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捂著嘴巴不讓自己叫出來。
方才的箭,究竟是誰射過來的?只因,我的箭矢,不過是直直地插在了地上
好精準的箭法!
力道也是如此之大!
只是此刻,我再沒有去分析的時間了,回身走的時候,突然想起,也不知方才之人是否瞧見了我?他逃得那樣快,無非是不想讓人知道是他刺殺了姚振元。
那麼,我便當順手幫他一下,上了馬,將舒景程給我的玉佩拋下,喝一聲,騎馬離開。
慌忙塗上了藥水,馬兒跑出了很遠,心裡的緊張才慢慢地平復下來。想了想.還是回去了當時和侍衛說掉了耳環的地方。
幸好,那兩個侍衛還未回來,想來是被我的話嚇住了。呵,他們能找著才怪
又等了會兒,才聽得有馬蹄聲跑來。
抬眸,果然是那兩個侍衛,見了我,都面露難色。
我哼了聲道:「沒找著?」
兩人都無奈地點點頭。
我調轉了馬頭道:「那就繼續給本宮找!本宮也沒心思涉獵了,先出林子!」語畢,一揮馬鞭,朝前方奔去。
策馬跑了一段路,突然聽得有箭矢飛來的聲音,我才瞧見我的面前,有一隻兔子。
慌忙勒停胯下的馬,奈何力氣不夠大,馬一下子停不了。我吃了一驚,卻聽得有人飛躍過來的聲音,腰際被一雙大手攬住,兩人翻身下馬。
落了地,才聽得身後有人急看問:「皇上,娘娘,沒事吧?」
聽出來了,是顧卿恆的聲音。
抬眸,才瞧見抱住我的夏候子矜,只見他的眉頭微微擰起,沉聲道:「今日狩獵,這林子裡,也是你能亂跑的?箭矢不長眼,若是傷了怎麼辦?」
而我,突然怔住了,因為他的那句「箭矢不長眼」,繼而,想起方才姚振元的事情,是否,就是夏侯子衿派人做的?
這樣想著,突然放下心來。
朝他一笑道:「有皇上在.臣妾不怕。」
方才若不是那一箭及時,我是射不中姚振元的,說不準,還真的會出事。
他瞪我一眼,卻是抱著我上了他的馬。
我回眸,朝顧卿恆緩緩一笑,告訴他我沒事。
耳畔傳來夏侯子衿的聲音:「你射到了什麼?」
我一怔,開口道:「還沒,正要去找兔子,就遇見皇上了。」
他哼一聲,開口道:「你的侍衛呢?」
真細心啊,這麼快就發現了。我笑:「臣妾的耳環丟了,遣他們找去了。」
他低頭看了我的耳朵一眼,倒是不再說什麼。
我抬眸看他,笑問:「皇上的成果呢?」
他得意一笑,不必說,我也知道定是滿載而歸了。回頭,正想尋找他打中的獵物在誰手上的時候,他卻災然勒停了馬。目光朝遠處的矮樹叢看去。
我吃了一驚,卻聽他道:「還不開弓?」
侍衛忙將我馬上的弓箭逆過來,我有些茫然地接了,聽話地開弓。
他瞧著前面道:「瞧見了麼?兔子。」
兔子?
我仔細看著,那片矮樹叢其實並不怎麼矮,還隔得有些遠,我其實看不清楚。亦不知道屯子究竟蹲在哪裡,只隱約可以瞧見那樹叢的葉子有微微動的跡象。
心裡嘆一聲,我著實不是射箭的料。
罷了罷了,隨便出一箭,中了,便是奇蹟。不中,也算我努力過了。只是不射,又要叫他看了笑話了。
反正瞧不見兔子,我便朝著那有些動靜的地方射出一箭就好。
這樣想著,便將弓拉滿,咬著牙放出一箭。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總覺得我的箭矢飛出去的一剎那,他的眼底閃過一絲捉摸不定的笑意。
那笑,令我的心頭一震。
恰在這時,聽得有人驚呼一聲:「王爺!」
遠處傳來「當」的一聲,我詫異地瞧去,見我射出的箭矢被誰同樣用箭直直射中!且射穿了箭桿,釘在了一旁的樹幹上!
我驚愕得張大了嘴巴,那矮樹叢後,有人!
王爺……
女子的聲音。
我只覺得心頭一顫,是韓王,是韓王!
才想著,便見那矮樹叢被人拂開,韓王與那日見到的女子一起出來。遠遠地瞧見我們,先是一怔,而後,我從他的眸子裡,瞧出了一抹怒意。
身邊的夏侯子衿忙下了馬,朝前走去,一面道:「王爺怎的在後面?」
我依舊坐在馬背上,揣摩著方才夏侯子衿要我射出的那一箭。他最是清楚我的箭術有幾斤幾兩,這一箭縱然不被劈斷,也是射不中韓王的。可,他卻要我朝那裡放一箭……
望著男子的背影,我著實不明,他是想試探什麼呢?
