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當時已惘然——by千里行（完）
（一）
都說，人之將至大限，是最清醒的。
也許我就是這般的吧。
我這一生，似乎都與中槍有緣。而之前中了兩槍，每一次，我都以為自己會死掉的，但最終，我卻是活了下來。
我不知道以後我還會不會中第三次槍，我也不曉得，自己會否幸運地繼續活著。但現在，我還沒有死。
我前兩次槍傷都是因為一個女子中的。
她的名字叫做雲閒。
自從離開英倫以後，我就很少跟慕容聯絡。但那日她為我擋了一刀出事以後，我給他打了個電話。
我只有他這麼一個朋友，我心裡悶著那麼多的事情，我沒有發洩的渠道。
我不找他，還能找誰？
這三十年來了，我的心思一直都是一個人藏著掖著的，但這一次，我真的需要有個人聽我說說。
聽聽就好！
我說我明明不想害怕的，但我怎麼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心了呢？
慕容聽著，沉默了兩秒，才跟我說：千里，你傻啊。你對她對自己都狠，你傷她不也就是傷著自己嗎？極端的恨，反面是什麼？
他就說了才那麼兩句，然後給我丟了一個問題。
我拼命想努力想，絞盡腦汁地想，直到想到撕心裂肺無法呼吸。
後來我終於想明白了。
（二）
初見她的時候，我們都還是個孩子。我冒雨衝進凌家，她站在屋簷下看我。
她的眼睛又大又亮，不怕生，直勾勾看著我。我就衝她笑，笑得她臉蛋兒紅通通的。她害羞呢，我就逗著她玩兒，拿雨水潑到她的身上。她開始時候似乎不想理我，但被我作弄，就跑過來也捧了雨水灑我。我們鬧到了一塊兒去，很歡樂。那個時光，真美好！
後來我們玩到一塊兒去了，我最美好的成長記憶，有她也有紫薰。
我真喜歡看她笑，她笑著時候兩隻小虎牙會露出來，那小嘴兒彎彎的，好看極了。但那些，都比不上她眼睛裡散發出來的光芒讓我心跳加速。每次跟她一起去外面玩，陽光照在她臉上，那淡淡的光暈似乎都只願意關注她，把她整個人圍住，好像整個世界都會因為她而閃亮。
有一次去我們去郊外玩，一起度過漫漫長夜看日出。我看著晨曦籠罩在她臉上，就忍不住抱緊了她。
她似乎有點害怕，緊張地看了我一眼。天知道那個時候我多想親一親她！但我沒敢去做這事情，我怕她會害怕到跑掉，那樣我就不能夠再見到她了！
她這個女子，著實太敏感了，總是像驚弓之鳥。
我也從來不敢牽她的手，我怕我們的關係改變了，她會接受不了，會討厭我。
直接那次她崴了腳，我就一把揪住了她的手腕，強說著要揹著她回家。她開始時候不樂意，後來拗不過我，終於爬到了我的脊背上。一路上，她的身子軟軟地貼著我，還不明撩撩我的頭髮，就像是在摸一個小狗。那時，我心裡其實很激動，只是……我不喜歡把愉悅的心情表露在臉頰上罷了。
一直以來我都從來不讓人碰我的頭髮碰我的臉，但我喜歡她碰我。
她的小手很軟，很溫暖。
我覺得，因為有了她，人生其實是很美好的。
（三）
無意從父親的書房翻看到關於寫到母親的那些愛恨情仇，我覺得自己整個世界都崩塌了。
原來，我的母親並不是病死，而是因為跟著別人跑了。我那完美的世界，突然全變成了汙點。
我是什麼人啊？我是千里家的大少爺，人人羨慕的有錢公子。無論是才貌智慧還是家底，都是所向無敵的。
我發了瘋地去追查所有關於母親的事情。但我只能查到的，只是母親跟一個叫做古天的男人走了。而對方，居然就是她的父親。
我心裡有恨。
尤其是，當知道她有意下藥來勾引我的時候，我直接瘋了。
