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不住動容,晉王可真是好大的膽子啊,逆天而行四個字他都敢說得出來!
細瞧著面前之人,他倒是並沒有怎麼動怒,我小聲問:「那皇上如何說?
他冷聲道:「朕還能怎麼說?自然是不予理會。朕乃堂堂皇上,競要去理會他那一句‘逆天而行’麼?」
心下好笑,他既是想有人質疑他的決定,如今晉王提了出來,他又嫌他的話太重,擱不下面子。不過他不給晉王回覆,又不知晉王會是如何感受?
悄然打量著他,他是想看看,晉王是否有這個異心。看看如此,他還會否安然進皇都來。
對著夏侯家的子孫,他終是選擇了,試探。
坐了過去,靠近他,輕聲道:「可臣妾知道,皇上並沒有真的生氣了。待晉王回皇都的時候,皇上甚至,還打算賞賜他。」
他得意地笑了聲道:「只要他回來了,面對著朕的時候,還能不改他那句話,朕,自然賞他!」
他這麼久的時間不傳訊息給晉王知道,晉王自然也在揣摩著他是否動怒。他回來了,對著他,會否依舊不改他的見解,我倒是也為他捏一把汗。
「那,王爺若是提了,皇上賞他什麼?
他卻是反問:「你覺得朕會賞他什麼?」
我一怔,這我還真的猜不出來。他能賞賜下去的東西,何其多啊。
他倒是也不為難我,淺聲道:「屆時,北齊韓王之妹,會來天朝和親。朕要晉王娶她,也不算拂了北齊帝的面子。」
撐大了眼睛瞧著他,呵,北齊皇帝要韓王之妹和親,無非是想讓她入住天朝後宮的。他怎知,夏侯子衿根本沒有那個心思,他想,順勢賜婚給晉王。
我不禁失笑,這於晉王究竟是個麻煩呢,還是賞賜呢?
「他晉王府上姬妾雖多,正妃的位子至今還空著,朕一直想著,給他選個王妃的。」
我大了膽子小聲道:「皇上覺得晉王會應麼?」
他看我一眼,開口道:「朕不知道。」
我暗笑著,卻也不再說話。
半晌,他重重嘆了口氣,扶顴道:「朕累了。」
我扶他通:「那皇上便歇息吧.臣妾扶您躺下。」
他點了頭,睡下去。我幫他蓋上被子,轉而又想起一事,忍不住道:「對了,皇上方才說有二人呢。這一個是晉王,那另一個呢?」
他卻是側了身,低聲道:「朕忘了。」
愕然於他說的話。這麼大的事情,他怎麼可能忘了?
我知道,他是不想說。便也識趣得不再問,在他身邊躺下。他躺了會兒,又轉身過來抱住我的身子,低聲道:「不知為何,朕抱著你,覺得很舒服。」
微微怔了下,我笑言:「那皇上便抱著。」
他嗤笑一聲,又道:「朕怕上癮。」
我笑著,他說的話真奇怪,我又不是毒藥啊。
藥……
睜眼看著他,他卻已經闔上雙目。我想了想,輕聲開口:「皇上,儲良宮的藥,也很苦的。」
今晚他喝藥的情形還彷彿就在眼前呢,想起他說,這幾日,都要過儲良宮去的。要姚淑妃伺候著他。其實我是想問,他過儲良宮,也會如今日這般麼?
