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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2章 咫尺(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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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的朝晨忙向他行禮。

他卻不看她,只大步朝我走來。朝晨欲上前,卻見我使了個眼色,忙止住了步子。

顧大人上前來,直直地看著我,狠聲道:「臣,參見檀妃娘娘!」他的話裡,掩飾不住的恨意,一波一波,越發地濃郁起來。

「顧大人。」千綠走上前。開口道,「幸虧這次顧少爺無事,否則,我和姐姐定不會心安。」

我吃了一驚,此時的千綠已經像完全變了一個人。

顧大人看著我,冷笑道:「最毒婦人心,此話用在娘娘身上便是最恰當不過了!恆兒為何進宮,想必娘娘您比臣清楚許多,卻不想他競能落得如此下場!怎麼娘娘以為,有了皇上的恩寵,您就事事不必怕了麼?」

看了千綠一眼,我譏諷道:「顧大人要說本宮心狠,本宮只能說,大人您是眼瞎了!」

「你!」他指著我,一句話說不出來,唯有那怒意,絲毫不曾減少。

他看著我,恨不能將我千刀萬剮了。

千綠忙道:「大人,眼下顧少爺如何了?我姐姐遣我來問問,若是有什麼藥材不夠的,您儘管開口。」

顧大人冷著臉道:「多謝榮妃娘娘關心,恆兒是我唯一的兒子,我定不會讓他出事!」他復又看向我,咬著牙道,「看來娘娘也是怕恆兒在宮中危害到您進位,所以才急著想法子除掉他麼?」

我一怔,瞧見千綠的嘴角一抹笑,真好啊,把所有的責任全推至我的頭上了。怪不得千緋將顧卿恆拉出來的時候這般有恃無恐。是啊,顧大人以往最是看不慣我,說是我使的手段,他自然深信不疑。

而我,即便現在說此事是千緋與千綠的主意,怕他也定不會信我。

可,我也不想說。

顧大人要信她們姐妹,便信吧。與我何干?

冷笑一聲道:「顧大人說的是啊,本宮還覺得皇上開恩減去的那二十大板輕了呢。若是照本宮的意思,侍衛與宮婢私通,本就不必網開一面的!」

語畢,再不看他們,轉身便走。

想必此刻,顧大人必定被我氣得肺都快炸了。千綠呢,會因為愈發地心疼顧卿恆而恨極了我。

朝晨忙跟上來,我微微深吸了口氣。撇開他二人不說,我到底也是關心顧卿恆的。不過從顧大人的話裡,我也不難看得出,他的情況,並沒有異常惡劣。

這也總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回了熙寧宮,用了晚膳,便瞧見眷兒進來道:「娘娘,太后問您是否過天胤宮去探皇上?」

我一時間怔住,好端端的,太后如何問起這個來?

不禁問她:「今晚皇上在天胤宮過夜麼?」

她點頭:「是,奴婢託人問了劉公公了。」

我想了想,便點頭道:「那本宮一會兒過去。」太后突然要眷兒如此問我,定是有事情要我過天胤宮去的,我不如先應承了下來。

聞言,眷兒才回頭瞧了一眼,便見一個宮婢進來,將手上的東西擱在桌上,聽眷兒又道:「太后說,娘娘順道將這盅止咳的湯水給皇上送去。」

目光落在桌上的食盒上,不禁啞然失笑,太后是關心皇上,卻不親自去探,要我去。

可,我唯獨不明白,她不是最疼愛姚妃麼?又如何不讓姚妃去?

