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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1章 守口(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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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宮婢皆瞧出了香爐蓋子上的異樣,都撐圓了眼睛不可思議地瞧著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也許,我還未說話,她們皆已經想到我發現的東西是何物了。我忙合上蓋子,朝晚涼道:「馬上去內務府,領一個一模一樣的香爐來。」

她的臉色一變,忙點了頭道:「是,奴婢這就去。」

回身,將手上的東西交給朝晨,要她藏起來,帶走。這樣的東西,絕不能再留在儲良宮。行至外頭,依舊未見著一個宮人,想必便是方才姚淑妃下的命令,要所有的人都退下,好方便殺我。所以,夏侯子衿進來才會沒有人通報吧?

呵,不過這樣也好,至少給了我一個換香爐的機會。

待晚涼回來,快速安排好一切,才攜了她二人出了儲良宮,徑直回景泰宮去

鸞轎徑直回去,我也沒有做多停留,此刻,想來整個後宮的人都在看著玉清宮的動靜吧?我也知道,出了這樣的事情,是誰都不敢上前圍觀的。

想必玉清官裡現下,也就太后、皇上還有姚淑妃去了。

既然夏侯子衿要我不必過玉清宮去,我自然是不會去的。我只需老老實實地待在景泰宮,等著他晚上過來。

靜了下來,不免又要想起他方才替我挨的那一掌來。

耳畔,又想起那千鈞一髮之際,他喚的那聲「阿梓」,還有他一把用力地將我甩至身後的樣子。夏侯子衿啊,他今日的舉動,真真叫我吃驚不小。

他貴為皇帝,如何能對我這般啊。

握著帕子的手微微收緊,深吸了口氣,剛才他走的急,也不曾想我吐露過什麼。我只希望,姚淑妃的那一掌,不要太重。

可,她是心心念念著要殺我的,即便身子孱弱,也會拼盡了全力啊。

心裡緊張地糾結起來。

終於到了景泰宮,進去的時候,見芳涵焦急地等著宮門口。看來,那個訊息她也已經知道了。

「娘娘,是真的麼?」見我進去,她低聲問著。

我點了頭道:「是,太后查證的。」

此話,便是告訴她了,舒貴嬪這次完了,再沒了迴旋的餘地。

恐怕連累的,還有舒家。

緩緩地上前坐了,我愈發地覺得,這一步棋的妙處。所以,才要派人將我宮裡的流蘇偷走,只因,嫁禍給舒貴嬪,可比嫁禍給我有用多了。

朝晨上前來,低頭看了眼懷裡的東西,低聲問我:「娘娘,這東西要怎麼處置?」

「先擱在本宮寢宮內。」

「是。」她轉身便朝外頭走去。

芳涵疑惑道:「娘娘,是何東西?」

我淡笑道:「沒什麼,不過是一個破損的香爐而已。」

她是知道我此番從儲良宮回來,又聽聞我提及香爐,猛地吃了一驚,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我。我卻只是淺笑不語,繼而,又緩緩地思忖起來……

舒貴嬪的事情,起先還在後宮傳得沸沸揚揚。可,真的待夏侯子衿一行人從玉清官出來,此事卻彷彿一下子被淹沒下去,再無人敢提及。

只是我,無需問,都已經猜中結果。

聽聞夏侯子衿陪了姚淑妃回儲良宮,卻沒有待很久,又出來。我知道,此事一旦有了定論,姚家的人一定會進宮,他還要應付姚振元。

在宮裡草草地吃了午膳,小憩了會兒,便朝外頭道:「來人啊,給本宮備轎。」

芳涵有些驚愕地進門,小聲問:「娘娘此刻要去哪裡?」

我知道她的疑慮,夏侯子衿定是沒空理會我,不管是姚淑妃的儲良宮,還是舒貴嬪的玉清官,此刻都是不適合我去的。這些,我都知道。

起了身,淡淡地開口:「本宮去熙寧宮。」

我不慎將香爐打翻,這件事遲早要敗露的,倒不如,我主動請罪。

只帶了晚涼一人,讓她帶上那破損的香爐,便上了鸞轎。

過了熙寧宮,見有宮人上來行禮。知道這個時候太后會在軒閣的佛堂誦經,便攜了晚涼的手徑直入內。

果然,在軒閣外頭,瞧見侯在外面的淺兒和全公公。他們見我過去,顯然吃了一驚,忙朝我道:

