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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雙韻子(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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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時節,綠肥紅瘦,只有中庭一片梔子花開得正歡。丹青搬了竹榻放在花叢後的大槐樹下,半倚著翻看當朝品鑑大師上官樂正的最新學術著作《瀚海遺馨》。

純尾快步穿過迴廊,走得很急,姿勢卻始終端莊。掃一眼沒見著人,只好放開嗓子喊:「丹青——丹青——」

直到聽著語聲裡帶了幾分焦急,丹青這才不緊不慢的放下書,站起來衝著花叢那頭的師兄齜牙一笑。

純尾只覺得眼前一恍:對面的少年身後一片蔥蘢,從潔白的花海中探出頭來,兩隻燦若晨星的眼睛微微眯了眯,滿庭盛放的梔子花也彷彿被這笑容賦予了生命一般,霎那間鮮豔了不少。再一回神,略帶幾分淘氣的笑容已經到了面前,之前的焦急氣惱早已化為烏有,只伸出手作勢要彈他腦門,故意惡狠狠的說:「東家來了,師傅叫你馬上去!」

純尾抬手的剎那,丹青已經「噌」的一聲躥出三尺遠,聞言一溜煙跑了。

那上躥下跳沒一點正形的背影已然消失,純尾在心裡輕輕嘆了一口氣,看著自己剛剛差點彈上丹青額頭的右手出神——那樣光潔的額頭,挺秀的眉毛,哪裡捨得真的敲上去。

明明是完全不一樣的人,偏偏就是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最初的幾年裡,天分上的差別讓自己相當嫉妒,總是忍不住去關注他。從什麼時候起,這種感覺變成隱隱的酸楚和心疼了呢?那樣沒心沒肺的傢伙,好了傷疤就忘了痛,別人還在為他傷心難過著急,他本人早已經若無其事心安理得了,叫你滿腔的關懷都成了自作多情的笑話。

純尾揣著自己的一肚子心事,板著臉用功去了。

這邊廂丹青到了前廳,門口福伯衝裡邊努努嘴。丹青放慢了速度,躡手躡腳的往裡間溜去。福伯邊笑邊比劃,意思是看你小子一副欠揍討打的相,卻不肯出聲點破他。

「頭半年原本只打算造五幅,不過最近得到訊息,青州裴氏也在打《滌塵洗心錄》的主意。依先生看,咱們是不是加幾幅?」溫文有禮,是江自修的聲音。

「無妨。裴氏歷來仿今不仿古,現在舍熟就生,必定捉襟見肘。何況就是他們先出手又如何?目標明確,反而容易有的放矢。到時候咱們再出手,世人眼裡,自然真偽立判。」王梓園聲音不高,然而充滿了信心和驕傲。

到底薑是老的辣啊!丹青打心眼裡佩服師傅:明明是造假,偏能這般義正辭嚴。一分神,腳下難免不穩,絆上了旁邊三條腿的盤枝花架,剛轉身扶住了花架,上邊那盆重瓣杜鵑又眼看要倒,只好整個人撲上去連架子帶盆兒一起牢牢抱住。

「丹青,進來吧。」

丹青衝東家和師傅卑躬屈膝點頭哈腰。因為演得太過逼真,在熟悉他的人看來,渾身上下都透著滿不在乎聊以為樂的意思。

「年紀越來越大,手腳越來越毛。光長個子,不長腦子!」王梓園輕叱一聲。

江自修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能始終保持一顆赤子之心,這是丹青的好處。我們正在討論你出師的題目呢。」

聞言丹青站直身,總算拿出了一點入室弟子應有的樣子。

「正月京裡新得了一幅龍氏寫經小楷,打算讓水墨臨出兩份摹本來,林供奉再幫襯幫襯。涿州那邊有個大官迷上了吳門山水,正好鶴哥能給他量身定做。兗州還是生宣玉版二人聯手,準備造《滌塵洗心錄》‘書’字目錄下名列第八的婁啟程‘快意貼’。」

「龍氏寫經小楷」用的全是九紫一羊金錐尖頭細筆,字字用心,筆筆精緻,最費指腕之力。丹青聽得水墨要臨兩份,只怕一年下來手上功夫繡花都綽綽有餘,不禁抿了嘴樂。過了一會兒,看東家不再往下說,忍不住追問道:「蜀州瘦金和留白呢?」

江自修的表情有點奇怪,說不上是高興還是擔憂:「聽說瘦金被西羌的族長請去作客,還沒有回來。」

蜀州是丹青幼年傷心地,自然敏感一些,因為家族的遭遇,對當地少數民族更是沒有好感。聽到這話,不由得替瘦金捏了一把汗。只聽江自修繼續道:

「如今各族統一服從朝廷排程,應該沒有大礙。只是事情的前因後果,我也不甚明瞭。已經託行遠鏢局的韋大俠詳加打聽。倒是留白去年得了一塊冰紋血玉,預備刻一方蕭還真的私章,若刻成了,千金不易。」

冰紋血玉本就十分名貴,蕭還真的篆刻三百年前獨步天下,這方私章真要仿成,價值確實不止千金。

丹青靜靜地等著東家下面的話。

「至於你出師的題目,我和你師傅商量過,覺得就用《滌塵洗心錄》‘畫’字目錄下名列第一的鳴玉山人‘恆王夜宴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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