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遇春看到此計不成,反而使得苗軍兵力更加集中。尤其是苗軍先鋒呂才率七千精銳,背靠嘉興大營,扼守運河要道王江涇。常遇春看到苗軍佔據地理險勢,兵連一處,數量又遠勝自己,於是便放棄了強攻,派人尋找潛伏在昌化、於潛一帶的偏師馮國勝部。
接到訊息的馮國勝與張銓於二月底在於潛叫口鎮亮明旗號,然後一口氣攻陷了兵力空虛的臨安、餘杭,威脅元廷行省治所杭州城。接到訊息的元廷行省丞相達實特穆爾連忙遣平章政事遵達實理帶著由數千地痞混混組成的軍隊出城迎戰,結果在十里鋪被馮國勝伏擊,全軍潰敗,遵達實理戰死。
接到噩耗的達實特穆爾一邊派人向鄂勒哲報信求援,一邊整理財物,帶著家眷乘船沿著錢塘江逃到富陽。其餘官吏守軍聽說丞相都跑,也一鬨而散,把杭州讓給了馮國勝,行省平章政事慶圖等人被俘。
聽說杭州失陷,鄂勒哲覺得機會來了,他依仗自己兵力雄厚,決計分兵南下救援。他命呂才、呂興率一萬五千退守嘉興,防禦常遇春;命蔣英率五千人從大麻、塘棲南下,直撲餘杭,切斷馮國勝的退路;命董旺率一萬人走崇德、長安,沿運河直下杭州;自己與劉震、朱誠率兩萬主力,走海鹽黃灣,直奔杭州。並傳下軍令,只要將士用命,破敵復城,不禁軍紀三日,任由眾軍在杭州搶掠。
命令一齣,眾軍歡呼雀躍,士氣高漲,於是三路並進,誓破敵軍。
聽說苗軍已動,常遇春留仇成進逼王江涇,並虛張聲勢,牽制嘉興兩呂所部,自己率領五個步兵團一萬五千人急行軍,經南潯、烏鎮南下,並在皂林渡過運河,從董旺部身後擦過,然後直插硤石。他的戰術思想非常明確,趁苗軍分兵之際,找到他的主力,將其一舉攻破。這些靈活機動的戰術思想都是被劉浩然灌輸的,現在被常遇春發揮得淋漓盡致。
三月初十,在黃灣東大尖山,一路疾奔的定遠軍堵上了苗軍主力。
鄂勒哲雖然大吃一驚,但是他很快就穩下神來,排好軍陣,與定遠軍對決。不過常遇春先發制人,先給鄂勒哲來了個下馬威。他先是親率五百驍騎,直衝敵陣,來回衝殺,踏敵斬首無數;接著是皂袍將丁德興又率一千騎兵,沿著缺口直殺進去,東衝西突,又是橫屍累累;最後是花雲帶著仗劍營,以秋分掃落葉之勢橫掃敵陣。三板斧下去,苗軍的前軍被擊潰,死傷數千。
但是苗軍的主力卻秋毫未傷,他們從湖廣行省湖南道招募來的苗僚侗瑤勇士,喜穿斑斕衣,陪草裙,圍獸皮,兇殘好鬥,又能團結一氣,他們在小銅鑼的敲擊聲中向定遠軍發起了反擊。兩軍激戰在一起,戰場犬齒交趾,全絞在一起了。一方進退有度,軍紀嚴明,一方兇狠靈活,悍不畏死,雙方殺得難解難分。從上午一直殺到下午都未決勝負。
而接到的訊息的董旺連忙率軍從長安馳援,在他的嚴令下,一萬軍隊拼命地趕路,而這個時候的東大尖山戰場局勢微妙,只要哪一方獲得援軍,就有可能獲勝,而定遠軍一敗,就有可能陷入重重包圍之中,萬劫不復。
常遇春三次親率精兵向苗軍中軍發起進攻,但是都被頑強的苗軍擋了回去。幾番交戰,常遇春都覺得疲憊不堪,從興軍之時起,他從來沒有遇到過如此頑強兇悍的軍隊,居然能夠前仆後繼地憑藉一定的地理優勢擋住定遠軍長矛兵一輪又一輪的進攻,看來以前小瞧他們。常遇春也暗自慶幸以前在嘉興沒有貿然從正面對他們發起進攻,要不然在苗軍的支撐下,自己可能陷入重重包圍之中。