他卻只低低地「嗯」了聲,便不再出聲。
見他倦倦的臉色,思忖了下,終是沒有再開口。
不過片刻,便聽得他的呼吸聲平穩了下去,想來,定是睡著了。
看著他近在咫尺的俊顏,我才猛地想起,方才與他提及春獵不宜的事情,就是想要他取消的。結果,聽他說了一番之後,我居然將此事早早地拋擲腦後了。
暗暗咬著唇,還真是被他說得一點都不記得此事了呢。
緩緩地,靠在他的胸口,嘴角牽笑,不知從何時開始,我覺得,和他悄悄地,談論一些政事,也成了一件開心的事情。朝政我是管不了,可我喜歡聽他說說
我喜歡聽他那句「那群老匹夫」,想著,會忍不住想要笑出來。又只能捂住自己的嘴,怕真的笑起來收勢不住,就把他吵醒。
想象著他在大殿上一本正經地說要狩獵,然後滿懷期待地等著下面有誰人出來反駁一句,卻不想,誰都沒有反對。全是誇他聖明的話。他是面上笑著,心裡怒著。
我真想,看看那樣的他。
笑過之後,又偏偏,想起那韓王之妹來。不知為何,對著北齊的女子,從來不曾有過好感。許是,因了拂希的緣故。
又是拂希。
她是我和夏侯子衿之間的魔,我真討厭她。那個時候,聽聞她死的一剎那,我甚至還覺得慶幸。
可如今呢.很多時候,我甚至希望她根本沒死,只要她活著,她永遠不可能是堅不可摧的。
永遠不可能。
不管她和他之間有過多少個十六年,我的面前,都有著足夠的時間。
只是啊,那已經不可能了。
她死了,那便是一輩子緬懷的時光。
緩緩地閉了眼睛,聽著他此刻的心跳聲,那麼平和有節奏。他說,抱著我覺得舒服,可為何我卻覺得心慌?
是否,我要求的太多,所以才會不滿足?
忽然,聽他微微哼了聲,有些吃驚地睜眼看他,卻見他並未曾醒來。
越過他的肩膀,瞧向外頭。隔著窗戶,見外頭的樹枝,在窗上,印出斑駁的影。
良久良久,才又閉了眼睛,往他的懷裡縮了縮。
翌日卯時,李公公來叫他早朝,他卻似乎早醒了。聽見宮婢上前幫他穿鞋子,李公公也跟上來,小聲問:「皇上今日覺得如何?」
我悄然睜開眼,見他由著李公公扶了起身,低聲問:「你有何事?」
李公公忙道:「昨夜熙寧宮的宮婢來說,太后要皇上今日下了早朝過熙寧宮去,太后說皇上生辰的事情,還要與皇上相商。」
瞧見他的身形一滯,半晌才道:「母后怎的又要與朕商量起來?」
「這個……奴才不知,只是……奴才昨日偷偷問過王大人,他說要皇上近日多加休息,不宜太過勞累。不如,一會兒奴才去給太后回個話,就說您政務繁忙……」
「小李子,你真是大膽。」他低聲斥道,「太后也是你能愚弄的?」
「皇上恕罪!」李公公驀地跪下了。
他瞧他一眼,開口道:「起來吧,朕一會兒下了朝便過去。」
李公公終是不敢再說話,只得點了頭。
我覺得有些奇怪,太后這些日子一直避著他,甚至是,他親自找去熙寧宮,太后都不想和他說過多的話。這一次,卻主動派人來叫他去。
相商他生辰的事?呵,這些有下面的人做著,哪裡用得著他去操心?
