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想著,聽她忽然又道:「這一次,算不算是哀家救了你一命?」
我忙道:「算。」
雖然,有著這樣一層利害關係,太后她是不救也得救,可,總歸是救了。
她淺笑一聲道:「那麼,日後你便記著,你這條命,是哀家給的。你若是敢有異心,哀家第一個,不饒你!」
心頭微微一震,太后是打算不殺我,可她亦是在警告我,此事必須守口如瓶。指尖微顫,是否此事,夏侯子衿並不曾知曉?
繼而,又覺得想笑,他那般聰明之人,縱然太后不說,他也定是心裡有數的
只是,我都能理解太后的苦心,又何況是他啊。
退開半步,再次跪下道:「太后請放心,臣妾從來不曾知道過這件事。臣妾對皇上的心,與太后,始終如一。」
太后微哼一聲道:「哀家也想信你,只是哀家這輩子,從來沒有做過沒有把握的事情。」
有些吃驚地望著她,見她朝外頭大聲道:「淺兒!」
馬上便聽見有人跑進來的腳步聲,接著,淺兒的聲音從門口傳進來:「奴婢在,太后有何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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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招手示意她上前,附於她的耳邊輕言一番。我瞧見淺兒的眸子微微撐大,卻是點了點頭,匆匆下去。
不過片刻的時間,她又回來,手中拿了一個木質的錦盒,恭敬地呈給太后。
太后揮手讓她下去,忽而又道:「對了,你去儲良宮,告訴眷兒,香爐需再換一個。」
眷兒也是明白人,如此一說,定會覺察得到問題了。
「是。」淺兒應了聲,退了下去。
我回神,見太后小心翼翼地開啟了手中的錦盒,我瞧見那裡面一層紅色的墊子,上面放了一顆褐色藥丸。心頭猛地一震,錯愕地瞧著面前之人。
她將藥丸取出來,遞給我道:「哀家今日不殺你,可卻也不放心,這個,你吃下去。」
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藥丸上,我心裡清楚得很,這無疑是毒藥,但卻不會立即毒發,太后是要,牽制住我。
深吸了口氣,沒有任何遲疑,伸手取了那藥丸,便吞入腹中。抬眸笑道:「太后若是真的不放心,為何不直接殺了臣妾?」如果她要殺我,找個藉口,不是難事。
太后似乎未曾想到我竟然如此爽快,居然怔住了。半晌,才直起身子道:「哀家還要你活著。」
要我活著……
不解地看著她,為何她的話,讓我覺得奇怪呢?
「起來。」她背過身,冷冷地開口。
我起了身,聽她又道:「從今往後,你若是有半分不安,哀家自不會饒你。
「臣妾謹記。」
見她朝前走了幾步,抬手緩緩地拂過面前是香爐,身子微顫。良久良久,才嘆息道:「皇上登基第四年了,膝下卻一直未有皇嗣,哀家今日親手害死淑妃腹中的帝裔,哀家愧對夏侯家的列祖列宗!」
「太后……」我明白她的心境,只是,她也是沒有辦法,才會出此下策。若然這一次,懷孕的不是姚淑妃,那麼一切好說,於太后來說,也是皆大歡喜。只可惜偏偏……
我想,眷兒她是不打算調回來了。同樣的事情,她不會允許出錯兩次。
她頹然笑一聲,卻未回身,只道:「不過檀妃,你倒是讓哀家吃了一驚,哀家以為皇上突然從上林苑回宮,你定是記恨淑妃。哀家還怕,你會動手去害淑妃的孩子。」
遲疑了下,我開口:「不瞞您說,臣妾自然是心中憤怒的。只是,臣妾跟皇上保證過,只要是他的孩子,臣妾都不會去害。」這是當日我對夏侯子衿的承諾,不是騙人的承諾,如今告訴太后,也無妨。
她終於震驚地回頭瞧著我,突然笑道:「哀家還真是錯看了你!」
錯看了我?呵,她以為我不該是如此心善之人吧。
太后瞧了我許久,才揮手道:「罷了,你回去吧。皇上說,今晚要過景泰宮去的。」
微微吃了一驚,原來夏侯子衿要過景泰宮,太后是知道的?那她此話的意思.我自然也理解了。
點了頭道:「是,臣妾這便回了,臣妾來過熙寧宮的事,皇上也必不會知道。臣妾告退。」朝她行了禮,退至門口的時候。
突然聽她道:「其實無所謂身份卑賤,若不是哀家的姐姐做了嘉盛帝的皇后,哀家的身份,也不高貴。」
腳下的步子一滯,我不知太后此話究竟是何意?
