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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3章 選擇(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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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裡,唯有這般小心之人,才能長久地,存活下去。

低頭,看著底下之人,微微一笑,開口道:「好,有本宮一日,也必定護得你們周全。」

她抬眸看向我,那明亮的眸子裡,慢慢地,溢位一片晶瑩。

兩人進了御宿苑,見有宮婢迎了出來,朝我道:「娘娘先進裡頭休息吧,您要吃點什麼,奴婢讓人下去準備。」

走了一路,倒是也有些餓了,便開口道:「隨便準備幾樣點心便好。」

「是。」宮婢下去了。

與朝晨二人走近裡頭,卻發現,這裡已經是御宿苑的正殿了。不免皺眉道:「不是住御宿苑的偏殿麼?」

朝晨笑道:「皇上只說要您住這裡,並未提及偏殿。」她扶我坐了,我還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他的好,來得太快。

快得,讓我幾乎招架不住。

我還不能去說,這,就是愛。

的確啊,只因我從來不曾真正地知道他心中所想。

端了點心的宮婢很快慢回來了,我才瞧見她手中的盤子裡,不過端著一盤饅頭。就是那種最最普通的饅頭。朝晨微微皺眉,那宮婢卻是很從容將東西擱下,又恭敬地說了聲:「娘娘請慢用。」說著,退至一旁。

朝晨看我一眼,識趣地沒有說話。

反正,我是真餓了。

拿起饅頭便吃起來,我想著,那宮婢還問我要吃什麼,是否我說什麼,端來的都會是饅頭呢?

呵,我何嘗不明白夏侯子衿的心,既是來親視操練的,他雖為九五之尊,也是選擇了過羽林軍侍衛一樣的生活。所以,來這裡,絕不是享福的。

吃了點東西,又在房裡待了會兒,便聽得外頭有人走來的腳步聲。以為是夏侯子衿回來了,忙起了身,卻不想,居然是李公公。

他見了我,忙上前道:「奴才給娘娘請安。」

我應了聲,聽他又道:「娘娘,皇上說今日回來估計會很晚,娘娘若是覺得悶了,就出去逛逛。上林苑地方還是很大的,不過這裡很多地方也不安全,皇上派了人在外頭,娘娘若是想出去,會有人保護。」語畢,他又朝我行了禮,而後退出去。

看他走得很快,想來是急著去回話。

我想起李公公方才說這裡有些地方也不安全的話來,想必便是這上林苑的狩獵場吧?只是,我又怎會去那種地方?而且,那裡定也是有人把守的,定也不是人人都能進得去。

轉而,又想起太后說再過一個多月,便是他的生辰了。屆時,想必還會再來上林苑,那時候,便是涉獵了。

我其實,隱隱地,有些期待。

涉獵的場面,我還未曾見過的,我自問從來不是柔弱的女子,我想,一睹他百步穿楊的風采。

想著,不自覺地出笑。

又在房裡呆了許久,許是方才吃了些饅頭,倒也不覺得餓。問了朝晨,她也說不餓。起了身道:「那我們便出去逛一圈再回來。」

朝晨的臉上馬上露出欣喜的神色,她早就對上林苑的一切好奇已久了。此刻聽我說要出去,自是興奮不已。

才要出門,便見那守在門口的宮婢上前道:「娘娘,天色也不早了,您未用晚膳就出去,皇上會責罰奴婢們。」

我不禁一笑:「本宮不說,你們不說,皇上怎知?」

她一時間怔住了,我扶了朝晨的手出去。

身後又傳來那宮婢的聲音:「娘娘請早些回來,不然奴婢們不好交待。」她只在後面說著,倒是也不敢上來攔住我。

我著實覺得有些奇怪了,特地遣了李公公來告訴我,悶了可以出去走走的,那為何我真的要出去了,宮婢又是這番模樣?

莫不是這上林苑真的太過危險麼?

呵,隨即淺笑,不是說外頭有人候著保護我麼,那還怕什麼?

