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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與仇恨糾結進行的愛情(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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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嘟嘟……」

握在手中的手機傳來機械的忙音。

「媽媽……」

穆莎帶著哭腔的聲音還在我的耳畔盤旋迴響,生母溫暖的笑容、溫柔的擁抱,在我的腦海中愈加清晰起來。

我換下病號服,勉強支撐著走出醫院。我要立刻趕到穆莎身邊去……

走出醫院,街上的車子來來往往,卻沒有一輛停下來。我只有繼續向前走著,呼吸越來越沉重,腳步也越來越遲緩。

汗水浸透了我的手心,手機也彷彿染上一層濡溼的水漬。我像瀕死的動物一般狼狽的向前走著,只為了儘快見到穆莎和媽媽。

風輕輕的吹著,喘息聲漸漸覆蓋了我的全部知覺。

呼吸……

呼吸……

用力的呼吸。

似乎呼吸是我唯一能做的事情。氧氣勉強維持著心跳的力度,僅存的微弱的力度。

突然,我的左腿失去了力氣,整個身體趴倒在了地上。

抬起頭,我看著前方的路,絕望在眼底悄悄蔓延。

媽媽,這一刻,我多想……多想陪在您的身邊,向您解釋這一切,讓您安心,讓您放心。也許我從來沒有出現在您的生活裡,您會過得更好。

不知過了多久。

我的睫毛顫了顫,看見一雙黑色的皮鞋緩緩的走進我的視野。

我努力的睜大迷濛的眼睛,順著那雙黑鞋向上看去。筆挺的西褲包裹著修長有力的雙腿,肩膀寬闊,手臂健碩,腰線卻顯得那麼狹窄、纖細。

直到迎上他夜色一般漆黑的眸子,我不禁痛楚的皺眉,身體像小動物般本能的瑟縮。

皇洺翼……

是你麼?

我全身的血液都在剎那間停止了流動,身體也變得冰涼無比。視線朦朦朧朧地變得不真切,眼前的景物忽遠忽近,縹緲的讓我分辨不清距離。

皇洺翼的目光中飛快的閃過一絲隱痛,漆黑如墨的眼睛深深的凝視著我。

他緩緩的蹲下身子,輕輕的移動帶來一絲沙沙的摩擦聲,也許來自於他萬年不變的黑色西裝,也許來自於他精緻昂貴的黑色西褲。

這細微的聲音驅散了我的疑慮。

我感到全身一陣發冷,冷的我情不自禁的想要打哆嗦。近在咫尺的皇洺翼的臉上居然出現了青紫的淤痕。嘴角甚至還有擦傷的痕跡,在微微的泛著血色。

看著距離我僅有一線之遙的皇洺翼的臉,我的大腦彷彿被重錘擊中,發出轟的一聲悶響。

他……受傷了。

些許憔悴的深色悄悄的染上皇洺翼的額角和眼角,他啞然失笑:「終於找到你了。」

我猛地睜大眼睛,努力使自己的喉嚨發出聲音:「皇洺翼,你怎麼會在這裡?穆莎還在等你。」

皇洺翼沒有回答我的話,而是緩緩的伸出手,捏住我的下巴,用力的將我的臉抬起來。針扎一般的疼痛密集的傳來,我不自覺的開始掙扎:「放……開……」

皇洺翼一言不發的凝視著我,深邃的目光筆直的射進我的眼眸裡:「sara……」

皇洺翼看著我,捏住我下巴的手緩緩的用力。

「我果然……還是恨你的!」

皇洺翼的聲音很輕,輕的好像不仔細就聽不見那句話。

皇洺翼的聲音很冷,冷得就像西伯利亞最深最沉的冰湖湖底。

「即使你是穆莎的姐姐。即使她求我不要再傷害你,為難你……」皇洺翼的手指和他的話語一樣冰冷,他緩緩地抬高我的頭,和我的眼睛對視,「我還是恨你,無法輕易原諒你——sara。無論任何事、任何解釋、任何真相,都無法磨滅我對你的恨意。」

皇洺翼狠狠的甩開我的臉,一把拉住我的肩膀,把我從地上拖了起來。

「所以,我還是要折磨你,懲罰你!讓你知道我身體裡刻骨銘心的恨意和怒火,讓你知道背叛和傷害的滋味!」

我凝視著他,耳膜轟轟作響。

背叛……傷害……懲罰……折磨……

一切是那麼的安靜。

我靜靜的望著他,卻始終看不清他眼裡噴薄而出的複雜情緒。

窒息的血液又開始緩緩的流淌。我感到一陣暈眩,然後便什麼也看不到了。

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熾白的陽光刺目的直射入我的瞳孔。皇洺翼已經拉開車門,毫不留情的把我推了進去。