她跟他父親一個樣，他父親把我母親給拐了。她居然也想，把我拐了麼？
真賤！
那時我是這樣想的。
我順著就把她給上了，看著她哭鬧喊叫，我的血都冷了。我越發用力折騰她，直到她昏死過去。
她不是處子之身，我真是怒不可遏。
明明才只有十七歲，怎麼就已經跟別的男人勾搭過了呢？
我心裡恨極，於是整個人都扭曲了。
我知道凌月一直對我有意思，但我沒曉得她居然在次日把紫薰叫來了。凌月想讓她跟紫薰翻臉，想她們都離開我。但我選擇了與紫薰一起狠狠傷害她。
我成功了。
她被趕出了凌家，我想要打一直落水狗一樣把她逼到絕路，就去了郊外。看到她居然那麼無恥地勾引李穹那小子，我對她真的開始厭惡了。
果然是古天那人的賤種，才勾引我上了床，轉背就跟別的男人在一起了。
我那時想。
雲閒，你真賤！
看著她的豔照被登上學校，我不僅落井下石，還故意在醫務室跟紫薰做了那種事。我想讓她親眼看著，我上她的好朋友。
我利用了紫薰。
雖然在做的時候，我根本沒感覺，只顧著去觀察她的表情。
看到她臉上的絕望神色，我知道自己成功了。
我已經變得沒有人xing，除了傷害她，想著讓她痛以外，其他的人怎樣我顧不著。
我知道她很受傷。
我就是要她受傷。
我讓那些去人帶給我帶來那麼多的痛苦。
之後她悲劇了。
（四）
聽聞她有孕，我直接殺去了醫院。
她居然有孕了，但卻還不要命地捐了一顆腎給李穹。看來她真的跟那小子好上了，否則不會那般不要命地救他！當初她還那樣來勾引我呢！我大怒，直接往她的肚子裡踹了一腳。
我知道她痛。
我就是要讓她痛！
可為什麼我也要跟著刺心地痛？
去痛！
家裡為了這事情讓我出國，我去了。
他們說紫薰受不了我的背叛去了澳洲，我管她呢！
我又不愛人，更不愛蔡紫薰。
紫薰不過只是我報復她的工具而已。
或許，我向來都只是愛自己的吧！我就是這麼自私的一個人。
不知是誰道聽途說告訴我，那個是她跟我有一個孩子。真好笑！！！誰知道她那孩子是哪個野男人的，反正她那麼愛勾引男人。我跟她就只有一夜，我可不相信她的孩子是我的！
我眼不見為淨，所以我去英國。
（五）
我在英倫的日子其實真的過得不好，我每天抽菸酗酒的。
有次酒醉醒來，慕容突然就看著我說：千里，其實你是在逃避。你傷害她就是想要傷害你自己。你真的沒心嗎？我看不然，你只是想讓它麻木！
他還說，我怕面對她。
md，他就是了解我。
我回想起，她幽幽看我的目光，讓我害怕。
我就是一個懦夫。
我還是一個屠夫。
畢竟就算那個孩子不是我的，也是我動手殺了他。
我厭惡他的存在。
他的存在證明著，我與她之間的距離會越拉越大！
反正她也是不要命不要孩子去救她那個情夫了，我想那個孩子對她來說其實也不是那麼重要的吧！
我想，大家一拍兩散好了！
欠著，才會記得！
（六）
我以前不知道自己有一個這麼漂亮的表妹。
洛朵朵看起來跟她是那麼的神似，我看著洛朵朵，就會想起她。於是洛朵朵靠過來的時候，我就上了她！
當然，洛朵朵跟我是沒有任何血緣關係的。
不過就算有，我也會上的吧！
畢竟我都已經瘋了，還有什麼理智可言的呢？
當然了，我不僅上了洛朵朵，我還上了其他的女人。
一個接一個。
她們或眼睛、或眉毛、或嘴唇、或輪廓、或耳朵、或身材、可背影、或手指……總之都要有一個地方像她，我才會上她們。
她們都不明白，為何洛朵朵明明沒有那麼漂亮，我卻最疼洛朵朵。她們不知道，洛朵朵是我所有女人長得最像她的！
她們不知道，但慕容卻說，有一個詞可以用來形容洛朵朵：替身。
嗯，就是替身。