正想著,已經行至了御宿苑外頭。

我四處瞧了瞧,也不知那保護我的人,究竟候在什麼地方。

這時,見一人自柱子後頭出來,他未看我,單膝跪地道:「屬下奉皇上的命令,保護娘娘周全。」

扶著朝晨的手猛地一顫,撐大了眼睛看看面前之人。

他雖然低看頭,可,我一眼便能瞧出來。

怪不得那宮婢要我早些回去,必也是夏侯子衿一早交待了的。

還特地叫李公公來傳話,說要我可以出去走走。我又怎會想到,他派來保護我的人,居然是——顧卿恆!

呵,要他來保護我,究竟是要試探我,還是其他?既然,放心我和他出去,又要囑咐宮婢叫我早些回。

夏侯子衿,還真是個矛盾之人。

我永遠記得,那日在天胤宮外頭,他親口對我說,他相信我和顧卿恆。那麼.今日之事,又算什麼?

我不說話,他一直跪著。頭低低的,一手安放在腰際的長劍上,跪直的身子.連著一絲微晃都不曾有。

「娘娘……」朝晨疑惑地看了我一眼。她雖也見過顧卿恆一面,可,現在瞧不見他的臉,是必然猜不到底下之人是誰的。

我才又想起此刻的顧卿恆已經是御前侍衛了,那麼夏侯子衿在這裡,他也出現在這裡,便是一點都不奇怪。只是我一早,不曾想到罷了。

我亦不知,他是隨駕前來,還是本來就在此候著。

不過這些,對我來說,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

目光依舊落在跪著的人身上,扶著朝晨的手微微收緊,我不知,是否我的周圍還有著人監視著。李公公?或者他人……

繼而,又想笑,我與顧卿恆清清白白,縱然真的有眼睛看著,我又何懼啊?

看著他,開口道:「顧侍衛免禮。」

朝晨明顯有些驚訝,我居然認識面前之人。

他謝了恩,整裝起來的一剎那,我身邊的官婢發出輕微的一聲「嗬」來,扶著我的手猛地一顫。她定也是將面前此人,與上回在熙寧宮門口見到的人聯絡了起來。

更有,他是顧荻雲獨子的身份。更甚的是,我與他的關係。

雖然,我在芳涵的面前,都從未袒露過,不過依照芳涵的眼力,早就瞧了出來。那麼我晚涼和朝晨,她定是好生交待了的。

目光還是無法從眼前之人身上移開。

半月未見,他瘦了。

心裡難過起來。

怎麼會不瘦呢?嚴嚴實實的八十大板下去,他是吃足了苦頭。我甚至,都未曾問及他的事情。只能,從旁人的話語裡,去旁敲側擊地揣摩些許。而後,算是瞭解了他的情況。

我還記得那日,在顧大人的面前,我還惡狠狠地說,皇上減了二十大板,照我的意思,是不必手下留情的。也不知,這樣惡毒的話,可會輾轉傳入他的耳朵裡?可是,我內心深處,居然會隱隱地希望,會。

這樣,他是否會記恨我一些?那麼,便不會再為了我去做那麼多的傻事。

仔細瞧著他,卻見他依舊垂下眼瞼,不與我對視。

微微咬牙,轉身,朝外頭走去。

「娘娘……」朝晨小聲地叫著我,她看我的眼神,有些忌憚。

我知道,她是不想我再出去逛了。她不想,我和顧卿恆走在一起。

淺笑一聲,示意她不必擔心。夏侯子衿既然能親口讓他來保護我,那麼我又何須刻意迴避呢?否則,又是我此地無銀三百兩了。

顧卿恆依舊不說話,只抬步跟了上來。也始終在離開我們身後半丈的距離,再不往前,也不落後。

我慢,他也慢。我快,他跟著快。

我只能,隱約地聽見他腰際佩劍於侍衛服之間碰撞發出的輕微響聲,而後剩下的,便是淺淺的呼吸聲和腳步聲。

沿途走了一段路,我其實是不知道自己走去了哪裡,瞧一眼身邊的朝晨,她也一臉迷茫。想來這裡,她也定是未曾來過的。所以,也不再為我介紹此處是什麼地方了。不過想來,此番她若是知道,礙於眼下的氣氛,也會識趣地閉嘴的。