「奴婢給檀妃娘娘請安。」

「奴才給檀妃娘娘請安。」

我點了頭,朝裡頭瞧了一眼,開口道:「太后在裡面誦經吧?你們給本宮通報一聲,說本宮有事找太后。」

淺兒面露難色,低了頭道:「娘娘,太后誦經的時候是不允許任何人打擾的.您有什麼事,不如奴婢替您轉告。」

我何嘗不知太后在軒閣的時候是不許任何人進去的,只是,夏侯子衿今晚要過我景泰宮去的。我也不知他的事情什麼時候會處理完,就怕,他來得早了,而我,還在熙寧宮等著太后誦經。便回身取了晚涼手中的東西,交給淺兒道:「你把這個東西給太后,太后自會見本宮。」

聽我說得堅定,淺兒的眸中明顯閃過一絲訝異,她雖接了東西,卻依舊遲疑著不敢入內。我輕笑道:「你只管進去,有事,本宮擔著。」

我都如此說了,她才勉強點了頭道:「那……那娘娘便在外頭稍等一下。」語畢,又瞧我一眼,才轉身進去。

不過片刻的時間,便瞧見淺兒疾步出來,朝我道:「娘娘,太后說讓您進去。」她的臉色有些異樣,太后是否動了怒?也許,還是怒不可遏。

喟嘆一聲,事到如今,我還有第二種辦法麼?誰讓我不小心打翻了香爐,不小心瞧見了那鑲嵌在香爐蓋子內壁的麝香,不小心,知道了太后的計劃……

我有這麼多的不小心,卻不知會不會不小心,丟了自己的命。

心下淺笑,終是抬步上前。

整個軒閣還如上次我來時的一樣寂靜,如今,卻是連那禪房裡傳出的木魚聲都不曾有了。

行至門口,見太后背對看我站著,她的面前,擺放著那個我帶來的,破損的香爐。我瞧不見她的臉,殊不知此刻的她,究竟是何種神色。

輕聲進去,朝她直直跪下,低頭道:「臣妾死罪。」

太后定是動怒的,我不如,將自己的罪名說得更大一些。

她猛地回身,揚起手狠狠地給了我一掌,怒道:「想跟哀家鬥!」

右側的臉頰瞬息之間火辣辣地燒起來,此刻我也不敢造次,依舊規矩地跪著,咬著牙道:「太后息怒,此事臣妾已經處理妥當,淑妃娘娘還不曾知曉,臣妾命人換了一模一樣的香爐進去,儲良宮裡,也無人知曉。」

她以為我只會求她饒命,卻不曾想,我竟然會如此說,一下子怔住了。

她不說話,我知道,她是在等著我繼續說。深吸了口氣,接著道:「臣妾沒有告知眷兒,只是來了熙寧宮,問太后您,如何定奪。」

我想,這事也不必告訴眷兒,待到明日,她再去加麝香的時候,便會知道香爐被人換過。

看來我之前猜測的是沒錯的,此事是太后做的,而眷兒,就是她派去查詢為何姚淑妃會突然懷孕的原因。我想這次過後,姚淑妃要想再次懷孕,那根本是不可能了。

所以,夏侯子衿對姚家的承諾,待他日姚淑妃涎下皇嗣再冊封為後的話,也不過是一句空言了。

面前之人在盛怒過後,終於慢慢地冷靜些許。她定也是想得到了,我會主動來熙寧宮,便是會打算將此事隱瞞的。那日我便說過,如果真的是太后做的,我只會守口如瓶。

良久良久,才聽她道:「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她不叫起,我只好跪著,思忖了片刻,才答道:「其實兩次在儲良宮瞧見眷兒的時候,臣妾便覺得有些不妥。那日從儲良宮出來,臣妾無意間聽聞儲良宮的宮婢提及,淑妃娘娘寢宮內的香爐換過。臣妾便以為,是那香爐裡的薰香有問題。現在出了事,才要急急換走的。於是,臣妾斗膽,私下查了那薰香,卻發現,並無異常。」

那一次,我也茫然過,以為幕後是另有其人的。

「直到今日,臣妾不慎打翻了淑妃娘娘寢宮內的香爐,瞧見那嵌在香爐蓋子內壁的麝香,才能夠肯定。」

邊說著,腦子裡盤根錯節的東西一點點地連線起來。我只是,與之前的想法錯了個身。其實,一開始姚淑妃寢宮裡的薰香便是有問題的,甚至是,她足足點了近四年。所以,她才會一直未曾懷孕。只是近日,不知為何,她宮裡的香爐突然換了一個,沒了那薰香,所以她才會意外懷孕。這也是為何太后會急急要調眷兒過儲良宮去的原因。而後,待此事過去,太后又讓眷兒以姚淑妃身子弱需要換薰香為名,換掉她寢宮內的香爐。這一次的香爐,又是新增了麝香進去的。

