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手術很順利,皆大歡喜。
穆斯恢復了身體,說著要感謝捐贈骨髓的人,但對方不願意透露資料,也不希望他去尋找,遂作了罷。
因為怕穆斯體力不濟,大家看過他以後,便匆匆地散去了。任襲送雲閒與長歌離開病房之時,伸手輕擁了一下雲閒,低聲語道:「雲閒,真的很謝謝你。」
「不客氣。」雲閒淺笑,拍拍他的脊背:「好好照顧他。」
「好。」看著對他眨眼的長歌,任襲伸手往她腦瓜子輕輕一拍:「小丫頭,到時候我會跟你穆叔叔一起到機場送你去英國的。」
「我等著。」長歌笑得溫婉。
雲閒牽她的手與她一併走出了醫院。
隨著長歌的年紀越發增長,母女二人越發地相似了。
邁出醫院長廊的時候,雲閒的身子似乎是僵了一下。而後,她握緊了長歌的手,道:「長歌,走這邊。」
她們繞過了醫院長廊的另一條甬道,拾階而下。
長歌在隨著她步行下去的時候,忍不住側過臉,偷偷瞄了一眼不遠處那道雪色的身影。
初識時候,她看不到那人的容貌。只是時隔多年,再度看到,那人是一如既往地長身玉立,俊雅若白揚樹。
挺拔、修長、美好。
他們在一起的記憶不多,大多是傷。
但傷過痛過,方才……有感覺。
坐入車廂的時候,雲閒有點失神。似乎,插入車子孔位的車子鑰匙,都在顫抖。
「雲閒。」長歌突然輕輕開口:「我好像把手機落在穆叔叔的病房了,我去拿回來。」
「嗯……」雲閒點頭,嘴角的笑容,有絲勉強。
長歌推門下車,腳步匆匆往前走去。越過了長廊,跟隨著那道雪色的身影,直到了收銀臺。
那道身影似乎在結賬。
「你好。」長歌走了過去,聲音輕盈而有禮。
男人轉過身,目光似水。
少女梨渦淺淺,眸子裡,一泓水潤亮光,柔和而溫婉:「我叫長歌。」
「嗯。」男人點頭,聲音有絲低啞:「你好。」
「我的母親雲閒為我取名字的時候,用了她最愛的一首詞。」長歌輕輕地吸了口氣,嘴角的笑容溫雅而淡薄。
男人的濃眉輕揚。
少女一笑,眸裡,似有一層淡淡的水霧縈繞,又彷彿空洞到什麼情緒也沒有。
然後,她說:「誰能十年悲苦付之一笑,千里盡長歌。」
男人的身子,驀然僵住。
少女卻已然轉身,飄然而去。
數秒後,男人方才反應過來。他不管後面那女護士的叫喚,飛快地往著門外飛速而行。
在腳步轉出醫院大門前,看著少女僵立在那裡的身影,他的腳步也同時頓住。
前方,一道女子纖細的身子,追著一輛豪華的商務轎車而行。那車輛剛開始似乎沒有停駐下來,卻在幾乎要開出醫院大門口之時,停了。
女子的腳步往前衝了過去,拍了拍那車子大門。
車門,緩緩開啟之時,一張俊雅的英氣臉龐,倏地出現。
男人的眉睫一抬,那深暗的眸,幽幽地落於女子的臉頰上。
雲閒指尖握緊了車門,輕嚥著口水,指尖從腮邊輕滑而過,有些慘淡地笑了笑:「我就知道,果然是你。」
「你……不應該跟過來。」男人的眸色清幽,眉眼裡,有絲苦澀。
「為什麼不?」女子傾身,指尖一揪男人的衣領:「獨孤遠,你這個混蛋,我就知道,這兩年半來,你一直都跟在我身邊,是不是?」
從來,都沒有離開過!