我卻忽然開口:「顧侍衛。」

身後之人似是怔了下,忙應聲道:「屬下在。」

遲疑了下,終是開口:「身上的傷都好了麼?」

他緘默了良久,才低聲道:「謝娘娘掛心,屬下早已經無礙。」

想了想,下定了決心道:「其實,那藥膏……」

「娘娘請忘了那藥膏吧。」他卻是打斷我的話,繼而又道,「全是屬下的錯,差點給娘娘帶來麻煩,此事也望娘娘不要再提及。」

我其實是想告訴他,那藥膏不是他送我的那一盒。

可,說與不說,還有什麼不一樣麼?罰都罰了。

忍著沒有回頭,依舊是,一前一後地走著。

朝晨一句話都沒有說,一陣風吹來,捲起了我的長髮,掠過眼睛的髮絲,惹起了一陣酸意。抬手,拂至耳後,菱唇微揚,開口道:「本宮還未恭喜你,升職的事情。」

他輕笑一聲,開口道:「謝娘娘。

他的話語裡絲毫聽不出任何不悅。相反的,有種開心在裡面,很少,卻很濃

我認識的顧卿恆,從來都是那麼容易滿足。

三人又沿途走了一會兒,太陽已經西沉,此刻灑下的光芒已經很微弱了。

聽他道:「娘娘,天色晚了,請回吧。」

他的聲音依舊是從我的身後傳來,他依舊與我保持著半丈的距離,再不逾越半分。

我應了聲,卻攜了朝晨的手朝另一條路走去。

「娘娘……」身後之人的語氣裡明顯夾雜著疑惑。

我並不回頭,只笑道:「這裡是路四通八達,本宮不過是,不喜歡原路返回罷了。」

聞言,他終於也不再說話,只緊緊地跟在我的身後。

朝晨悄然看了我一眼,我知道,她是怕我們迷路。其實,我倒是不怕,若然真的迷路了,那我倒是想看看,夏侯子衿會是怎樣的臉色?

只是啊,我的方向感,向來很好。方才來時的大自方向,記得清楚,那麼回去的路,必也不會弄錯。即使不是同一條,只要方向不錯,便能回到原點。

往前走著,忽然,隱約地聽見有兵器交匯的聲響從右側的林子裡傳出來。腳下的步子微微慢了下來,便聽顧卿恆道:「是羽林軍操練的聲音。」

聞言,心下有些好奇。

我來的時候,不過是因了夏侯子衿要我不必去的話,才隨著朝晨去了御宿苑的。此刻恰巧路過.便想著,去瞧瞧。

扶了朝晨的手上前,才知我們是站在高處的,下面的林子是個緩坡,再往下,有著好大一片的空地。想必是專門空出來給羽林軍操練用的。

站在上頭,眺望下去。

此刻,只見中間兩人正在比試看,過了幾招,又再換人上。

那可真是,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了。

目光緩緩移動,雖隔了好遠卻依舊可以很輕易地瞧見那抹熟悉的影。此刻的他,不知何時已經褪去了龍袍,換上一身戎裝。只是不變的,便是那抹明黃之色

這麼遠,我卻彷彿依舊可以瞧見他眼底犀利的色彩。

聖駕親臨,想來羽林軍中沒有一員敢怠慢於此。

忽而,聽得身後之人開口道:「皇上,確實是個好皇上。廟堂之上,他睿智的抉擇,犀利的言語,長遠的目光,每每都叫我爹讚歎。屬下也是在上林苑第一次瞧見一身戎裝的他,不曾想,他對兵法也是深諳熟記的。天朝有君如此,自也是天朝百姓的福氣。」