現在的常遇春把唯一的希望寄託在馮國勝的身上。命運之神又一次眷顧了定遠軍,不過他眷顧的理由非常充分。馮國勝與常遇春共事已久,一向都配合默契,而且又一同受到劉浩然的軍事思想薰陶,對各自的戰術戰法非常熟悉。所以馮國勝接到常遇春的初步戰術想法立即起兵攻打杭州,為常遇春創造機會。在攻陷杭州後,馮國勝並沒有固守城池,因為他知道,如果不消滅苗軍主力,他這六千兵馬在杭州守不了多久。
在接到偵騎回報的苗軍分兵路線,馮國勝很快把注意力放在了東路鄂勒哲的身上,因為他的想法和常遇春不謀而合,只要打垮了鄂勒哲的主力,其餘兩路就不足為患了。於是他趁夜棄城而出,在雷山一待命,並廣撒偵騎,探知戰場的變化。
馮國勝幾乎是和董旺同一時間接到東大尖山的訊息,也是立即下令急行軍。但是訓練有素的定遠軍比董旺部還是要快上一步,馮國勝提前一個多時辰到達戰場。
馮國勝連氣都不喘,毫不猶豫地將所有的兵力投入到苗軍側翼,這位以擅於側擊而在定遠軍將領中聞名的年輕將軍又一次顯示出他的本事來。他把自己手裡的兩個步兵團排成前後兩個方陣殺入苗軍右翼,連綿不絕而且異常堅決地衝擊很快就把苗軍從中截斷。而看此情景,常遇春也立即下令總攻,督令各部只准進不準退。
受嚴酷軍紀淬鍊的定遠軍踏著自己同伴與敵人的鮮血和屍體,義無反顧地向前衝去,他們不會顧及左右和後背,只關心前面的敵人,而手裡的長矛也只向一個地方而去,對面敵人的胸膛。
在激戰中也疲憊不堪的苗軍在半個時辰後終於頂不住了,先是少數開始潰散,接著是更多的人潰散,像滾雪球一樣越來越多。而苗軍的致命弱點也開始暴露出來,他們軍紀渙散,打仗全憑一時之勇,當這股勇氣洩掉之後,就如同江堤潰口一樣不可收拾了。
部將劉震、朱誠、李子文、金希伊、王彥良等皆死於亂軍之中,鄂勒哲被俘,後因作惡累累被絞殺,兩萬苗軍死傷一萬五千餘,其餘或潰或俘。
常遇春留下少數部隊打掃戰場,看押俘虜,然後率部轉過身來迎戰董旺部。董旺手下的一萬餘人大部分都是當地徵集的青壯,戰鬥力與苗軍主力有天壤之別。看到主力大敗,主帥被俘,士氣是一落千丈,董旺更是見勢不妙,掉轉馬頭就跑。
常遇春擊潰了鄂勒哲、董旺兩路大軍後,蔣英見勢不妙,連杭州城都不敢入,直接過新溪奔富陽,與達實特穆爾會合。
常遇春也不追擊,也不轉身入杭州,而是揮師北上,從南邊逼近嘉興。
呂才、呂興在常遇春大兵壓境的情況下與簫亮、員成意見不一,兩呂主張投降,而簫亮、員成自覺在松江作惡多端,估計定遠軍饒不了自己,謝玉璽和鄂勒哲的榜樣擺在那裡,於是堅決不降,主張南下去富陽。
呂才、呂興見勸服不了簫亮、員成二人,而常遇春又時時逼迫,於是就設計擒殺了他們,奉二人的首級舉嘉興城向常遇春求降。
孤守富陽的達實特穆爾見收復杭州已無望,只得引蔣英部移駐紹興。時元廷太尉納琳奉大都之旨重建江南御史行臺,自任行臺御史大夫移駐紹興,見達實特穆爾投奔,連忙出城接應。而蔣英自持「護駕」有功,擁兵自重,驕橫跋扈,為害地方。達實特穆爾和納琳恐其有異心,便在府中設宴,款待蔣英,然後舉杯為號,擁出衛士,將其亂刀砍死,並盡收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