男人沉默不語。
女子的眼眶,卻倏地紅了。
站在後方的少女,緩慢地轉過身。
原本那道站在她後方的雪色身影,早已經不在。
彷彿他從來都沒有出現過。
………
三個月後。
羅馬真的是一個度假聖地。
整個世界,彷彿都是美好的,沒有壓力,只有滿滿的期待。
「雲閒,我們到前面的商場去看看。」攥著女子的手腕,長歌嘴角含笑,眸眼裡,一片清幽亮光浮動:「今天我們要大購物,大出血。買個血本無歸。」
「壞丫頭,成語不是那樣用的。」雲閒掌心往著長歌的額頭拍了一下:「你最近的語文是不是倒退了。」
長歌吐了吐舌頭,輕哼道:「我是在考試你有沒有老去啦。」
雲閒不由低笑。
這一生匆匆地過,不知不覺,原來她的女兒都已經過了十六。
她也即將迎來自己的三十四歲生日了。
那些美好的年少,那些沉痛的過去……彷彿就像是昨天發生的一樣。
「雲閒,你在想什麼啊?」察覺到女子失神,少女指尖沿著她的手腕用力一攥:「逛街的時候要用逛街的心情,什麼都不該去想。」
「好了,我知道。」雲閒微笑,握緊了少女的手,與她往著那間擺滿了新款小飾物的珠寶店走了過去。
長歌馬上要滿十六週歲了,她希望能夠給她買一份難忘的生日禮物。
指尖,不由摸到左手的尾指位置。
那枚銀戒,她還戴著。
也許,會一直戴到她死去那天。
殊不知,後面有幾名男人,也隨著她一併進了珠寶店。
「雲閒,你看那個,好漂亮!」少女指著其中一對放置在店面中心位置的耳釘,笑道:「很特別呢!」
「喜歡嗎?我們買下來。」
「不好吧,好像很貴。」
「沒關係,偶爾奢侈一次罷了。當是,你十六歲的禮物和考入劍橋的獎勵。」
長歌聞言,立即便笑意盈盈地開口:「真的給我買嗎?」
「當然。」
「好,我要了它。」
她平日並不喜歡戴飾物,但……那對耳釘,她真的喜歡。而且,跟雲閒一直戴著那對,款式有點相似。
她希望她們母女越來越相似。
正當她們想要開口叫服務生過來把耳釘拿給她們看一看的時候,驟然聽得「啪啪」的幾聲異響,室內便有一陣刺耳的響聲回落。
看著兩名蒙著臉面的高大男人手裡握著兩把手槍,對著天花板的位置掃射出去子彈,大叫著「全部都趴入」之時,雲閒立即便扯著長歌蹲下了身子。
不是沒有見過槍戰,她卻怕了。
她跟長歌好不容易過了一陣子平靜的生活,不想再重蹈覆轍過往那些日子。
她們母女必須要時刻都生活在一起,不再被任何人左右。
「把所有的東西都裝進袋子裡,趕緊的。」其中一隻黑色的大袋子被揮到了雲閒面前,一個男人拿著一把槍指著她:「馬上!」
雲閒的心一驚,伸手去拿袋子的時候,側過臉對著長歌使了個眼色。
少女只是淺淺地笑了笑,似乎並不懼怕的樣子。
也是,這些年,她什麼樣的大風大浪沒有見過?早就是水裡來火裡去,在槍林彈雨裡一步一步走來,她都活了下來,還怕那兩個搶劫犯不成?