但沒想到，這個很迷戀我的替身有一天也跑了。
跑了就跑了，我誰稀罕你呢！
你又不她！
慕容說我，千里，你就一神經病。
我神經病怎麼了。
我就是為她成了神經病。
（七）
那場車禍來得真及時。
我不僅把與她之間的傷害給忘記了，我也不頹廢了。畢竟有些事情忘記了，就過去了唄！
凌月每天都跟在我身邊照顧我，我想凌月可能是真的希望可以跟我在一起吧！
只是，我從來都沒有把凌月當成可以發展的物件。
然後，失憶的我突然就想找她了，但發覺……
咦。原來，她早就已經不見！
人海茫茫，我找不著。
我必須要有自己的勢力。
我回去接管了fk，把千里家的事業發展得有聲有色，我還覺得如果物件不是她，那麼是誰都無所謂。
所以，我跟凌月訂了婚。
十年了呢，她都快要從我的腦海裡面消失了。
但每當夜深人靜時，我一闔眸，她的一顰一笑就清晰地浮現在我眼前。
我只得起來喝酒。
醉了，就記不得她了。
（八）
如果待在我身邊的那個人不是她，就不管誰都是可以的。
反正就只是替我生個孩子，不讓家裡那些兒長輩嘮叨就是了。
也讓外界的人知道我千里行有接班人。
不過，她又出來了。
我忘記了很多事情，就一直以為她當年遺棄我們跑了。
於是我們又開始有了糾纏。
我那個時候其實只是怨怪她，並沒有多少的恨意。畢竟那些傷心的事情忘記了，就真的覺得只是一種小小的背叛就作了算。
可是她不該讓我知道她居然活得那麼的瀟灑。
我討厭她身邊有個丈夫，可他是知名財力的社長，一時間我不可能就動他。他的勢力範圍，也很大的，要動他得傷點腦筋！後來那個來我訂婚宴會上鬧事的楚天闊，居然也向著她。
她行啊，居然這麼快就又勾搭上男人了。
她這樣勾三搭四的，我看得很不順眼。
我想，我真的見不得她幸福，非毀了她不可！
（九）
她有女兒了，居然是勾了別的男人生的。我恨啊！
原來她可以這麼快就轉身背叛我有一個又一個的男人。
嗯，所以我要折騰她。
她很倔強，我就比她還要強。我不給她掙扎，我強了她。
我故意讓穆斯發現，我要把她推入地獄。他們不能夠在我面前恩愛，我不允！
我心裡不舒服，我就要她陪著。
這樣的行為讓我自己都覺得真變態！
但我不得不那樣做。否則，她面對我的時候就永遠都只是一個表情。
我不要她冰冷冷地看著我，那樣真是折騰我。我不喜歡被人折騰，我只喜歡折騰人。
我不管她的世界怎樣，總之我的世界，由我作主。
我要讓她為我哭為我皺眉為我尖叫。
我做到了。
我知道她很疼很痛，但我一次又一次地逼她屈服。
然後，我犯傻了。
我把fk的印章給她，帶她去參加青幫的議事，我要讓她插足在我的世界裡。她不願意，我用她的女兒威脅她……
那是她唯一的軟肋，怎麼能夠不聽我的話呢？
但看著她差點被人打死，我又忍不住撲了出去救她。她見我受傷，便只能夠陪著我了！
把她禁錮在身邊，看著她苦惱的模樣，我心裡歡樂得很。
你認為我變態就變態吧，我就是個變態，誰能奈我何？！
我偏喜歡欺負她，讓她不得不把我放在眼裡。
但我不讓別人欺負她。別人覬覦她，我就會把他們給毀了。
誰都不例外！
朱志安想強她，我不管他是不是我的老同學，直接把他痛打一頓，逐出了境外。
潘瑩想幫她妹妹潘琳報仇，我就逼著讓她的男人對她處以極刑。
凌月欺負她，我就令凌家變成了眾矢之的。
……
我做的壞事真夠多的。
但因為她，我就樂意去做！
（十）
我沒想到自己會有個女兒，而且這麼大了。靜希叫我爹地的時候，我其實真的挺開心。
有了靜希，我以後就不用娶妻生子了。
因為靜希能夠繼承fk，所以我特別疼著靜希。我補償、寵溺著靜希，希望fk的接班人，往後能夠叱吒風雲。