咬著牙,也沒有再回頭,只抬步出去。
太后該是會避諱前朝的事情的,這是我第一次從她口中聽聞和前朝有關的事.還是她的事。她與前朝皇后的身世我自然是不知道的,可我也知道,她們姐妹,一個嫁給了皇上為後,一個嫁給了異姓王爺為妃。不過我想,若是沒有前朝明宇皇后,她怕是做不了王爺的正妃吧?老王爺寵愛的人,可不是她啊。
搖搖頭,過去的這些事,我如今想來,也無用。
外頭,淺兒還未回來,只剩晚涼與全公公。見我出去,晚涼忙焦急地跑上來,小聲道:「娘娘您沒事吧?」
微微一怔,繼而淺笑著搖頭:「沒事,回宮。」
聞言,她緊繃的神色才算算稍稍放鬆下來,忙點頭道:「是。」
全公公朝我行禮道:「奴才恭送娘娘。」
扶著晚涼的手,才行至熙寧宮的門口,恰巧逢淺兒回來。她見了我,眸中閃過一絲異樣,忙側身至一旁道:「奴婢見過娘娘。」
我只瞧她一眼,徑直在她的面前走過。想來太后要她親自將那藥丸取來,她心裡定還是忌憚的。呵,其實與她什麼事也沒有。
太后在牽制我的同時,已經徹底將我拉攏了。
跨出熙寧宮的這一步開始,我桑梓也已經,徹底成為太后的人。
只是,怕是誰都不知這個事實而已。
回了景泰宮,將芳涵等人都叫進來,吩咐著:「這次姚淑妃流產一事,從此本宮的景泰宮裡,不能再有一人提及。今日本宮過熙寧宮的事,也不準讓皇上知道。誰若是再敢嚼舌頭,本宮定不會輕饒!」
「是,奴婢(奴才)謹記。」
所有的疑問都吞下腹中,從這一刻開始,也不得再問我了。
我的意思,相信他們都明白。
回了寢宮,見芳涵正要出去,開口問她:「姑姑,皇上手上的事情可處理完了?」
她怔了下,回頭道:「奴婢不清楚,不如奴婢讓祥和去問問?」
搖頭道:「不必了,你下去吧。本宮休息會兒。」
「是。」她應了聲,輕聲地拉上了門。
在榻上躺了許久,迷迷糊糊地,有了睡意。不知睡了多久,忽然聽得外頭傳來李公公的聲音:「皇上駕到——」
猛地睜開眼睛,從榻上跳起來。見房門已經被人推開,我急急繞過屏風過去,見他恰巧跨步進門,見了我,似是微怔了下。我仔細瞧看,他的臉色沉沉的,很不好。
「皇上。」我朝他福了福身子。
他輕「唔」了聲,繞過我上前。我忙回身去扶他,他倒是沒有拒絕。扶他過床邊坐了,他才開口道:「舒家好快的訊息,姚振元不過剛進宮,舒景程也跟了進來。」
我側臉瞧著他,他的臉色不好,握了握他的手,倒是也沒有涼意。便也只坐在他的身邊,並不接話。此事與舒景程來說,到底是吃驚的,不管怎麼樣,他定是要進宮來求情的。
他微哼一聲道:「此事母后都有了定論,朕也與淑妃親自去了,難道還要朕重審不成?朕看那舒景程也不聰明,在姚振元面前公然求朕,又置姚家與何地?
那是自然,姚振元定是在氣頭上,想著夏侯子衿再好好安撫他們姚家之際,卻碰上這麼一個求情的。怕是夏侯子衿肯從輕發落,姚家都未必肯了。
便輕笑著:「舒侍郎是急傻了。」
他抿著唇,卻不笑,只道:「看來姚舒兩家也並不十分信任對方,不然,如何會先來找朕?呵,不過朕要的,就是這種效果!」他的語氣猛地加重,瞧見他的眉心微微擰起,神色有些異樣。
吃了一驚,皺眉道:「皇上的傷……還是臣妾給皇上宣了太醫來瞧瞧。」
他卻道:「先不宣,朕還等著聽你的解釋。」
怔住了,這些事情,他倒是記得牢。小聲勸道:「先宣了太醫來瞧了,臣妾再慢慢說不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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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反手猛地握住我的手,哼一聲道:「朕等不及。」
又來了,他的脾氣真倔。
嘆了口氣,那我便只能有多快,說多快了。
反正後面的事情都已經由太后處理妥當了,那我便半真半假地說了,也不要緊。思忖了下,終是開口:「那日臣妾要初雪換下那流蘇,可誰知初雪將一條自己編織的流蘇換了上去。可不巧,被臣妾發現了,臣妾一怒之下,將她調去了浣衣局。」
他的眸中一片平靜,瞧看我道:「既如此,又為何不讓朕聽見,非要與淑妃耳語?」