上次他生病的時候,我只以為太后是妥協了,卻原來,她還想再有商量餘地的。我雖不知他們之間究竟有著什麼事情,卻也隱隱地感覺到了一種不安。
又躺了會兒,才起身。
朝晨端了水進來,朝我道:「娘娘,玉婕妤來了,在外頭等著呢。」
我一驚,忙問:「什麼時候來的?」
朝晨道:「有一會兒了。」
「那為何不進來稟報?」
她忙解釋著:「奴婢是要進來稟報的,只是玉婕妤說,娘娘既是還睡著,要奴婢們不要打擾。」
怔了下,才打發她下去道:「你去和她說,本宮馬上出去。」
「是。」她點了頭退下去。
忙起身,梳洗完了,喚了宮婢進來伺候。
出去的時候,見玉婕妤坐在廳內飲著茶,晚涼侍立於她的身旁。眾人見我過去,皆行了禮。我上前扶她道:「姐姐無須多禮,昨日的事情,本宮還來不及謝你。」
提及昨日的事情,她卻只是抿唇一笑,開口道:「娘娘福澤無邊,嬪妾不過是恰巧趕上罷了。」
與她一道坐了,我笑道:「那也是多虧姐姐的恰巧,本宮今日才能安然無恙地坐在這裡。」頓了下,我又道,」姐姐今日怎的這麼早便來了?」
她低聲說著:「嬪妾昨日本來想來探望娘娘,卻不想,得知皇上也在。又聽聞昨日景泰宮裡宣了太醫,嬪妾便以為,是娘娘身子不好,皇上才急著過來。今日一見娘娘的神色,才叫嬪妾放心。」
我微怔,昨日選太醫是為了夏侯子衿,卻並不是我。不過此事,我自是不能和她說。便笑道:「是啊,昨日本宮身子有些不適,不過休息了一晚上,已經無礙了。」坐了會兒,便起身道,「姐姐這麼早過來,那便一起過熙寧宮給太后請安吧。」
聞言,一旁的晚涼正要說話,卻被玉婕妤搶先道:「原來娘娘還不知道,太后說今日都不必去請安。」
「是麼?」有些訝異,看來是我睡著,宮婢們還未來得及與我說。
她點了頭,臉色微沉,開口道:「舒貴嬪今日賜死,太后信佛,大早便去了軒閣。」
原來如此。
我不禁道:「什麼時候行刑?」
「自然是午時。」
午時啊,算算,也不過四個時辰多了。
呵,真沒想到,舒貴嬪就這麼死了。
玉婕妤又道:「聽聞咋夜舒貴嬪在玉清宮鬧了一夜,哭著要求見太后和皇上,她還說,要見淑妃娘娘。」
舒貴嬪再鬧也無濟於事,太后和姚淑妃自是不會去見她的。只是我不知道,若是昨夜夏侯子衿知道此事,他會否心軟去見她最後一面?
「娘娘怎麼了?」她見我不說話,低聲問著。
我才回神,搖頭道:「沒什麼。」
正說著,見朝晨端了早膳上來。我便道:「姐姐可用過了?若是沒有,便與本官一道吃點東西。」
她笑著推辭:「謝娘娘,嬪妾已經吃過了。」
我點了頭,也不勉強她。她卻起了身道:「既然娘娘無事,嬪妾就先回去了。」
我怔了下,終是沒有留她,只道:「晚涼,送玉小主出去。」
「是。」晚涼應了聲道,「玉小主請。」
玉婕妤又朝我行了禮,才轉身出去。
待她出去,芳涵才上前來,小聲道:「娘娘,您以為,玉婕妤晚一步到儲良宮,真的是巧合麼?」
是不是巧合我不知道,我只看結果,她還是選擇了幫我。
當然,凡事我也需留個心眼兒,所以有些事,我並未告訴她。
我不說話,芳涵卻好似還有話要與我說。我瞧她一眼,開口道:「姑姑有什麼話,還需要在本宮面前遮掩麼?」
「奴婢不敢。」她低了頭,上前附於我的耳畔,壓低了聲音道,「娘娘,孫芮死了。」
指尖一顫,被貶出宮的太醫孫芮死了?