有些吃驚地回眸,看著身後之人。

他似乎沒想到我會突然回頭,忙低下頭,不看我的眼睛。

我還是,第一次,聽有人如此評價他啊。

朝晨見我與他尷尬起來,忙開口道:「娘娘,時候不早了,先回吧。」

我這才想起來,天都快黑了。

便點了頭,又朝下面的白場瞧了一眼,才扶了朝晨的手離開。

聽見顧卿恆跟上來的聲音,隔了半晌,他突然道:「娘娘……」

我輕「唔」了聲,卻是沒有回頭。

他又道:「娘娘可知,三月初九乃是皇上生辰?」

我怔了下,此事,我自然是知道的,只是不知為何顧卿恆突然提及這個?

身後之人卻忽然又不再繼續往下說,我著實覺得有些奇怪,便忍不住道:「此事太后也曾在本宮面前提及,顧侍衛是想說什麼?」

我不回頭,不知他此刻是什麼神情。隔了半晌,才聽他又道:「那……太后可與娘娘說過什麼不曾?」

突然問太后說過的話……

仔細想了想,太后也只說三月初九是皇上生辰,屆時皇域會很熱鬧。不過是這樣的話,也並沒有什麼不妥啊。

猛地停住了腳步,朝晨吃了一驚,我已然回身瞧著他。

「顧侍衛知道什麼?」

不知為何,他們口中所言三月初九,似乎隱隱地藏匿了什麼東西。

他怔了下,在離開我半丈處停住了腳步,微微垂下眼瞼,輕聲道:「娘娘該知道,天朝乃是泱泱大國,皇上生辰,四方來賀。」

心下微微動容,原來太后話裡的熱鬧,是這樣的意思。可是,即便這樣,也屬正常。

不過……

若是那樣的話,是否南詔也會有人來?

或者,根本會是那南詔國君攜了皇后一道來?

心頭微震,我怎麼忘了,南詔國如今的皇后,不正是昭陽帝姬麼?

前朝帝姬來朝賀我皇生辰,這樣的趣事,我倒還真是未曾遇見過。

太后,是因為有所顧慮麼?

所以,才會在那樣喜悅的話語背後,又微微染起一層恍惚。

可,南詔不過只是個小國,我無法跟天朝抗衡的。再者,昭陽雖是前朝帝姬,也不過一屆女流,如今,她是身份,也不過是南詔皇后而已。

不禁笑道:「倒是皇城確實會熱鬧一陣子了,皇上的安全,自是有你們保護著,本宮放心。」語畢,也不看他,扶了朝晨的手又朝前走去。

聽得身後有腳步聲追上來,他又道:「娘娘,到時候,北齊也會有人來。」

他的話,說得我一震。

北齊,北齊。

讓我又想起了千緋的那句上聯:北國佳人回望北國。

耳畔,似乎又響起那兩個字來,拂希,拂希……

北齊有人來,是否又會勾起夏侯子衿埋藏至深的那段記憶?

「娘娘……」朝晨小聲叫著我。

兀自笑著,而後搖頭,就算北齊有人來,又如何?他縱然再思念那人,她到底是不在了。不過我有些好奇,北齊的皇帝親來麼?

那麼,夏侯子衿對看他,是否會恨極?

他恨極的樣子,會是怎樣?

身後之人已經不再說話。

三人又往前走一段路,便已經可以瞧見御宿苑的影子了。明顯感到身旁的朝晨長長地鬆了一口氣,我有點好笑,怎麼看她的樣子,彷彿顧卿恆是豺狼虎豹一般呢?