才想著,便見眷兒福了身道:「娘娘若是沒事,奴婢先告退了。」

見我點了頭,她才卻步下去。

朝晨忙上前,掀開了食盒的蓋子,伸手碰觸了下,開口道:「娘娘,看來我們要快些過天胤宮去了,晚了怕是會涼了。」

我點點頭,吩咐她去外頭備鸞轎。

朝晨不過去了一小會兒,馬上就回,說是鸞轎早就準備好了。我心知是太后準備的,卻也不點破。要朝晨小心地拿了食盒,便出門去。

朝晨扶我上了鸞轎,轎簾將要落下的一剎那,我伸手攔住了,朝她道:「東西給我吧。」外頭冷,那帶過去就涼了。

朝晨忙應了聲,將食盒遞過來。

小心地捧在懷裡,才感覺鸞轎緩緩地被抬了起來。

我靠在軟墊上,微微閉上了眼睛。今天一日,我也著實有些累了。太多的事情,一下子全撞在一起。

也不知過了多久,才感覺鸞轎緩緩地停下,朝晨掀起了轎簾,小聲道:「娘娘,到了。」

我應了身,她忙接過我手上的東西,才空出另一手扶我下去。

與她一道上了臺階,便見劉福迎上來,道:「老奴參見娘娘。」

我讓他免禮,便問:「皇上在宮裡麼?」

他忙道:「在,娘娘來的巧。皇上剛從御書房回來,此刻正歇著呢。老奴先給您通報一聲。」說著,轉身便要走。

「劉公公。」我喊住他,說道,「不必了,李公公在裡頭吧?本宮自己進去便是。」

劉福回身笑道:「皇上讓小李子出宮去顧府了,裡頭誰都不在,皇上要休息.誰都不敢進去。」

我有些驚訝,未曾想到夏侯子衿居然會讓李公公去了顧府。聽劉福說,他既是剛回的寢宮,想來李公公也是才出宮不久。可,劉福卻說,皇上要休息,誰都不敢進去。那麼,我來了,他又怎敢進去通報?

想著,嘴角牽笑,他知道我要來?

於是,便朝劉福開口道:「既然皇上歇著,便不必通報了。」回眸對朝晨道.「你在外頭候著,東西給本宮。」

「是。」她應著聲,將食盒遞過來。

轉身的時候,見劉福已經為我輕聲推開了門。

抬步入內,只覺得一陣暖氣撲面而來。他病了,宮裡的暖爐怕是又多了一圈了。

我不說話,輕聲過去,他和衣地躺在龍床上,許是睡著了,我進去,他連眉頭都未皺一下。將手上的東西放下,躡手躡腳地上前,伸手欲為他掖被子。他卻忽然抬手抵著額角,開口道:「小李子,朕頭疼得厲害。」

我吃了一驚,才要說宣太醫,卻聽他又道:「你方才去,姚家可有什麼動靜?」

姚家?

錯愕地看著面前的男子,他不是要李公公去了顧府麼?他又突然問起姚家作何?

聽得我未說話,他猛地睜開眼睛,瞧見了床邊的我,眸子一緊,沉聲道:「檀妃,怎麼會是你?」

我忙道:「太后要臣妾帶了止咳的湯水給皇上,外頭劉公公說您歇著,臣妾便沒讓他進來打擾。」

不知是否因為我提到了「太后」,他眸中的怒意終於緩和下去,朝我的身後看了一眼,淺聲道:「母后要你帶來的?」

我知道,他定是想看看太后抑或是熙寧宮的人有沒有來,結果,還是讓他失望了,因為只我來了。

我點了頭上前去扶他,他囤起手置於唇邊咳嗽了一番,扶著額緊蹙起了眉頭。我才想起他方才說頭疼的厲害,便開口道:「臣妾宣了太醫來給皇上瞧瞧。」

他未說話,我行至門口,喊了劉福一聲,他忙過來問:「娘娘有何事?」

我道:「皇上不舒服,你去宣個太醫來天胤宮。」

聞言,他臉色一變,忙應了身下去。

回身,走到桌邊,從食盒裡端了湯碗出來,遞給他道:「皇上醒的及時,不然,這湯水又要去熱一遍。」

他伸手接過,抬眸瞧我一眼,低聲道:「你的手怎麼了?」

不自覺地看了自己的右手一眼,真厲害啊,方才我一直用了左手,他也發現了?我怎麼覺得他的眼睛看東西,只要是在視野裡的,皆是重點?