黑色的車門被狠狠的摔上,咔嗒一生,好像徹底隔開了我和我曾經生活過的世界。

效能卓越的跑車飛速的開了出去。我無力的倒在後座上,皇洺翼的背影在視線裡模模糊糊地搖晃著。

加速度和離心力讓我很想嘔吐,可是全身上下一絲力氣也沒有,我只能這麼默默地癱倒在座位上。

我輕輕的吸了一口氣。

皇洺翼的聲音若隱若現的在耳邊漂浮著。

「sara……」

「不準睡。」

「你聽見沒有!我說了我要帶你走的……」

只是,我什麼也聽不見了。

我的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難過的喘不過氣來,在皇洺翼的目光下,我感覺到一陣陣被撕裂的痛楚,彷彿靈魂在一點一點飛走。

沒有思考,沒有哀愁,沒有留念。世界好像很安靜,陽光透過車窗照進來,搖搖晃晃。

我靜靜的躺著。

然後……

緩緩的閉上眼睛。

我……在哪裡?從深沉的夢境中醒來,身體好像灌了鉛一樣沉重。我努力睜開眼睛,昏暗的光線並沒有讓我因為長時間昏睡而習慣黑暗的眼睛感到刺痛。

緩緩地移動著目光,我看著有些灰濛濛的天花板。

這裡……不是天堂麼?

在意識消失前的最後一秒,透過那塊狹小的後視鏡玻璃,我看見了皇洺翼焦急而痛心的眼神。雖然只是一瞬間,卻讓我刻骨銘心。

回想起那個眼神,我慢慢的感受到了身體和意識的清醒。我不是應該已經死了麼?

身下是柔軟的棉絮,深藍色的被子好好的蓋在我的身上,並不是醫院裡慣常的白色被單。巨大的窗戶被天鵝絨窗簾遮蓋住,不知道外面是白天還是夜晚,只有牆上的掛鐘顯示現在的時間是八點多。

我似乎已經睡了很久很久。

「你醒了。」

皇洺翼!

猛地用手肘撐起身體,我驚訝的從床上坐了起來。

剛剛恢復力氣的身體根本經不起我這樣的折騰,只是支起了一個淺淺的弧度,下一秒,我的手臂就變得無力而鬆軟,整個人又一次狠狠的摔回原位。

眼前是一片空茫的白色,我大口的喘息著。

「你想就這樣死掉?」轉眼間,皇洺翼已經來到了我的床邊,在床頭的位置站定。

「你……」當他那兩雙黑若寒星的眸子在我的身上停住時,時間彷彿就此停頓了。我彷彿突然之間失去了呼吸,呆愣的看著皇洺翼。

皇洺翼居高臨下的站在那裡,聲音依舊冰冷如鐵。

他雙手抱在胸前,微微垂下目光看我。

「怎麼?被我說中了?不想讓我知道的事,偏偏被我知道了?」

他的目光那麼淡然,那麼無謂,俊帥的五官如履薄冰,每一寸都透著寒霜之氣,甚至連語氣中也帶著一絲輕蔑。

「我是不會讓你這麼輕易的死掉的!」

「我不明白……」我強忍住眼眶內的一片模糊,睜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他。

「我不是說過麼?」皇洺翼慢慢的彎下腰,靠近我的耳畔。

腦中的迷茫和眼前的模糊漸漸消散,我扭過頭,看見皇洺翼緊緊的盯著我的眼睛,挑起唇角露出一個危險的笑容。

我木然的看著皇洺翼,在他身後,暗紅色的天鵝絨窗簾似凝固的血液一般。

沉重。黑暗。冰冷。

「這裡……是哪裡?」脆弱的心臟已經經不起太多的折磨,我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我的別墅,在郊外。」皇洺翼看了我一眼,頓了頓又說:「不會有人想到來這裡找你。」

他的眼底閃過一道不易被人察覺的光亮,又馬上暗了下來:「你最好乖乖呆在這裡。」說完,他冷漠的看了我一眼,轉身朝門口的方向走去。

我輕輕的閉上眼睛。

突然,後背與床鋪之間插入了一隻手掌。我還沒來得及反應,皇洺翼已經一個用力把我扶了起來。

我驚訝的睜大眼睛,看著眼前的透明玻璃杯:「你?」

皇洺翼依舊一言不發,沉默的把水杯遞到我的唇間。

我順從的張開嘴,溫熱的水滑入口腔,滋潤了我乾渴的喉嚨。

「不要忘了,我恨你!」皇洺翼冷冷的聲音從耳畔傳來。

散落的額髮遮擋住了我的視線,我不知道說出這句話的皇洺翼此刻是什麼表情。

我只知道,有一滴淚輕輕的,緩緩的滑過我的臉頰。

在透明的玻璃杯裡,濺起一圈淺淺的漣漪。

第二天,天空如深灰色的絲綢般厚重。

我醒來的時候,本能的伸手在身邊摸索,想要找到枕頭下的手機。

手機……枕頭……

竟然……沒有!