所以,那次我查的時候,才會沒有問題。晚涼去內務府,不可能注意不到裡頭的麝香的,她定是沒有發現,所以才只是取了薰香過來的。

太后站在我的面前靜靜地聽我說完這番話,卻依舊沒有要開口的意思。我微微握緊了雙拳,低聲道:「只是臣妾還有一事,猜不透。」

她這才哼了聲道:「哀家真是吃驚,原來檀妃也有不明白的時候。」她頓了下,卻是道,「問。」

揪起的心緩緩放下,看來太后那一巴掌,只是想給我一個下馬威,她也是睿智的女人。

嘴角牽笑,我緩聲道:「臣妾不明,既然淑妃娘娘寢宮的香爐被換走有一段時間了,為何太后不曾發覺?」照理說每日有人去新增薰香的話,太后不會不知,更不會,讓姚淑妃懷孕。

她朝我走了幾步,在我的面前停下,膈了片刻,才笑道:「難怪皇上都誇你聰明,檀妃,你若身為男兒,定也是個可造之材。」

我一怔,聽她又道:「先前哀家置於她寢宮的香爐裡,並未點燃薰香,她儲良宮,也沒有一個是哀家的人。姚淑妃也不是愚笨之人,哀家若是放人在她身邊.恐引起她的疑慮。」

我訝然地抬眸瞧了她一眼,越發地茫然了,既然如此,那太后又是用了什麼方法,讓姚淑妃進宮近四年都不孕呢?

太后冷笑一聲道:「那是因為哀家賜給她的香爐,本身就有問題。哀家命人在外頭鍍上的那層金箔裡面,便混入了麝香。不管寒暑春秋,都是不可能會掉的。」

不免一震,原來如此!

難怪太后不必每日去加薰香,也沒有在姚淑妃的身邊安排人手。

既然是太后賞賜的香爐,姚淑妃又怎麼可能突然換掉呢?除非,是壞了。

果然,聽太后又道:「給姚淑妃請平安脈的劉太醫自然也是哀家的人,哀家這麼多年來,就怕萬一。」她說這話的時候,不免朝我瞧了一眼,她不點明那「萬一」二字的深意,是覺得我該知曉的。

的確,此刻聽她說來,我心裡越發地明白。太后她,就是忌憚姚家的勢力。

宮中后妃會定日有太醫來寢宮請平安脈,而劉太醫發現了此事,自是不敢伸張,只偷偷地告訴了太后。

「哀家當時很是震驚,這麼多年都小心翼翼地過來,如何又會出了問題?」她的音色微微緊繃起來,而後,淺笑道,「沒想到不過是姚淑妃不慎碰壞了那香爐,便找人換了一個。」

姚淑妃怕是死都不會想到,她的一個不小心,才會讓自己懷上帝裔。看來這期間隔的時間還是有些長久的,否則,那香爐剛換下,定也沒有那麼快的效果。

忽而又想起夏侯子衿,呵,若是要他冷落姚淑妃,姚家那邊,又會有所動靜了。

鼓起勇氣,抬眸道:「可是太后,淑妃娘娘不是愚人,待她冷靜下來,定會想得起此事。」因為日後漫漫長的日子,她都不會再懷孕了。所以,她愈發地會懷疑這次的事情來,她只需好好想想,便會聯想到那香爐身上。

太后賞賜的東西,即便是壞了,她也不可能會拿去內務府的,而是,會找了地方,擱在儲良宮裡。他日她一旦懷疑,待到拿出來之時,定會徹查了。

太后冷笑一聲道:「你指那壞了的香爐麼?她即便知道了,也不會想到哀家的頭上。只因,當初那香爐,是在元光元年舒景程送給哀家的禮。朝野上下,誰都知道哀家信佛,他為了討好哀家才送了這麼一個東西。哀家不過是命人在它的外壁稍稍動了點手腳,再加一層金箔罷了。而後,再轉手賞賜給姚淑妃。」