終於到了苑前,我扶著朝晨的手踏上臺階,聽得身後之人已經站住了腳步,繼而開口道:「娘娘您走好,屬下就送您到這裡。」

我愣了下,回頭道:「今日之事,有勞顧侍衛了。」

這一次,他卻沒有低頭,而是,直直地瞧著我的眼睛。我看見,他的薄唇微動,似乎還想與我說什麼,我回了身,才要問,便聽身後有人追出來的聲音,是那宮婢。

她大聲叫著:「娘娘,您可算回來了!」

我轉身看了她一眼,便聽顧卿恆道:「娘娘,屬下先行告退。」語畢,未待我說話,他便已經轉身離去。

那宮婢已經跑下來,笑道:「娘娘,奴婢遠遠地就瞧見您了!快些進去吧,外頭開始冷起來了。」

回眸瞧了一眼那抹匆匆離去的身影,搖搖頭,轉身進了御宿苑。

晚膳早已經準備,看起來也是熱過好幾遍了。都是很普通的菜式,這些,以往我還是桑府的時候,便是吃過多年的。

尋常的,家常便飯。

不知怎的,瞧著桌上的飯菜,我忽然很想此刻,他能坐在我的對面,與我一道用餐。

「娘娘怎麼還不吃?」朝晨見我不動筷子,皺眉問著。

我怔了下,隨口道:「皇上用了晚膳麼?」

這話,自然不是問朝晨,她與我一起,定也是不知道的。那宮婢忙上前來道:「娘娘您用吧。皇上和馬將軍他們一起吃了,不回來御宿苑了。皇上說,您累了,就先休息。」

方才還瞧見他們在白場上演練的,也知道時下是不可能回來。可,話依舊然不住要問。聽宮婢說了出來,又覺得隱隱的,有些失望。

隨即,又自嘲一笑,進來上林苑的時候便知道,此番出來,不是與他遊玩的。他有正事要辦,我是不必盼著他早回的。

晚上,獨自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隔了會兒,聽朝晨在外頭道:「娘娘,可是換了地方,不習慣?」

原來我的動靜竟然這般大麼?連外頭的宮婢都聽見了。

輕笑一聲道:「沒事,本宮很快便睡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朝晨不再說話,可我聽得出,她依舊守在我的門口,並未離去。我又道:「朝晨,你下去吧。」

她這才緩緩應了聲,又是遲疑了好一會兒,才下去了。

閉著眼睛躺了會兒,我還是睡不著。

腦子裡,又想起白日里,他帶我去長埭巷後面的寺廟裡的事情。

他還說,從今往後,再不許我提及蘇暮寒。

忍不住坐起身,那麼,我究竟該怎麼讓他瞧見我的真顏呢?突然把藥水洗去.他會如何?

呵,我真的不知道。

或許,怒得再也不理我。或許,饒過我。

只是,我不會忘記,宮裡,還有著太妃一干人等。多少人等著抓我的把柄啊.我不能輕易去冒這個險。

「先生,呵……」

蘇暮寒可曾想到,當初他為我想出的保命的方法,如果卻成了我最頭疼的一件事了。

也許,它從來,都是一把雙刃劍。

也不知過了多久,才聽得外頭有人進來的腳步聲。好像已經有人的手推上門了,卻聽夏侯子衿的聲音傳來:「朕先不進去。」

而後,又有人跑進來,這回,是李公公的聲音:「皇上,洗澡水都放好了,奴才伺候您沐浴。」

他輕「唔」了聲,隨即,腳步聲漸漸地遠去了。

我反正也睡不看,便起了身,推開了房門。外頭侍立於一旁的宮婢有些驚訝.忙低了頭道:「娘娘怎的還未睡?可是奴婢吵醒了您?」

我搖頭,只問:「什麼時辰了?」

她怔了下,才答道:「回娘娘,現下已是戌時三刻了。」

居然這麼晚了?