只是她不會讓雲閒擔心。
雲閒站起,在一個男人的槍支的洞口晃動示意下,走去匆匆把那些被他們砸爛了的玻璃櫥窗裡拿出貴重的物品往著口袋裡塞了進去。
只是,當她的身子抵達某個櫥窗邊沿之時,腳尖便往著那個小按鍵用力地踢了下去。
那是一個警報鈴!只要啟動了系統,便會自動報警。
聽著警鈴大作,男人的雙瞳一暗,伸手便舉起了槍支,往著雲閒的臉面直掃過去。
說時遲那是快,但見某道身影往前一撲,正巧撞著了那男人的手肘。那人身手極靈敏,膝蓋往著歹徒的胸膛一撞,在他一聲悶哼叫喚之時,長臂順著雲閒的腰身橫摟了過去,把她扯到了一個櫥窗下方。
「殺了跟她來的那個小姑娘!」男人反應過來後,立即衝著另外一個人開口。
長歌哪裡會傻傻地等她過來傷害自己,早便已經翻滾在地面上往著旁邊位置穩步而去。
只是,一道黑色的身影飛快掠過,長臂沿著少女的腰身一扶,把她拖入了懷裡。
少女抬臉,看著那張似曾相識的俊臉,水眸裡,一片暗光盈動。
對方有一雙烏黑而深沉的眸子,內裡透亮,彷彿是黑鑽一樣耀眼。
「待在這裡別動。」少年低聲吩咐,掌心沿著桌面一移,壓了一塊玻璃,握在掌心。
前方,地面人影晃動。
長歌摒住了呼吸。
「阿衍,小心!」突然,有清脆的叫喚傳來,隨後又是一道身影飛撲而來,把手裡握槍的男人撲倒下去。
席衍早便已經伸腳往著歹徒的胸膛一踹,隨後把那塊玻璃碎屑,往著他的胸膛刺了進去。
那人身上立即便溢位了無法止下來的鮮血。
「啪啪啪——」一陣刺耳的槍聲驟然從旁邊傳開來,四周陷於一片混亂狀態。
「楚策,你這個瘋子。」長臂一攥少年的肩膀把她推到了長歌隱藏的位置,席衍眸色沉冷:「給我看著她。」
「你小心點。」楚策看著席衍翻身外出,低聲提醒。
依照他的目測,進來搶劫的人數大概有五到六人,要一下子全部對付全部,壓根不太可能。
另一方,雲閒擔心長歌,想要起身去尋覓,卻聽得旁邊的男人低聲語道:「放心,席衍跟楚策在那邊看著,他不會有事的。」
雲閒側過臉,看著男人那俊雅的臉,眉頭一皺,冷聲哼道:「怎麼?你不是要回盧森堡的嗎?為什麼會跟著來了義大利?」
男人眸子閃爍一下,無語。
如果他沒有跟著過來,可能就要永遠地失去她了。
「你是不是還在跟蹤我和長歌?」雲閒咄咄逼人。
「這個時候,你覺得談這事情好嗎?」男人微微苦笑。
「不好,但不談,要等到什麼時候?」
男人的眸子一凝,才想要說什麼,卻見眼前一道暗影移動,他急速把女子的後腦勺往著旁邊一壓,沉聲開口:「好好待在這裡,我馬上回來。」
他必須,要為她把所有的危險都解除!
看著男人往外面撲了出去,雲閒急速喚道:「獨孤遠,你小心點。」
雖然明知道他身手利落,一旁還有雷聲協助,可是她還是會擔心。
他是肉身做的。
想到大抵兩年半前,他在墨爾本受傷的那次,她便心有餘悸。
每一次,他都幾乎是因為他才犯險。
「臭八婆,我還不抓到你。」驟然,一道冷漠的聲音,傳送了過來。
雲閒轉過身,看著眼前多出來那支黑色的槍洞,身子便是僵了一僵。
那個人,是剛才被人打擊倒的。但是,他似乎並沒有斷氣。此刻,他手裡握著一支手槍,對著她。
雲閒的腦子,有那麼一瞬間,是空白的。只是,很快,她便鎮定了下來:「你收手吧。」
「放屁!」男人一聲嗤笑,指尖一扳手槍,便直接往著她掃了過來。
他們的距離太近,男人的動作又太快,雲閒壓根沒有辦法避及。
但就在那個瞬間,眼前一道灰色的身影掠了過來。身上,便被壓了一下人。
耳邊,是子彈離槍時候那一聲刺耳的「啪」聲響。
貼近她倒在地板的位置,好像有一個袋子掉落。內裡一些紙張,掉落。
雲閒卻顧管不得,只是伸手推了一推那個伏在他身上的男人,無法抑止地,心臟一陣陣地抽搐起來。
這種感覺,太熟悉的。
一次,兩次,還是三次?
