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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 番外 灰色迷途(十)(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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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知曉七淨老頭兒居然是天下第一,李小樓再看自己師傅的感覺都不一樣了。以前瞧著老頭兒坐禪是形容枯槁,現下仙氣繚繞;以前聽著老頭兒誦經是絮絮叨叨,現下聲聲悅耳;以前摸著老頭兒鬍子總覺是雜草一把,現下睿智而潤澤;就連以前老頭兒敲打自己不認真念佛的「狗頭掌」——李小樓單方面給的命名,現下看來都招式凌厲掌掌生風。

李小樓入寺第三年開始習武,一直以來從未認真過,就如同他挑水總是挑一路灑一路,兩個水桶只能擔回半桶水,唸經總是念一頁翻兩頁,到現在也沒搞懂佛祖究竟想說啥。他不是把日子過成了流水,他是把日子混成了流水。

那之後李小樓常偷偷的觀察心清。他發現對方與記憶中那個笑得想蜜糖一樣的孩子,真的截然不同了。他會在習武場上拼盡十二分力氣,而等其他人都歇息之後依舊偷偷的練,會在天不亮便起身,卻是在大家都進佛堂之後方才帶著汗水姍姍來遲。心清就像一盞燈,襯出了自己的混沌。

「你為什麼上山?」同樣的問題,李小樓在某天吃齋飯的時候悄悄拋給了心空。

那時候心空塞了滿滿一嘴飯,兩頰鼓得像青蛙,聞言卻很認真的停下咀嚼,苦思冥想,最終含糊不清地告訴李小樓:「渡世間苦厄。」順帶噴出幾粒米飯和青菜殘渣。

問不如不問,李小樓當下便悔青了腸子,所以想都沒想抬手就推了把對方傻不拉幾的腦袋,擺出大師兄的威嚴:「吃你的飯吧!」

心空沒聽話,因為他在很長時間裡只是咧開嘴傻乎乎地樂。

五年半,兩千天,除了樣子,心空竟與上山時再無任何變化,這發現讓李小樓無比驚奇。世間萬物,難的不是變,而是不變。

那之後,李小樓總算在餛飩中找到了一些可以做的事情。他會挑個神清氣爽的清晨早些起床,尾隨二師弟練功,會在日落時分快些吃齋,尾隨小師弟行善。他發現如果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麼,能做什麼,那就依樣畫葫蘆做做別人做的,總有收穫。

尾隨二師弟練功的時候,李小樓通常躲得很遠,那人練掌,他練劍。一開始李小樓沒搞懂心清為什麼獨獨鍾情於達摩掌,在他看來,掌再厲害也不過血肉之軀,你還能拿拳頭去抵人家的刀鋒?可有一日他無意中在後院窺到七淨老頭兒練這個,忽然悟了。七淨老頭兒的達摩掌已出神入化,但他依舊堅持日日練習強身健體——李小樓總覺得老頭兒想長生不老。不是這掌法有什麼特別,而是李小樓忽然明白過來,這達摩掌乃本門正宗,歷任達摩院住持可以不會刀,不會槍,不會棍,不會棒,唯獨這套掌法,功底稍差半點都不成。

相比之下,尾隨小師弟便有趣多了。

達摩院位於山頂,雖有四季卻大體偏於微涼。環境亦是如此。雖有花草樹木,比之山底,卻依然蕭條。獨獨有那樣幾隻貓,偏喜歡終年在寺院附近溜達。

是的,一開始李小樓以為只有幾隻。因為對於分辨貓,他真真沒得掌法。每次都大略掃上一眼,對方便喵的一聲逃之夭夭,像遇見了天敵似的。所以他依靠花色數來數去,就那麼黑一隻,白一隻,黃一隻,花一隻。

直到尾隨了心空。

嚯,哪隻四隻,那一群花花黃黃黑黑白白的小東西喵起來比寺院誦經都熱鬧。齊齊圍在心空腳邊,有的搖尾巴,有的舔舌頭,有的就抻長了身子在心空鞋面上趴著死活不走了,往日的清高倨傲早不見蹤影,那真是一個賽一個的撒著歡兒賤啊賤。

李小樓很不平衡——不就一點兒破剩菜剩飯冷饅頭什麼的嘛,寺院後廚多得是!

可話又說回,只有心空會惦記著拿那些來餵它們。

彼時,李小樓趴在寺院後門的屋頂上,心空和他的那些貓就站在不遠處廢棄多年的小亭子裡,其實也已看不出小亭子的原貌,沒有亭頂,只剩下高矮不一斷壁殘垣的石頭柱。那時一副很奇妙的場景。陰霾的天空底下,風是蕭瑟的,亭是蕭瑟的,甚至連遠方山峰都是蕭瑟的,可偏偏心空周圍溢滿生氣,連帶著他腳下那一片枯草都欣欣向榮起來。

「心遠,練功切不可分神。」七淨大師渾厚的聲音忽然冒了出來。

李小樓嚇一激靈,險些從屋頂上掉下去。於是一張口就是委屈的抱怨:「師傅,難道上房揭瓦也算練功?」

「我說你這姿勢怎麼如此彆扭,原來想著這些呢?」七淨不贊同的搖搖頭,卻又並不嚴厲,相反,嘆息中還透出些無可奈何的愛護與寬容。他伸手握住李小樓的胳膊,擺弄幾下,方才滿意放開,「這樣,招式才對。」

李小樓呆呆的,看看七淨,看看自己,再看看不遠處同樣習武的師兄師弟和腳下的泥土……

「心空呢?」李小樓問得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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