想著,便想笑。

他見我不答話,又徑自道:「朕不曾想,原來抄經文竟然這般累麼?」

我一怔,想了想,索性不提及傷了手腕的事。便笑道:「臣妾是許久不執筆了,有些不習慣,隔兩天,便好了。」

他「唔」了一聲,便不再說話,只仰頭將碗裡的湯水喝了。

將碗擱在桌上,扶他靠在身後的軟墊上,抬手碰觸他的額頭,燒是退了。他看了我一眼,卻是不說話。我道:「今日太后問臣妾,皇上的病情如何。」

他這才微微動容,淺聲開口:「那你怎麼說?」

「臣妾如實答了,昨夜咳得厲害,早朝的時候,還發著燒。」一面說著,一面瞧著他的臉色,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瞧見他的唇邊一抹似有似無的笑意。

夏侯子衿啊,他既然知道咋夜在天胤宮外發生的一切,那麼他自然是早就知道我今日要過熙寧宮去替太后抄經文的。昨夜他過景泰宮去,是否還有一層原因.他是要太后知道他的病情?

或許,他昨夜,根本沒服藥?

所以,昨晚李公公會是那般驚慌的神色,唯恐他出什麼事情。驚慌地看著面前的男子,所以,他才不要宣太醫來瞧?

回眸,瞧著桌上的食盒,那麼太后此舉,便是妥協了,是嗎?

我雖還不知道他們母子之間究竟在槓著什麼事情,但,總歸是他贏了。

「檀妃。」他忽然喚我。

我一驚,忙回身看著他,他的手忽然伸過來,抓住我的,微微緊握,戲謔地笑道:「朕發覺,你越來越聰明,這讓朕,感到一絲威脅。」

對上他深邃的眸子,我淡笑著:「臣妾再聰明,也不過轉悠在您的掌心裡。

他微哼一聲,輕闔了雙目。

隔了會兒,便聽外頭劉福道:「娘娘,王太醫來了。」

夏侯子衿在呢,劉福居然叫的是我。他大約還以為夏侯子衿睡著吧?

我回頭道:「王大人請進來吧。」

然後,聽見門開了又關的聲音,王太醫疾步上前來,跪下道:「臣參見皇上.檀妃娘娘。」

我起身退開,開口道:「太醫快給皇上瞧瞧,皇上說頭疼得厲害。」

聞言,他忙起了身,上前至床邊。

夏侯子衿依舊不睜眼,王太醫小心地幫他把了脈,半晌,才開口:「臣斗膽.明早請皇上停朝一日。」

我嚇了一跳,忙問:「皇上的病情很嚴重麼?」

聽聞我如此問,王太醫才道:「娘娘不必擔憂,臣只是要皇上休息一日。皇上的燒已退,只要休息好了,自然也不會頭疼了。」

原來是這樣,讓我還以為他的病情不樂觀。

床上之人突然開口道:「王太醫是老眼昏花了不成?」

我一驚,瞧見王太醫也是詫異地回身,夏侯子衿卻並不睜眼,淡聲道:「朕的燒分明沒有退,朕的病分明就不是休息便能好的。」

我愕然。

王太醫馬上意識到了什麼,忙俯首道:「是,臣的確老眼昏花了。皇上連著兩日高燒不退……」

他這才道:「嗯,你先下去。」

「是,臣告退。」王太醫擦了把汗,慌慌張張地退了下去。

看著床上之人,他不睜眼,卻是伸手要我過去。上前,握住他的手,聽他道:「檀妃知道回去如何對太后說了?」

「是。」我應著聲,可,我怎麼覺得這一次,他要騙的,還不僅僅是太后呢?