而我就能夠一輩子都與她糾纏不清。
不需要負責，也不讓她跟別的男人好。
她父親欠我的，她欠我的，讓她一併還了吧。
在e中洗手間裡，聽她說她跟獨孤遠做了，我怒極攻心，辱罵了她。她為了長歌給了我一巴掌，我抓狂，就直接把長歌也給罵了。
慕容說得沒錯，我就是個神經病。
是的，我是神經病，我承認！
那個孩子那麼的苦，我卻那麼嘴賤地把她也給罵了。
我失理智了我。
事後我有後悔的。
那是我一生裡，為自己所說的話，唯一的一次後悔。
真的。
所以被她打也是我活該的。
所以被長歌恨我也是活該的。
所以看到她流著淚卻不願意哭出來，看著長歌安慰她我心碎裂成片我也活該。
我就不是個人。
我本來就不是人，我禽獸不如。
嗯，有什麼關係。
恨著也好。
就讓她恨著我。至少，也不是沒有感情對吧。
恨，也是一種感覺。
她對我還有感覺，就好。
（十一）
她對我越來越冷淡，我慢慢地，就沒輒了。
我說再多傷害她的話，做再多強迫她的事情，她始終都無動於衷。
如果連恨都沒有，那我在她心裡就真的一點地位也沒有了。
我開始害怕，但我什麼都做不了。
我害她受了傷，然後在醫院跟楚天闊那小子打架。我怎麼會想到，她居然為了幫我這個混蛋，自己撲到刀尖那裡去了呢？
她明明都不願意理我了，當時卻做了這些個傻事。看著她渾身都是鮮血，我心亂了。
我都做了什麼？
她需要做很多的手術，但最終的結果……她沒了。
我基本已經戒菸了，但我那天晚上抽了又抽，一支接著一支，沒完沒了。
我不敢喝酒，我怕我喝了酒就沒辦法跟其他那些想要她的男人爭取到她的屍首。他們都太厲害，他們不是我隨便說能夠應付過去的角色。
所以我想方設法，甚至要利用長歌去得到她。
哪怕是屍首。
我知道所有的人都覺得我不擇手段，自私，冷酷無情，變態，不是個男人。
誰怎麼認為幹我個屁事，我就愛這樣做，他們管我不著！
獨孤遠居然把她讓給我了，我是想像不到的。
可當時，我內心只剩下洶湧澎湃的激動情緒，一時間沒有多去思量。
我把她帶了回去，坐在她的棺木旁邊一整夜。
我生平第一次感覺到，自己累極了。
呵呵，原來我還懂得累呢。
然後我給慕容拔電話，經由他的提醒，之後，我明白了一件事情。
可是，她藏在我心裡代表著什麼，事到如今還有何用？
她已經不在了。
整個世界都變得沒有意義。
（十二）
我用了三年的時間來培養紫薰與靜希，期間我一直都很安靜，身邊再沒有任何的大風大浪。但誰會知道我的內心在盤算著，等她們能夠接手fk的時候，我就會追隨她的腳步而去。
那三年裡，我總喜歡去墓園，在她的墓碑前靜靜地坐著。
我不說話，我甚至不敢去看她的遺照。
我沒臉見她。
我知道她肯定也不愛聽我說話，她會一個人去那冷冰冰的地方，都是我害的。
我想，我只要給紫薰一個未婚妻的身份，讓靜希不再受人非議說是私生子，那樣我的任務就要完成了。
穆斯要掘她的墓，我氣瘋了。但來的是任襲，他為了避免傷亡，給我提供了一些訊息。
我沒想過，她還在。
長歌把她的畫冊給我，我看得椎心刺骨。
啊，原來我在她心裡，居然是那樣存在著的！
但我都做了什麼？！
她說連呼吸都痛。
我的呼吸就停住了。
我不痛。
我都要麻木了。
但是我不知道，原來心碎過了一次，還能再碎一次。
我真活該受這些罪！
（十三）
她醒了，我覺得整個世界都陽光了。
可是她不認識我了。
md，整個世界突然又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