「娘娘,您……」宮婢朝我看了一眼,欲說什麼,卻又緘了口。

我拉緊了衣衫,走出去道:「皇上此刻在哪裡?」

「在後面沐浴。」她的輕聲低低的。

我二話不說,便朝後面走去。

「娘娘……」宮婢追了上來,倒也沒有阻攔我,只將手中的燈籠提高了些。

其實,這小道上雖沒有燈籠,可,一側的長廊上是掛滿了的。這邊走著,光線並不昏暗,即使不打燈籠,也是瞧得清楚腳下的路的。

小道走到了盡頭,出了那道拱形的門,便瞧見兩處樓閣。

身旁的宮婢忙指了路道:「娘娘,這邊走。」語畢,便提了燈籠上前。

我抬步跟上去,瞧見上面牌匾上刻著「萱居」二個鑲金大字。裡頭,隱約有聲音傳出來。

我才走至門口,便見李公公急匆匆地出來,見了我,他似乎是怔了下,才低頭道:「奴才見過娘娘。」

「皇上呢?」問了出來,才覺得有點傻。他必然是在裡頭的。

李公公回身指指裡面道:「皇上在裡頭沐浴,娘娘您先回吧。等皇上沐浴好了,自然就回去就寢了。」語畢,他朝我行了禮,便要往外頭走。

我有些不解,他不該在裡頭伺候著麼?

便叫住他:「公公要去哪裡?」

他的腳步一滯,回身道:「方才備水的人忘記在池中放八桃花瓣兒了,奴才去取。」說著,疾步朝前走去。

轉向一旁的宮婢道:「取桃花瓣作甚?」

宮婢笑道:「娘娘您不知麼?用桃花瓣兒泡澡可以緩解疼痛,皇上今日累了一日了,用桃花瓣泡一下,會舒服一些。」

是麼?我還真是頭一回聽見。

想了想,又問:「可是,現在有桃花開了麼?」

「嗯。」她點了頭,「桃花一般二月中旬才會盛開,不過這上林苑中有一處山谷,哪裡的溫度較之其他地方高一些,所以這桃花啊很早便開了。」

聽她的口氣,對這上林苑甚是熟悉,那麼,便不是夏侯子衿從宮裡帶出來的宮婢了。隨口問她:「你叫什麼名字?」

宮婢愣了下,才回話道:「奴婢晴禾。」

「晴禾。」念著,我輕笑,「好名字。」

晴禾忙低了頭道:「娘娘謬讚了,是太后恩賜的名字。」

她的話,說得我一怔,太后?

仔細打量著面前之人,難道說,她是太后的人麼?

便問她:「你是隨駕前來的,還是……」

「回娘娘,奴婢並未隨駕前來,奴婢一直在御宿苑內當差。雖然皇上和太后只每年來一兩趟,可這偌大的上林苑卻是從來不缺人的。她從容地回答著。

上林苑是皇家園林,自然不會缺了人留在這裡。

不過她倒是從容,居然不掩飾她是太后之人的事情。

轉而,又想起臨行前一日太后把我叫去熙寧宮對我說的話來,每每,都覺得不可思議。

李公公終於提了一籃子的桃花瓣回來了,他走得可真快啊。朝我行了禮,欲進門,卻被晴禾擋住了,李公公豎起了眉毛,才要說話,便聽晴禾笑道:「公公.娘娘在呢,你還進去麼?」

李公公被她說得愣住了,繞是我,也呆住了。

晴禾一把奪過李公公手中的籃子,遞給我道:「娘娘,既然您來了,不如您給皇上送進去。」

見我不伸手,她又道:「娘娘,皇上累了一天了,身子正不舒服著,您還是快些進去吧。奴婢斗膽了。」她說著,將籃子塞進我的手中,而後,也不顧李公公撐回的雙目,拉看他退下去。