不過隔了一會兒,他又咳嗽起來。

我替他撫著胸口道:「皇上還是休息一日,如何?」

反正他也要太醫說了,休息也好不了,那便休息一日也沒什麼大不了。

他卻搖頭道:「朕又不是真的病得很嚴重,近日政事太多,朕不能休息。」

我才想起,彷彿前朝的事情,從年前便一直繁忙。那時候,連著雪災和冰凍,災情確實嚴重。不過現在,又不知他要忙什麼。

不過這些,我自然不會去問他。開口道:「那臣妾替皇上揉揉。」言罷,放開他的手,指腹搭上他的額角,輕輕揉著。

他不說話,我亦不說話,只專注地替他輕揉著額角。

他除了偶爾的幾聲咳嗽,便再無其他的聲音,我以為,他睡著了。

欲將手收回,卻在那一剎那,他的手伸上來,拉住我的手。輕聲道:「朕以為,你今日來,會追問顧卿恆的事情。」

我怔住,他忽然起了身,睜開眼睛,直直地看著我。

「你為何,不問他的事情?」

這樣問我,倒是叫我不解了。他不是,很討厭我和顧卿恆扯上關係麼?如今倒是好,主動問起我此事來。

咬著唇開口:「皇上開恩減了他二十大板了,臣妾在心裡替他感謝您,故此.也不必問。」

他微哼一聲道:「朕本來是想加他二十大板的。」

我不禁笑,知道他是開玩笑的。

他下床來,我微吃了一驚,忙跟著起身,聽他道:「其實那二十大板減與不減都無所謂,你以為母后真的會,打死了他?呵,那可是顧荻雲的獨子。」

我緘默,太后雖然更喜歡姚家的勢力,可,也終究會考慮到平衡大臣們之間的勢力。

朝前走了幾步,他又道:「母后此舉,不過是讓朕賣了顧家一個人情罷了。

我有些驚訝,看來他們母子,在政事上,還是不謀而合的。為了夏侯家的江山,他們母子連想法都這麼一致啊。

我忽然又想起他在太后面前裝病的事情來,那麼,又究竟是為了什麼?

我追上去,脫口問:「那……那皇上會相信他私通宮婢麼?」

他猛地看了我一眼,我有些心悸地低下頭。是否,我的話,問得過了?

他倒是沒有責怪我,只淺笑一聲道:「朕以為,他若真的喜歡朕這後宮的宮婢,朕倒是不介意賜他幾個!」

未待我反應過來,他拉起我的手,大步朝外頭走去。

而我,還想著他方才的話。

賜顧卿恆宮婢啊,那顧大人又會覺得她們身份低下了。呵,他當初對我,不就是那樣麼?只是,顧卿恆啊,他也必不會同意的。

他,就是那麼死心眼兒。

劉福見我們出去,吃了一驚,忙回身取了他的裘貉又追上來,給他披上了,小聲道:「夜涼了,皇上還不就寢麼?」

他「唔」了一聲,開口道:「你們都下去。」

劉福怔了下,終是應聲退下了。

不過瞬息之間,整個天胤宮外頭,寂靜無比,除了被風吹動的燈籠,一個人都沒有了。

他拉看我,站於天胤宮外頭的長廊上,一手扶著漢白玉雕成的欄杆,目光遠遠地看向前方。現在這個季節,夜空中都還不多見星星,到處是黑暗的一片。

我斜睨著看著他,他忽然開口道:「你和顧卿恆青梅竹馬啊。」

他的話,像是感嘆。

我只點了頭。

他又道:「一起長大……」

我只覺得心下猛地一沉,他是否,想起了當年的拂希?

所以,才會說青梅竹馬。

所以,才要說一起長大。他忽然低頭看著我,問道:「可,你居然不曾愛他麼?」錯愕地看著男子俊美的容顏,我實剛想問,那麼,你與拂希呢?你愛她麼?

被他握住的手微微地顫抖起來,在心裡嘲笑自己的傻來。他若是不愛拂希,如何會在夢裡都叫著她的名字?他若是不愛她,如何會那般寵愛千綠?

他若是不愛她,方才又,如何會問我這樣的話……

我苦笑一聲,道:「愛這一字,太過深沉,當年的臣妾不過年少,自也是不知其深意的。」

耳畔,又想起顧卿恆的那一句,我的三兒,終於長大了……

他那樣溫柔的聲音,笑起來,如風一般。

想起來,心頭似被什麼東西輕輕地一撞,會泛起微微的疼痛。

可,話不過出口,我又怔住,若是他此刻問我,是否愛他,我又該,如何回答?

幸得,他只低聲淺笑,伸手將我攬進懷中,獨獨不問我那句話。

手,不自覺地攀上他的身,穿過他身上的厚厚裘貉,一直伸進裡面去。指腹掠過他胸前繁複的炫龍刺繡,忽而染起微微的疼。

低聲喚他:「皇上……」

「嗯?」他應著聲,卻並低下頭來瞧我。

我微微吸了口氣,開口道:「皇上可還頭疼?」

他似怔了下,又應了一個「嗯」字。

抬眸,看著男子冷然的面容,輪廓分明的臉龐卻給我一種朦朧的感覺。明明,近在咫尺,卻又彷彿,怎麼也觸及不到。

不知為何,與他在一起,每每安靜之時,我總會,想起我的先生,想起蘇暮寒。

那時的我與他,隔著一道紗簾,從三年前,走到三年後。

而現在,那紗簾終可以揭開,而那人,卻不再。

可我與夏侯子衿,明明可以這麼近這麼近,我甚至可以,緊緊地擁抱住他,可卻,隔了心。

是否因為,他的心裡,已經住進了一人,所以任憑我再怎麼努力,他都只是看見站在他身旁的我,而並不是,在他的心裡?