吸了口氣道:「因為臣妾將她調走的原因不是因為她私換流蘇,而是她存了接近皇上的心思。她以為那玉佩是皇上的東西,她想引起您的注意。臣妾自問,不能忍受有這樣一個宮婢在身旁。」
聞言,他突然笑道:「原來不止……」話至一半,他突然緘口。
可我知道,他下半句話定是,不止舒貴嬪有這樣的心思。
我想,他定是想起了當日如夢的事情。只是眼下,舒貴嬪這「三個字」成了後宮的禁忌了。
我大了膽子俯身抱住他的身子,低聲道:「只可惜臣妾也被她騙了,原來她是用了那流蘇引開了臣妾的注意力,她原本就是希望臣妾動怒,把她趕出去的。如此,她便有機會將那換下的流蘇光明正大地送出去了。只是誰知道……」悄悄打量著他,見他並未動容,懸起的心終是放下了。
這件事,我是再不能繞回太后身上去的。縱然我也知,他心裡清楚。可,即便他再怎麼懷疑,只要沒有人去捅破那層紙,他也可以尋了理由去騙自己不信。
太后對他的付出,我深深的理解。
見他不說話,我又道:「如此,可宣太醫來了?」
他「唔」了聲,我忙起了身,朝外頭道:「祥瑞!」
「奴才在。」祥瑞的聲音隔著門傳進來。
我開口道:「本宮身子不舒服,你去宣……」頓了下,直接通,「宣王太醫來。」
王太醫幫他瞞著也不是頭一次了,不如這回,再叫了他來。
「是,奴才馬上去!」許是聽聞我說身子不適,祥瑞的聲音有些急,又聽得他跑開去的腳步聲。
回身,聽他笑一聲道:「你倒是會挑人。」
我自然知道他指的是什麼,繼而,又想起一件事。如今王祿是專門負責給千緋請脈保胎的太醫啊,這回真是巧事了,我不是想刁難才宣的他。若是讓千緋知道,又該以為我是存了什麼心思了。不免淺笑。
他瞧著我,開口問:「有什麼好笑的?」
回神,略微搖了搖頭,推他躺下,小聲道:「今日皇上為何會親自過儲良宮去?」如果是要告訴姚淑妃兇手是舒貴嬪,大可以遣了李公公來的。
他順勢躺下,輕闔了雙目道:「朕正是得了母后的通知要過玉清官去的,原本想要小李子去儲良宮,卻不想在半路上,碰見玉婕妤。她說她去儲良宮探淑妃的時候,被告知所有人都出來了,獨你還留著。她說,請朕過去瞧瞧。」
我不免一震,真沒想到,把他請來的,竟然是玉婕妤!
我才想起,我進儲良宮的時候,確實未曾見著她。也幸得,她比我晚來了一步。至此,我才愈發地覺得玉婕妤的聰明來。
斂起了心思靠過去,笑問:「那皇上怎的就真的來了呢?」
他微哼一聲道:「朕若不來,你還有命站在這裡?」
微怔了下,握住他的手道:「皇上如何敢替臣妾擋下那一掌?若是您有個好歹,臣妾就是萬死也難辭其咎了。」
他忽然睜開眼,瞧了我半晌,復又閉上了眼睛,嘴角微動:「朕也不知……
不知。
不知還要替我擋下那一掌……
有些心疼地看著他,方要說話,便聽得外頭祥瑞道:「娘娘,王大人來了。
起了身道:「王太醫進來吧。」
門開了,瞧見王太醫一人進來,才要向我行禮,目光落在我的身後,他吃了一驚,忙道:「臣參見皇上,檀妃娘娘。」
我叫了起,回身至床邊坐了,朝他道:「王太醫還愣著作甚?」
聽聞我如此說,王太醫也不是愚笨之人,忙起身上前道:「皇上請讓臣把把脈。」
他不吭聲,只將手伸出來。
王太醫忙替他把了脈,臉色一變,卻是朝我道:「娘娘,皇上受了內傷……」
我點頭,告訴他我知道。他臉上的疑惑愈發地濃郁了,卻是什麼都不敢問。
我問:「皇上的傷如何?」
他撤了手,才低聲道:「內傷需要慢慢調理,臣回去配了藥,再派人送來。
「那……王太醫可知道如何說?」
「是是。」他低頭道,「臣知道。」待他退了下去,才聽床上之人開口:「朕明日起,晚上都要過儲良宮去。」
微微吃了一驚,聽他又道:「淑妃傷了朕,自然是要她幫朕調理的。」
我何嘗不明白他話裡的意思,他過儲良官去,姚淑妃會因為自責,多少忽略舒貴嬪的事情。而姚家在這當口上,又將瞧見姚淑妃的「聖寵不衰」。更有的是,這一次,舒家是一定要扳倒的。
「舒貴嬪賜死,舒景程革去禮部侍郎一職,調往上林苑監任監副。」他的聲音淡淡的,聽不出喜怒。
舒貴嬪死罪,舒景程從正三品的侍郎直接降至六品苑監,舒家這一次,恐怕想要再翻身,是難了。
而我,在想的同時,又是微微一驚。將舒景程調往上林苑,那裡,三月初九也會有很多人去啊。姚家的人,也會去。
心頭一驚,他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