「我是不會讓你跟任何人聯絡的。」皇洺翼已經準備好早餐,放在桌上,他冷淡的開口:「你的手機,我決定先放在我這裡。」

或許在跟他來到這裡的時候,我就應該做好準備,不與任何人聯絡,但是當我聽到皇洺翼親口告訴我的時候,我還是詫異了。

他冷淡的看著我,用一貫的命令口吻說:「吃完早餐,你跟我去見幾個醫生。」

「醫生?」我靜靜的看著他,眼珠如黑琉璃一般清亮透明,「為什麼要我跟你去見醫生?」

「囉嗦什麼,叫你去就去,對你的身體有好處。」說完,皇洺翼的嘴唇倔強的抿起,清澈的眸中含著淡淡的涼意。

我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輕輕的響起:「我不去,晨勳請的醫生都沒有辦法治好我。」

「晨勳是晨勳,我是我,你不能把他請的醫生所說的話當成是最終的結果,即使是權威也不能夠百分百的肯定任何病情。」皇洺翼執拗的說。

我怔怔的看著他。

他也安靜的注視著我,眼眸中閃爍著我從未見過的光芒,這樣的皇洺翼,和曾經的他似乎完全不同。

我淡淡的一笑,笑容中有著苦澀的味道:「我不去。」

皇洺翼頓時慍怒的驟起眉頭:「不去算了!」說完,他走了出去,房間門被他啪的一聲重重甩上。

我的心微微抽痛著,烏黑的睫毛如受了傷的蝶翼般無力的垂下,在雪白的肌膚上留下淡淡的陰影。

聽到皇洺翼離去的腳步聲漸漸消失在走廊裡,我跑到窗邊,站在那裡看他。

陽光下,他的步伐漸漸的慢了下來,修長的身體在陽光下拖出一條長長的影子。那影子在寂靜的路面上靜靜的晃動著。

倏地,他轉身,朝我所在的方向望了過來——

正面迎向他的視線,我整個人都僵住了。他怎麼會知道,此刻的我正在這裡看著他?

皇洺翼凝視著我,如寒星一般的黑眸中閃動著複雜的光芒,彷彿他的心中正糾結著某種無法言說的矛盾。良久,他朝別墅飛奔回來。

我愣在窗邊。

不一會兒,走廊裡便傳來他急促的腳步聲,然後門的把手開始移動。我回過頭,門被開啟的瞬間,我看到皇洺翼臉上堅定不容退縮的神情,可是當他迎上我的眸子時,目光卻倏的黯然失色,眼中的光芒迅速的消失,彷彿是在那一瞬間決定逃避些什麼。

我疑惑的望著他,剛想說什麼,他已經來到我的面前,然後,還處於迷茫中的我就被他緊緊的抱進懷裡。

「算了,什麼都不要說!」

「皇洺翼……」

「我恨你!管不了那麼多了,既然你堅持不看醫生,那麼就任由你。」皇洺翼默默的抱住我,他的下頜靜靜的靠在我烏黑的頭髮上,「我只知道,你是我心中無時無刻不能不去想的那個人,想的每一秒都充滿了恨意。」

他的那句「我恨你」像是將我的心生生剜出,扔進巨大的冰窟中凍住後,再生生地安回溫熱的胸膛中一樣,讓人透心徹骨的冷。

可是……

為什麼他的眼神那麼溫柔?

為什麼他的呼吸那麼溫暖?

為什麼他的行為那麼體貼?

皇洺翼……你不是恨著我麼?

這句「我恨你」——

到底是想讓我銘記?

還是想要催眠自己?