清涼的風拂面吹上來,在我的面額泛起一絲涼意。

清醒麼?清醒啊。

嘴角不自覺地苦笑幾分,誰說帝王無愛呢?

他有。

只是他的愛,遺落在了五年前……

心頭緩緩地,疼起來。

我,心疼他。

低聲開口:「皇上,還是回去休息吧。明早,還要早朝。」

他這才,緩緩地收回遠眺的目光,瞧著我,淺淺一笑,在他略微蒼白的臉上.綻開一道流年……

我競,看得痴了。

他忽然傾身,抵在我的耳畔,笑言:「朕信你,信你和顧卿恆的事情。」

怔住了。

難道說,方才那麼久的時間,他安靜地想著的事情,竟是我和顧卿恆的事麼

想了這麼久,他才會笑著告訴我,他,信我。

抱著他的手微微一顫,那抹嘴角的笑,彷彿變得愈發的遙遠起來。

他卻又道:「你信朕麼?」

眸子驀地撐了撐。

他問,我信他麼?

可,我居然不知,他問的究竟是何事。信他什麼事呢?和拂希的事,還是這天朝後宮那麼多的嬪妃呢?

他並不待我回答,復又擁了擁我道:「朕累了,先回宮休息了,你也回熙寧宮去吧。想必母后,還等著你去回話。」語畢,再不看我,轉了身,大步離開。

張了口,還是沒有叫住他。怔怔地站了會兒,嘆息一聲,朝殿外走去。

「娘娘。」朝晨遠遠地瞧見了我,忙迎上來扶我。

由她扶著走下臺階去,聽她小聲道:「娘娘,方才瑞公公來過了,您咋日說要問舒貴嬪的事……」她瞧我一眼,我已然會意,點了頭示意她說下去。她往我身旁靠了靠,接著道,「芳涵姑姑派人查過,這幾日,舒貴嬪一直在玉清宮,一步都不曾離開。如意也是。」

「就無人出來麼?」我皺眉問道。

朝晨點了頭道:「有,但是都不曾和榮妃有任何聯絡。」

「那,和惜嬪呢?」

她搖頭:「也沒有。」

我緘默了,不是舒貴嬪倒是也說得過去。畢竟她和千緋的樑子結下的,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可,我想不通的是,不是她,千緋還能得了誰的幫助?

我始終相信,憑她的頭腦,昨日那麼圓滑而又驚險的戲碼是絕對想不出來的

繞了這麼一大圈子,又能將此事完好無損地繞回顧家去。呵,這樣的法子,也不是一般人能想得出來的。

朝晨見我不說話,又道:「不如,奴婢再回去傳個話,讓姑姑再派人暗中仔細查查?」

我搖頭,沉聲道:「不,此事日後也不必提及。」

我有些擔心,有人,會在幕後,直直地觀摩著這一切。如果真是那樣,那我必須越發地小心才行。

朝晨這才應了聲,我卻道:「不過你明日倒是真該回一趟景泰宮去,本宮既是幫太后抄經文,整日穿得光鮮自然不妥。你去找幾套素淨一點的衣裳來。」瞧見太后今日的穿著,我才記得起這事,幸好她今日未曾說什麼。

見朝晨點了頭,我又小聲道:「告訴姑姑,讓她去查前朝太子和拂希的事。

明顯瞧見朝晨的眸中閃過一絲驚詫,她卻識趣地沒有表現出來。此刻,兩人已經及近鸞轎,她扶我上去,只低了頭道:「是,那奴婢明日一早便去,等回來.娘娘換上素淨一些的衣服再陪太后過軒閣佛堂去才好。」

我點了頭,便見她落了轎簾。

鸞轎行了一段路,隱約地聽見有宮婢的話傳進來:

「我方才又瞧見太醫過慶榮宮去,你說榮妃娘娘腹中的帝裔是不是……」

「噓,你不想活了,這話能亂說麼?再說了,榮妃娘娘有了帝裔,太醫宣得頻繁,不是正常麼!」

不自覺地掀起簾子,聞聲瞧去。

見兩個宮婢的背影,緩緩消失於那一側花叢,我未叫停鸞轎,待轎子再往前,便連聲音都聽不到了。我猛地又想起似乎連著一月有餘了,每次見著千緋,她的臉色都不是很好。

莫非她腹中的帝裔真的有異?