都是那條有力的手臂。
都是……那個熟悉又陌生的人!
胸膛,被汩汩而來的溼熱液物給沾染,那帶著甜腥的味道,在空氣裡飄散,刺激到她的鼻子,都有些發酸。
眼眶,亦如是。
「不……」她搖了搖頭,指尖推了推身上的人。
對方無力地往往著地面一攤。
鮮豔的血液,順著他的衣物,把那地面上的紙張,都染了個紅。
雲閒的眼睛,突然便變得迷糊。
那麼像他。
卻又好像不是他。
他從來不是這樣邋里邋遢的。
他一直很愛乾淨,年少時候,他最喜歡穿純白色的衣物。後來,興許是因為對生活絕望,便一直都只穿著黑色。
之後,又穿回了白色。
人生,就是這樣兜兜轉轉著折騰。
不知道來的那個人是誰,不知道去的那個人是誰。
但在身邊駐守過的那個人,我們都總記得他是誰。
「為什麼?」指尖用力揪住了對方的衣襟,雲閒的聲音,顫抖著,眼底,越發模糊:「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她只能夠說出這幾個字。
再沒有任何的其他話語。
男人的身子抽搐了一下,目光卻很安靜的模樣。
「雲、雲……閒。」聲音,是專屬他的,帶著一絲沉鬱的清冷:「我……無法……陪你走到……」
他的聲音,僅僅至此。
在模糊裡,女子似乎還看到,他後面還有字眼的嘴型。
最後——
他想說:我無法陪你走到最後。
這一瞬,雲閒再無法抑止,她用力把男人摟抱入懷,輕闔著眼皮時候,兩行清淚從她的臉頰滑淌而過。
對方的手,卻垂落至此。
………
醫院。
一片安靜。
彷彿整個世界都沒有了生息。
女子在長椅的背脊,身子僵硬,眸眼裡,一片空洞。
「雲閒。」男人低沉的聲音,輕輕開口。
雲閒機械xing地看他一眼。
男人半蹲下身子,看了一眼坐在對面的兩名少年和少女,把一疊信紙,遞交到她面前:「他的。」
每一張紙,都沾滿了血液。
是他的。
「是什麼?」女子的聲音,有些蒼涼。
「也許……你該看看。」男人坐在她身邊,伸手輕輕擁著她。
女子輕靠在他懷裡,顫抖的手,握著那血染的信紙,用力闔了闔眸,方才張開。
目光,隨著那早已經被男人疊好的紙張,緩慢地看下去。
一字一字,緩慢地、用力地、認真地看。
一張接著一張。
那動作,很安靜,看在對面那少女的眼裡,一如多年前,某位男子,看著某位女子畫下的影像,寫下的心情。
她的眼眶,漸漸潮潤。
旁邊的少年,眸光直膠向她。
她如同沒有察覺。
而對面那女子,翻著手裡的紙張,一直都沒有再抬頭。
坐在她旁邊的男人,卻能夠看到,從她眼裡滴下的一滴一滴碧珠淚,落在信紙上,觸及了那些鮮豔的血液,永遠地融合在一起。
不知道過了多久。
女子抬眸時候,眼前那急救手術室的燈光,依然未曾熄滅。
腦子裡,突然想起那人想要對她說的最後話語。
無法陪你到最後!
她,沒哭。
卻瞬間,淚流滿面。
(正文完)
…………
我不知道你們愛不愛這個文這個結局,但這就是這個文的結局了。明天會把信紙裡的內容送上,全文就會正式全部完結,感謝大家一路支援。
正文206.這一生匆匆過,無法陪你到最後(大結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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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裁,
《總裁,玩夠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