我終於震驚。

舒景程便是舒貴嬪的哥哥,如今的禮部侍郎。

原來太后一早就打算好了退路,全部兜了一圈,再將這條線甩回舒家去。

這樣的話,所有的事情便都能夠解釋了。

姚淑妃那玉佩上的流蘇看來確實是有問題的,而太后會選擇不是宮中的流蘇換上去,就是想著一旦事情披露,也是毫無對證的。

我想,太后原先混在那金箔裡的麝香只是會讓人不孕,卻不會導致流產。真正讓姚淑妃流產的,無非便是那抹於流蘇上的東西。太后不想姚淑妃的孩子生下來,是忌憚姚家的勢力,而千緋不一樣。她的孩子,太后是真的打算要的。所以,若然姚淑妃寢宮的香爐會對胎兒有影響,她也萬不敢讓千緋接近。

太后考慮的果然非常周到,如此,也不必怕宮中一旦有懷孕的嬪妃去姚淑妃宮裡坐坐而出事了。

她瞧了我一眼,低聲道:「看來你已經知道淑妃是為何流產了。」

遲疑了下,終是點頭,開口道:「臣妾只是在想,太后是如何用那條流蘇去引起太妃的注意的?讓太妃在婪湖邊上與淑妃娘娘推脫,定也是要事先算計好的。」既然太后一開始想要舒貴嬪做替死鬼,那麼定是要讓姚淑妃懷孕一事讓後宮之人都知道的,所以才會有了裕太妃婪湖一齣戲。

如果當日裕太妃的力氣能夠再大點,被推倒的不是她,而是她推倒了姚淑妃,那……那太后究竟會不會將計就計,將此責任推給裕太妃?

心裡想著,微微吃驚起來,這樣的話,我自是不敢問出來的。

明顯瞧見太后的眉心一擰,沉聲道:「你問得太多了。」

微微吸了口氣,看來此事她是不打算告訴我的。不過我想,定是那玉珠的問題,但,具體為何,我是猜不出來。

流蘇是太后派人從我的宮中偷去的,至於是誰,我想也不必問。這不是重要的事。

面前之人的腳步微動,轉了身,背對著我,卻是道:「起來吧。」

愣了下,忙開口道:「謝太后。」

站了起來,太后卻並未回身,只淺聲道:「檀妃,這次的事你管得太多,若不是你,哀家也不必多殺一人!」

我嚇了一條,我知道,她口中的人,指的是初雪的死……

悄然嘆一聲,我原以為是對方從她的口中套出了流蘇在我的宮裡,才要殺人滅口的。卻不想,竟然是因為太后不想讓人知道此流蘇是從我宮裡出去,才要殺了她。不過,也幸得有她這一招,讓我可以騙得姚淑妃流蘇失蹤一事。

低了頭道:「臣妾知罪。」當時我只是好奇裕太妃給捲進了此事,而我也知,夏侯子衿關心著,所以才要去查。誰知,竟然踩到了太后算計好的事情,

她猛地回身,橫了我一眼道:「你難道不知,好奇心會害死人麼!」

我知道啊,尤其還是這深不見底的後宮之中。

她又道:「你不要以為仗著皇上喜歡你,你便可無所忌憚!」

猛地大吃一驚,忙低頭道:「臣妾不敢。」

「知道了,便給哀家長住記性!否則下一次,掉腦袋的人,就是你檀妃!」太后的話語裡,終是夾雜著怒意。

我咬著唇:「是,臣妾謹記。」

的確,這一次,是太后救了我的命。我差點壞了她的大事,她還能夠救我一命,呵,我若是再不知好歹,只會比舒貴嬪死得更快。

她沉默了半晌,臉上的怒意才慢慢地消去。

聽她長長地鬆了一口氣,突然問我道:「你可知哀家為何選擇犧牲舒貴嬪?

瞧她一眼,小聲道:「臣妾以為,太后是想瓦解姚家的勢力。」舒景程是禮部侍郎,舒家與姚家走得又近,此次既然是舒貴嬪謀害皇嗣,那麼舒家定也會受牽連。

而此事過後,姚家的人,必然也不會再與舒家一道。太后是在不知不覺中,解決了一個幫助姚家的人。而因為姚淑妃的事情,想來姚家還不會就此放過舒家的人。

太后很睿智,不費一兵一卒,便讓他們窩裡鬥一番。

所以,太后才會選擇救我,只因,我死,不過是給了姚家一個姚淑妃為何會流產的交待。餘下的好處,遠沒有犧牲舒貴嬪來的多。

心下苦澀地笑,看來,背後的勢力,有時候,也是一種牽絆。

太后看著我,半晌才啟唇:「很好。」

她只說「很好」,究竟是我猜得好,還是她覺得這一次的計策用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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