我怔怔地看著他二人退下去的身影,不自覺地抿唇一笑。難怪,我說要來,她不阻止,還主動上前為我打了燈籠。回了身,見裡頭已經被用厚厚的棉布隔開

時下還寒冷著,是怕裡頭的暖氣跑出來。

我遲疑了下,終是走上前,抬手,拂開那棉布做的簾子,便有一股熱氣撲面而來。我吃了一驚,忙褪下了外套,不過是怕裡外溫差太大,等會兒出了汗,就不好了。

隨手二將衣服擱在一旁,才走上前。

裡頭的一間,並不大。面前橫了長長的一道屏風,很華麗的一幅「花開富貴」,尤其是此刻屋內煙雲纏繞,那牡丹花的花瓣似乎都隱隱地瞧出了亮堂的色彩

透過屏風,瞧見他只安靜地靠著池沿,一動都不動。

不知為何,過去的時候,刻意放輕了聲音。走上前,才見他閉了雙目,聽見我過去的腳步聲,卻只微微動了動眉頭,依然沒有睜眼。

我不說話,只伸手入籃子,抓了一把桃花瓣往池子裡灑了下去。零落的花瓣隨著池子裡微微盪漾而開的水波朝四周散開去。

豎起鼻子,似乎已經可以聞到幽幽的桃花香。

花香,醉人。

不自覺地,笑了。

索性將籃子裡的花瓣一併倒了下去,伸手,拂開池子中的水,看這些粉色花瓣緩緩地盪漾開去,不消片刻,便擠滿了整池。

此刻,飄浮在空氣裡的花香愈發的濃郁起來。

心情也更加舒暢,我終於相信桃花瓣的功效了,不然怎的聞了,也會覺得舒心呢?

「怎的還沒睡?」淺淺的聲音自身旁響起來。

我猛地吃了一驚,回眸瞧著身側之人。見他依舊舒服地靠在池沿,那雙眼睛依舊閉著,並未睜開。可,他卻知道是我來了。

忙正了身,說道:「方才聽宮婢說桃花瓣泡澡可以舒服一些,所以臣妾給您的水裡加了些。」

他「唔」了聲,睜開眼來,笑道:「朕甚久不動了,過了幾招真真覺得渾身都疼了。」

我有些吃驚,傍晚的時候,也只瞧見他站在一旁看著羽林軍們切磋武藝,卻不想,他竟然親自動手了麼?可,試問誰又敢和他動手呢?

見我不說話,他微微皺眉:「想什麼?」

「哦。」忙回神,上前道,「臣妾不過在想,這桃花瓣真的有那麼神奇麼?

他輕笑著:「那你可要下水來試試?」說著,伸手來拉我。

我吃了一驚,本能地側身,若是被他拉下水去,那還了得?他撲了空,原以為他會生氣,卻不想,他狠狠蹙眉,像是隱忍著什麼。

仔細瞧去,才見他肩頭赫然出現一大塊的淤青。

輕呼了一聲,開口道:「皇上……」

他低頭瞧了一眼,淡聲道:「不慎撞了一下罷了。」

忙取了一旁的棉巾浸了熱水,敷上他的肩頭。他未吭聲,就是要忍著。

我不禁笑問:「皇上,臣妾很是好奇,究竟誰這麼大膽,連您都敢傷?」他自己怎麼會不慎撞傷這裡呢?定是切磋的時候,拳腳無眼。而他,死要面子。

他微哼一聲,倒也不與我生氣,只道:「你深夜不睡,專程來看朕的笑話?