我沉了聲道:「怎麼死的?」
「懸樑自盡,還留了遺書。」
「說了什麼?」
「說孫家世代為太醫,而他卻被革職查辦,永不錄用,他覺得不能再為皇上效忠,又覺得愧對孫家的列祖列宗,無顏面再活在世上,所以選擇了自盡。」芳涵瞧了我一眼,又道,「宮裡有人去查了,說確實是自盡。他留下的遺書,也確實是他的筆跡。」
她是要告訴我,孫芮真的是自己去尋了死。
也許吧,只是事情總來得這般巧。
讓我不免感嘆,千緋和千綠好快的手法。只是我有一事不明,既然換了太醫又說千緋的胎正常,她們還有什麼好掩飾的?況且,我也不會去查宮外的孫芮看來,她們姐妹的手段,我倒是真該學學。否則,也便不會有初雪那一齣了吃了東西,才起了身,便見祥和進來道:「娘娘,外頭惜嬪求見。」
呵,說曹操曹操就到了。
朝芳涵瞧了一眼,她的眸中也是露出訝然的神色。我開口道:「讓她進來。
不一會兒,見千綠攜了菊韻的手進來。二人規矩地朝我行了禮。
我道:「難道惜嬪肯來本宮這裡啊.今日可真是個好日子。」
她笑道:「今日自然是個好日子,否則嬪妾怎敢上娘娘這裡。」語畢,她回頭朝菊韻道,「你且去外頭等我,我和娘娘好好說說話。」
我倒是真的吃了一驚,她真是主動啊,弄得我不遣散他們都不行了。淺笑一聲,揮手讓所有人都下去。
很快,屋內便只剩下我與千綠兩人。
從容的起身,見她上前來,笑言:「娘娘可知,孫芮的事情?」
冷笑一聲,芳涵才告知我此事,她便迫不及待地來了。面不改色地看著她,開口道:「本宮還好奇呢,誰這麼狠的心,連一個被革職的太醫都不放心,原來.是惜嬪你啊。」
她一怔,又笑道:「娘娘說的什麼話,嬪妾可沒有動他。不過是他忠於皇上,不能為皇上盡忠,倍受良心的譴責,一時想不開,才做的傻事罷了。」
她如今,可真是得意啊。
我望看她,直言道:「你自然不必自己動手,孫芮也是有家室的,隨便拉一個來挾持一下,還怕他不乖乖寫了遺書去死麼?」至於去的人,怕是顧大人的人,畢竟千綠現在身處宮中,還是諸多不便的。
她的臉色終於微變,卻只是一瞬,又恢復如初,開口道:「娘娘如此聰明,怪不得淑妃娘娘的事情也能處理得如此悄無聲息。」
心下微驚,看來她還是認為姚淑妃流產一事是我做的。
呵,我之前,也懷疑過她們姐妹。只因,不是自己做的,自然,會是對方。只是,我還看到了太后……千綠呢?憑她的腦子,是不該只侷限在我的身上才對
她又道:「讓嬪妾吃驚的便是,娘娘居然會這般仁慈。要知道,這個世界,只有死人才是不會說話的。」錯愕地看著她,她又道,「娘娘後來想起,卻也還是晚了一點。」
瞧著她,我咬牙問:「初雪是你的人?」她知道那流蘇在我的宮裡,卻不知道後來的事情。所以只以為我一開始放過初雪的命,後又折回去殺了她。
而舒貴嬪宮裡的流蘇,自然順理成章變成了,我嫁禍的。
難怪,她會想不到太后身上。
的確,要是沒有儲良宮的香爐一事.我也不會懷疑到太后頭上去。
她卻是笑而不答,只道:「嬪妾原先還怕你嫁禍給姐姐,卻不想,娘娘您還是聰明的。知道此事嫁禍給舒貴嬪,比嫁禍給我們姐妹順理成章的多。」
我知道她話裡的意思,舒貴嬪是最能接近姚淑妃的人,太后在考慮舒家的時候,自然也是念及了這一點的。
冷哼一聲道:「惜嬪今日來,就是為了與本宮說這些無聊的話麼?」
她也斂起了笑,開口道:「是啊,一旦舒貴嬪死了,這些自然成了無聊的空話了。嬪妾今日來,自是來告訴娘娘,您動得了淑妃,卻動不了姐姐。姐姐的孩子一定會生下來的,您等著瞧吧,」
我笑道:「既然如此,本宮真是想不出,孫芮究竟為你們做了什麼,你競要滅口。」
她卻壓低了聲音道:「孫太醫不是為姐姐做了什麼,他是為天朝做了件天大的好事。」
微微皺眉,千綠這句話,我著實有些不懂。
她有道:「嬪妾今日告訴娘娘,您若是想動姐姐,嬪妾會拼盡全力,阻止你。哪怕是死。」
心頭一驚,隨即自嘲一笑,瞧見了,這才是真正的好姐妹。
這時,聽一人的聲音遠遠地傳進來:「娘娘,外頭來人說,舒貴嬪求您去見她一面!」抬眸,見是祥瑞。想來是我遣退了所有人,他一時間不敢上前。
而我,終是怔住,舒貴嬪為何突然要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