我把頭靠在皇洺翼胸前,清楚的聽著他的心跳,那透著緊張氣息的心跳讓我的心為之一顫。

我用很輕的聲音淡然地說:「那就恨吧。別停止。」

如果愛沒辦法繼續,那麼就去延續恨吧,這也許是減輕傷痛的最佳良藥。我只是希望當我離開這個世界,他失去了我這個讓他如此憎恨的目標之後,可以漸漸忘記從前的種種,對我的愛和恨都不要記得。若是記憶非要留下點什麼,那麼就留下這份恨,至少恨一個人的時候,心中是不會存在眷戀的。

這樣,他以後的生活也會很好的繼續下去。

這樣想著,我緩緩的閉上眼睛。

時間彷彿停止了流逝,我默默的靠在皇洺翼的懷裡,任由窗外的晨光把我和他的影子一點點的鍍上金色的光芒,如璀璨的寶石般閃耀。

接下來的日子,我在這間別墅裡住了下來。

皇洺翼說的沒錯,這裡是他遠郊的別墅,大概連穆莎也不知道吧,所以這段時間裡,這裡一直只有我和他兩個人。

三層的小別墅藏在漂亮的薔薇花牆後面,有著古舊的石頭堆砌而成的外牆,有些生鏽的金屬樓梯扶手、巨大的水晶吊燈,甚至還有小小的盔甲被裝飾在角落裡。

這間別墅,保留著中世紀古典的神韻和風味,即使是小小的床頭柱上,椰雕刻著哥特式的玫瑰花紋,有著一番別樣的精緻典雅。

可能是這裡遠離市郊的緣故,空氣特別清新,讓人的心情無端的便能晴朗起來,我的氣力也漸漸的得到了恢復。不過,雖然有力氣出來在院子裡走動,心臟的負擔還是沒有任何減輕,有時候,甚至可以說是越發嚴重,只要遇到不舒服,我的呼吸就會時快時慢失去正常的頻率。

我知道,屬於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如果可以,我想再多擁有一點時間。在這裡,這個別墅裡,即使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冷淡、冷漠、冷酷,我還是從他的眼中讀出了溫柔。也許是錯覺吧,我甚至覺得他給予的溫暖似乎每一天都在增加,直到那天深夜——

我躺在三樓的房間裡,抱著柔軟的抱枕,聽著窗外狂風肆虐呼嘯的聲音。風捲著塵沙毫不留情的打在玻璃上,發出噼裡啪啦的響聲。樹枝搖拽的刷刷聲成了夢的前奏。

這樣的暴風在這個城市裡很少見。我閉上眼睛,試圖忘記耳邊嘈雜冰冷的風聲。

也許去把窗簾拉上,窗外的聲音會變的小一些。這麼想著,我爬下床鋪,赤著腳走向窗戶。

喀嚓——

像是玻璃碎掉的脆響傳來。我警覺地四下張望,聲音好像是從門外傳來的。

我開啟房門向外望去,黑洞洞的走廊裡什麼也沒有。我踮起腳尖扶著欄杆向樓下走去,依稀可以看到客廳裡昏黃的燈光。

我赤裸踩在年代久遠的木質臺階上,金屬扶手快速的吸走了我手指間的溫度。

單薄的睡裙被不知從哪裡吹進來的風掀起,輕輕的磨蹭著我的腳踝。

在這個沒有月光,颳著狂風的冰冷黑夜,我一步一步走下樓梯,赤裸的腳底甚至可以感覺出臺階的木紋。

那點淺淺的光亮漸漸的變得清晰起來。

微弱昏黃的燈光反射在巨大的水晶吊燈上,透明的光線一點一點的灑落下來。

那麼溫馨,那麼美麗。

然而在這樣溫馨美麗的氛圍中,卻染著刺目的猩紅。深棕色的木質地板上,散落著點點玻璃碎片,和頭頂的水晶燈一樣,在光線的渲染下剔透而美麗。

點點猩紅的血跡,就混合在這美麗的炫目的玻璃殘渣中。

那麼醒目,那麼刺眼。

我站在最後一道臺階上,目瞪口呆的看著那點點斑駁的血液,和已經倒在一地碎渣中的——

皇洺翼!

我三步並作兩步的飛跑下臺階,顧不上自己的赤足和地上猙獰的玻璃碎片,飛快的跑到皇洺翼身邊蹲下。

「皇洺翼……皇洺翼!」

我緊緊的抱住皇洺翼,感覺到他的身體一片冰涼,涼的讓人心悸。

「醒醒!你怎麼了?皇洺翼!」我驚慌失措的扶著皇洺翼的肩膀搖晃。

搖晃了一會兒,皇洺翼終於緩緩的抬起了頭。

「雪……櫻……」

濃重的酒氣打消了我不安的猜疑,卻帶來了更多的憤怒。

「你怎麼喝成這樣?」

「雪櫻……」皇洺翼的聲音第一次有些顫抖,帶著粘糊糊軟綿綿的腔調。

從來不曾見過這樣的皇洺翼……

他的呼吸中帶著撲鼻而來的酒氣,混合成一種濃郁的蠱惑的味道。

他的眼神散亂、迷茫,好像天空最深處的黑洞,能夠把一切都包容吸收。

我被這樣的眼神盯住,一瞬間甚至忘記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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