頓了下,才搖頭:「是擔心皇上。」

誠如顧卿恆所說,他真是個合格的好皇帝,事事都肯親歷親為。天朝的江山如此大,皇帝卻只有一個。

我第一次,真正覺出他的艱辛來。

他卻又閉了眼睛,低低哼了聲,不再說話。可我分明,瞧見他嘴角的那抹笑.沒有轉淡,而是越來越濃。

直到他的肩頭被熱水敷得紅紅的,才撤下那棉巾。

又浸了水,小心地替他擦拭著身子。

他均勻地呼吸著,男子碩鍵的胸膛微微起伏著,晶瑩的水珠順著他的肩胛滾下去,一晃,又消失於池中。

我忽然覺得臉上燙起來,才發覺,我居然離得他這麼近。這也是我第一次,瞧見他的身子。

握著棉巾的手有些微微的遲疑,動作越來越輕,胸膛裡那跳動的心臟彷彿也越來越激烈。幫他都擦拭了一遍,才發現他竟然靠著池沿,睡著了。

看來真的是,好累了。

抬手,不自覺地撫上他俊眉的臉頰,嘴角帶笑。

見他睡著,不忍心叫醒他。

可,等了一會兒,又怕水涼了。只好推著他道:「皇上,皇上……」

「嗯。」他應了聲,睜開眼來,兀自笑一聲道,「朕居然睡著了麼?」

我拉他:「皇上快些起來吧,累了回寢宮去歇息。」

許是聽得裡頭傳來響動了,房門不知被誰輕輕推開。接著,我聽見有人進來的腳步聲。李公公催促著:「快快,還不快進去伺候!皇上若是著了涼,你們一個個都別想活了!」

回頭,見李公公疾步進來,一面回頭訓著身後的宮婢。

我也起了身,有她們伺候了,便不必我了。走上前,小聲笑道:「方才本宮在裡頭伺候著呢,是不是皇上著了涼,本宮頭一個端掉腦袋呢?」

聞言,李公公的臉色一變,急道:「娘娘,奴才怎麼是這個意思?」

我啞然失笑,知道他如今沒這個膽子,可我就想嚇唬嚇唬他。

不多時,宮婢已經伺候夏侯子衿穿上了衣服。我行至外問,取了自己的衣服穿上,見他已經出來。攜了我的手出去,冷不丁地覺得一陣寒意。

原來這裡裡外外溫差居然已經這般大了。

他未說什麼,只拉了我的手回了寢宮。

我知道他是累了,可折騰了這麼久,我倒是越發的清醒了。想來,定是白日里睡得久了。不禁莞爾,看來白天還真是不能久睡的,免得晚上要失眠。

回了房,伺候他上了床,自己也爬上去,睡在他的身側。抬眸,瞧見他滿臉的倦容,不覺出笑:「世人都以為當皇帝是想清福的,可臣妾越看您,越覺得累。」

他低笑一聲道:「是啊,朕在宮裡乾的是腦力活,出宮來,乾的是體力活。這皇帝做的,真不是一般的累。」

瞧著他,開口道:「可臣妾覺得,您累得很是開心啊。」

他笑著,卻是不再說話。

再看他時,見他已經閉了眼睛。想必是要睡了,便伸手扯了扯他肩膀的被角

他忽然又開口:「明日朕帶你出去。」

我怔了下,脫口問:「去做什麼?」

「教你射箭。」他輕輕說著。

我一下子覺得興奮不已,他說,要教我射箭?是真的嗎?我還想著,希望在今年的狩獵會上看看他百步穿楊的風采,競不想,他居然說要親自叫我射箭?

「皇上為何要教臣妾射箭?」趴在他的胸口問著。

他只低聲道:「朕不喜歡太過柔弱的人。」

是麼?那麼姚妃呢?她出身將門,必不會很柔弱,他怎麼也不喜歡呢?否則,又何來元光二年那次的事情呢?

可,我會很識趣,不在這個時候去提及她。

哪怕在上林苑的幾日很短暫,我也希望,只是我與他兩人。

回去了,他依舊是天朝的君王,笑擁後宮三千佳麗。而我,只是他眾多嬪妃中的一人,也需要守在宮裡,等著分那萬千寵愛中的一杯羹。

「再過月餘,便是朕的生辰,屆時上林苑涉獵,朕想看看你的成果。」他附於我的耳畔輕聲說著。

心下動容,不可置信地看著近在咫尺的男子。狩獵從來都是王公貴族的公子們能做的事情,怎麼今年,規矩有變麼?

他忽然側身,抱緊了我的身子,不知為何,我覺得有些心悸。勉強笑著問他:「皇上生辰,想要臣妾送您什麼?」

隔了半晌,才聽他一字一句道:「三月初九那日,你在上林苑的獵物。」

他的聲音不大,可為何能教我感到心頭一陣涼意?

為何,我覺得他口中的獵物,並不僅僅只是普通的獵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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