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擔心,他只是中暑,這會兒再後院歇息,已然甦醒過來了。」
「餵貓能喂到中暑?」李小樓不信,就算師弟再文弱也不至於若成一朵小花兒吧。
「餵貓?」七淨哭笑不得,「心遠,你何時能改了這胡亂神遊的毛病,為師夢裡都會笑醒。」
李小樓愣住。七淨老頭兒的話像一陣霧,白茫茫的,迷了他的世界。
一滴汗從鬢角滑到下顎,最終落在地上,暈出深色泥點。李小樓莫名其妙地抬頭——正午時分,日頭烈得駭人。
陰天,貓群,心空,彷彿成了南柯一夢。
「心遠,練下掌法給為師瞧瞧。」七淨大師忽然開口。
「啊?」李小樓很訝異。吊兒郎當數年,師傅罵有,責有,嘆息有,無奈有,嘮叨有,教誨有,卻從未這般細緻的要看他的拳法。看,即是要指導,李小樓懂的,於是愈發慌張,「我,那個……今天也沒準備啊……我這才練到哪兒,怎麼能跟師傅你這裡班門……」
「達摩掌,」七淨大師打斷他,問,「你練到第幾層了?」
李小樓有些窘迫地摸摸頭——他想抓頭髮,可無頭髮讓他抓,故而只能摸,半晌,才蚊子哼哼似的哼出來個:「四……」
七淨大師點點頭,示意他可以開始練了。
李小樓沒轍,只得硬著頭皮上。其實早在半年前,他已然上了第四重,只是不知卡在了什麼地方,那第五重,愣是怎麼都上不去。當然,他也沒有很下功夫的去「怎麼」,故而拖到現在,依舊徘徊在四重以上,五重不滿。
拖拖拉拉練了好幾年的拳法,再不濟,也是熟練的。李小樓耍起來也是有板有眼,有模有樣。直到行至那癥結之地,方才頓住。
七淨大師看得明白,當下給了些許指點。
李小樓驚訝的發現自己居然茅塞頓開,順勢便練了下去,不想一下便衝破了第五層!要知道許多排行輩分比他高進寺比他早的和尚也就到個五六層,再往上,那便鳳毛麟角了。
「師傅,你真神了!」李小樓真心讚歎。要知道這麼容易,他早找師傅來提點了,也不至於……呃,他承認,那逍遙晃盪著的半年也不算虛度。
七淨大師走過來,抬手用僧袍袖口給他擦汗,眼裡閃動的說不清是責備還是欣慰:「你啊,若在佛法上的悟性有這武學的一半,為師也便欣慰了。」
李小樓嘿嘿一樂:「那什麼書上不是說生於憂患死於安樂麼,做徒弟的還是讓你操些心好。」
「你這孽徒!」七淨大師並不是個爆脾氣,可屢屢總能被李小樓點燃。
李小樓驀地想起心清,然後下個瞬間,他直愣愣撲向七淨老頭兒,拿著光溜溜腦袋在人家懷裡蹭。
七淨大師愣了半晌,終於沒忍住撲哧笑出聲來,末了慈祥地摸了摸劣徒的硬腦袋。
七淨老頭兒的手掌寬闊而有力,李小樓閉上眼,覺得很舒服。他發現他已經忘記老爹的模樣了,卻唯獨記著被對方疼愛的感覺。
因為短暫,愈加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