指尖微顫,若是如此,那太醫院的人,又怎敢隱瞞!

那可是死罪!

可,正如方才那宮婢所說,千緋腹中懷的是帝裔,縱然太醫宣的頻繁,也是正常的。

此事,我若是過問,倒是怕引起別人的注意。免得,又以為我打起她腹中帝裔的主意來。

到了熙寧宮,才下了鸞轎,便見眷兒等在宮門口,見我過去,忙迎上來道:「娘娘可算回來了,太后等著您呢。」

我點了頭,隨她進去。

夏侯子衿算的可真準啊,他知道太后等著我回話,所以,也不留我。

眷兒引我至太后的寢宮外頭,侍立於一旁通:「娘娘請進去吧,太后還未休息。」

語畢,她已經為我推開門。

我拂開朝晨的手,抬步八內。

不過才走了幾步,便聽太后的聲音傳來:「檀妃回來了?」

我微吃了一驚,忙道:「是。臣妾剛回,聽眷兒說太后等著臣妾,便馬上來了。」繞過那道長長的屏風,我朝她行了禮。

她淺笑道:「哀家這不是等著你回來,問問皇上的病情如何?」

走上前,低了頭道:「太后要臣妾送的止咳湯水皇上已經喝了。皇上他……」悄然看了她一眼,微微握緊了雙拳,咬牙道,「皇上一直高燒不退,卻又不肯歇朝。」

太后落於桌面的護甲發出輕微的一陣聲響,坐直了身子道:「那檀妃怎就回了?」

我只好道:「皇上說,要休息,打發臣妾回來了。」

太后看了我一眼,忽然聽外頭有人道:「太后,王太醫來了。」

心下一個激靈,王太醫不是方才為夏侯子衿問診的太醫麼?太后喚了他來,也必定是問他的情況的,那王太醫出天胤宮也比我早了多時了。可,她獨獨先問我。

「讓他進來。」太后朝外頭說著,復又看向我,淡聲道,「哀家聽聞皇上宣了太醫,心中掛念,便派人叫他來問問。卻不想,你先回來了,便又忍不住,先問起你來。」

心下冷笑,怪不得她白日里要問我何為「兩舌」呢,原來就是想試探試探我的話是否屬實。

可,縱然這樣,我也只能低了頭道:「太后關心皇上龍體,臣妾明白。」

太后又道:「無事你便回去歇著吧。」她朝一側的屏風看了一眼,我已然明白,她是不要我與那王太醫照面。

身後已經聽見王太醫進來的聲音,我朝太后福了身子,便轉身自一旁的屏風後繞出來。徑直到了門口。

眷兒幫我開了門,小聲道:「娘娘是直接回東暖閣,還是……」

「直接回去,本宮今日也累了。」我不看她,只出門扶了朝晨的手便走。

「奴婢恭送娘娘。」眷兒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走出幾步,朝晨才問:「娘娘,奴婢瞧見王太醫進去了,可是太后風體違和?」

我冷笑一聲,並不答話。

又走幾步,不自覺地回頭。

「娘娘……」

朝晨輕聲喚我,我搖搖頭,又回身朝東暖閣走去。

這一回,便是端看著,皇上與太后的話,究竟誰更有分量一些。

只是,倘若王太醫說的與我有異,那麼明日太后看我,又是另一番風景了。

翌日,朝晨才出去沒多久,便回來。我有些詫異,不是要她回景泰宮去拿衣服的麼?如何就這麼快?

