前幾次都多,殿下不放心,叫我來看看。」
「殿下可好?」
「還是老樣子。不過近來上門拍馬屁的越來越多,有點不勝其煩啊。」
韋莫笑:「殿下不是一向樂在其中麼?」
「我看也是。」李旭也笑。
是夜,李旭、魯掌櫃、韋莫,還有兩個商行的心腹夥計,悄悄掌燈進了庫房。今日新到的箱子都平碼在地上,韋莫暗中運氣,箱蓋上的釘子悄無聲息的起了出來。兩個夥計揭開蓋子,把上層的絲綢瓷器輕輕拿出來放到一邊,露出中間的夾板。韋莫一隻手按在夾板上,整塊木板輕輕鬆鬆吸了上來,底下半箱白花花亮晶晶的,竟然全是私鹽!
「這批貨成色不錯。」李旭伸出手指摁了摁,又放到嘴裡嚐了嚐。
「成色是不錯,不過價錢也漲了。每斤漲了一文錢。這一趟的純利恐怕要受影響。」
「無妨。如今蜀州的官鹽已經漲到三百文一斤了,私鹽之利自然也跟著水漲船高。」
韋莫大吃一驚:「三百文?尋常人家哪裡吃得起!」
「唉!」李旭嘆了一口氣,「蜀州本是產鹽之地,如今卻要靠私鹽維持。為這事,殿下心裡難過得很哪!」
原來逸王入蜀之後,發現蜀州南部遍佈鹽井,盛產金銀,於是上表給皇帝建議修建一條由蜀州通往京畿的官道,將這些物產納入國庫。自從五年前這條路打通之後,朝廷便在益郡設立了鹽鐵轉運司,專管營運食鹽、金銀銅礦。鹽鐵轉運司繞過刺史,直接向皇帝負責。自此朝廷壟斷了蜀州的食鹽,源源不斷運往西北各地,蜀州本地反而日益稀缺,價格一日千里。
檢視清點了所有的箱子,韋莫和李旭進屋說話。至於那些箱子裡的私鹽,三天之內,就會通過各種途徑運到蜀州各地的鹽販手中,以比官鹽低一到兩成的價格賣出去。
「早知如此,當日殿下還不如不提修路的事。」韋莫有些憤然。
「你以為蜀州的事,永嘉殿裡那位不知道麼?當日殿下但凡有一點私心,只怕前腳落地,後腳宮裡的刺客就來了。即使這麼些年過去,依然防得這樣緊,生怕殿下坐大,恨不得把蜀州搜刮一空。」李旭冷哼一聲,「他倒忘了,這裡的百姓一樣也是朝廷的子民……」
「要不我們一年多走兩趟,如今殿下用錢的地方多……」
「那倒不必。一來穩妥為上,走得多了,惹人生疑,難免不出岔子。二來朝廷明面上總是很給逸王面子的,內庫的撥劃少不了,本地的富豪士紳也有指望殿下的地方……加起來也夠了。」
錦夏朝官府在產地收購食鹽的價格為每斤十到十五文,通常情況下,官批價格不管如何飆升,總控制在百文以下。當然,即使如此,私鹽利潤也高得足以叫人鋌而走險。如今蜀州官鹽高達三百文一斤,韋莫一趟鏢能捎三千到五千斤,純利將近千兩白銀,既能部分滿足市場需要,也是逸王府日益倚重的一筆不菲收入。
春去秋來,匆匆兩載,丹青十五歲了。
鶴哥、留白、純尾、玉版、羅紋都已陸續出師。除了純尾和羅紋留在王梓園身邊,其他三人都派往了別處分號。
丹青也不著急,每日里只照著自己的進度練習,隔幾天到王梓園那裡報個到。王梓園也不太管他具體練習的內容,常常是想起什麼說什麼,筆墨紙硯、書法繪畫、篆刻裝裱、人物事蹟,師徒二人兩把椅子一壺茶,龍門陣一擺就是半天。
唯一不爽的是,出了師的都有收入,現在只剩下丹青一個赤貧分子。好在他沒兩天就調整了心態,理直氣壯的蹭吃蹭喝,白拿白要。宅子裡兩個師兄弟,羅紋畢竟比自己小,總有點不好意思,純尾就成了第一勒索目標。時間長了,純尾買什麼都算上丹青一份,竟然成了習慣。再加上逢年過節,在外地的弟兄們還總惦記著額外給他捎點什麼,結果現在丹青倒成了固定資產最為雄厚的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