轉了身,見進來的,還有眷兒。

她上前朝我行禮道:「奴婢給娘娘請安。」

微微皺眉,瞧著她問:「這麼早,你怎麼來?莫不是太后找本宮有事麼?」

她笑道:「娘娘真是料事如神。」

她的話,說得我一驚,難道昨日那王太醫,真的沒有按照夏侯子衿說的話來稟報他的病?所以這麼一大早太后便要派人來找我去問話麼?

我正想著,便聽眷兒道:「太后說,看娘娘昨日的經文抄得虔心,十日之期便罷了,娘娘您一會兒可回宮去了。」

她的話,倒是叫我怔住了。

我真的沒想到,竟然是因為此事。

眷兒又道:「奴婢話帶到了,就先告退了。」她又朝我福了身,便下去了。

我怔怔地看著她的背影,茫然起身。

朝晨行至我身邊道:「如此的話,奴婢也不必回去幫娘娘拿衣服了。」

我不過抄了一日的佛經,便叫我回去了。太后此舉,真讓我不解了。

回了景泰宮,眾人見了我有些訝異。別說他們,連我都似乎還有些反應不過來。

唯獨芳涵,她的神情依舊淡淡的,彷彿是一直早便知道此事一般。

屏退了眾人,獨留下芳涵在房內,她上前道:「娘娘的手好些了麼?」

我點了頭,只問她:「晚涼呢?」

「關了靜閉,今日才第二日,還有一日,再放她出來。」她的話語依舊淡然無味。

緘默了,還有一日呢,那我是連看都不能去看她的。

隔了會兒,才又開口道:「本來今日想讓朝晨會景泰宮來,要姑姑幫本宮查一些事情的。」

芳涵幫我倒了水,遞到我手中,低聲問:「娘娘有何事?」

淺飲了一口,我想了想,才道:「本宮想要知道前朝太子和拂希之間的關係。」

她的神色有些微微的恍惚,不過只一瞬,問我道:「娘娘怎的好端端的說起這個?」

的確,將前朝太子和拂希扯上關係,聽得來就是那麼奇怪。裕太妃雖然瘋癲,可,既然能說出這樣的話來,必也不會是空穴來風的事情。

見我未說話,芳涵又開口道:「娘娘,此事您還是不要查。」

有些驚詫地看著她,她依舊低了頭道:「奴婢不知娘娘從何處聽來此事,可,奴婢以為,縱然他二人有著關係,娘娘您也是不該管的。世人皆知,他二人都已經不在世上,有沒有關係,您想關心,可,更有些人,會特別關心著您。」

看著面前的女子,她的神色很是平靜,絲毫瞧不出其他。

將手上的杯子擱下,我緩緩起了身。

她的話,自是有道理的。

拂希和前朝太子都已經死了,他們之間是否有關係,其實與我,是沒有任何關係的。我也知道,芳涵勸我不要查的原因。

此二人,在天朝後宮都是甚為敏感的,一個不慎,我便會惹禍上身。

更有那日,太后不過聽聞我道出「太子」二字,便已經是那樣盛怒不已。也許,我是該聽了芳涵的話,將此事淡忘。

可,昨日,在天胤宮外頭,他的那句「青梅竹馬」的話,不知為何,我思及.便會覺得心酸不已。

我其實比任何人,都想知道當年他與拂希的事情。

所以,聽聞拂希與前朝太子有關,才會迫切地想要知道這一切。

芳涵嘆息一聲道:「娘娘需要謹記著自己的身份。」

我知道,任何有關拂希的事,對於夏侯子衿,都是他的最後一道防線。而我與顧卿恆的事情剛剛過去,是碰不得前朝太子的事的。

半晌,才開口道:「姑姑說的是,是本宮糊塗了。」

「娘娘……」芳涵看了我一眼,有些欲言又止。

我皺眉道:「姑姑有話,但說無妨。」

她似考慮了下,才壓低了聲音道:「娘娘可有聽聞有關榮妃腹中帝裔的訊息?」

我一驚,復,又想起咋夜那兩個宮婢的話來。沉聲道:「她腹中的帝裔果真有問題麼?」

芳涵並未露出驚訝的神色,只開口道:「看來娘娘也是聽聞了?奴婢今日稍稍打聽了下,貌似,知道此事的人,除了奴婢,便是娘娘您了。」

猛地抬眸,這麼說,是故意讓我與芳涵聽聞此事?

「娘娘怎麼看此事?」她低聲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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