韓王正了身開口,他的眼睛卻依舊瞧著我:「皇上,這箭矢可不能亂射的。
夏侯子衿輕笑一聲:「朕的檀妃箭術不好,不過再如何,也傷不了王爺啊。
韓王冷冷地看了我一眼,嗤笑一聲道:「皇上說的是,娘娘的箭術實在不敢恭維,請恕本王告辭!」語畢,朝邊上之人使了個眼色,策馬離去。
他怒了。
可是,他那般聰明,從夏侯子衿的話裡,不該聽不出什麼。而他,卻對我怒了。
究竟是為何?
夏侯子衿回身的時候,臉色一片凝重。
他上前,我突然跳下馬去,開口問他:「皇上要臣妾幫您試探什麼?」
他怔了下,我繼續道:「皇上利用臣妾出手,臣妾卻很想知道為何?」
他的眉心一擰,沉聲道:「檀妃,你放肆!」
是啊,我放肆了。
只是,也不知為何,我心裡也怒了。他究竟想做什麼?為何不能告訴我?他如果能說,既然不是真的要殺了韓王,不過是試探而已,我也會幫他啊。可他偏偏,什麼都不說,還說我放肆……
再欲開口,便聽得有馬蹄聲從身後傳來,聽聲音,跑得很急。不免回頭瞧去,見一個侍衛飛快地跳下來,上前單膝跪地道:「皇上,出事了!姚副將,死了
聽到這樣的訊息,我倒是沒有多大的驚訝,只是,我早已經知道了。算算時間,也該被人發現了。
身邊之人疾步上前,厲聲問:「你說什麼?」
「姚副將被人行刺,發現的時候,已經死了。」那侍衛又答了一遍。
夏侯子衿飛快地上馬,喝道:「帶朕去看,另,傳令下去,此事不得伸張!」他的馬跑出幾步,又忽然勒停,回頭朝顧卿恆道,「送檀妃回去。」
他卻不回頭看我,只策馬離去。
直到他的身影淹沒在這一片翠色之中,我還反應不過來。
呵,他裝得可真像。明明也是早就知道的事情啊,看來我到底是不如他的。此事自然是不能伸張的,天朝內部的事情,需要悄悄地解決。可不能,讓別國看了笑話。
顧卿恆下了馬,上前道:「娘娘,我們先回去。」
我才回了神,點頭。他扶我上了馬,我調轉了馬頭,一面問他:「皇上派了誰去行刺姚副將?」
卻不想,他被我問得一怔,半晌才開口:「娘娘說什麼?」
心下籠一聲,原來,他連顧卿恆都未曾告訴。
搖搖頭,轉口道:「沒什麼。卿恆,方才,他要我出箭的時候,你可曾瞧見了什麼?」我的意思自是很明白,有否瞧見那樹叢背後的韓王。
他卻是道:「沒有。」
不必看他,我信。他是不會騙我的。難道,真的只是巧合麼?
嘆一聲,想那麼多作何,還是先出去再說。
場外,沒有入林子的人坐在席上,把酒言歡。
太后正和眾嬪妃聊著天,看起來,很是開心的樣子。千綠見我過去,黛眉微微擰起。我才想起了走在我身邊的顧卿恆,她定是因為瞧見了他,才覺得更加憤怒。
是麼?可我還想看看,她會多憤怒。
腳下步子故意一個踉蹌。
「娘娘!」身邊之人眼疾手快地扶住我,聽他憂心地問,「您怎麼了?」
千綠幾乎都驚得站起來了,我瞧見,那邊顧大人的眸子裡,都能迸出火來。
呵,都這麼緊張做什麼呢?
太后的目光也看過來,她微微擰眉,卻是隱忍著,沒有發作。我站直了身子,拂開顧卿恆的手,小聲道:「我沒事,你去吧,皇上還在林子裡頭。萬事小心.姚淑妃也進去了。」
他遲疑了下,終是點了頭,轉身離去。
我走上前,在太后的身旁坐下。太后壓低了聲音道:「檀妃,你要記住你的身份!」
她果然也是對方才的事情耿耿於懷的,可,我哪裡會這麼笨,在氣了千綠之後,還給自己惹上麻煩的?便淺笑一聲,靠近太后道:「回太后,臣妾是因為太興奮,所以才會一時不小心的。臣妾想告訴您,姚副將,死了。」
聞言,明顯感到她的身子一震,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太后……」千緋瞧出了她的異常,小聲喚了一聲。
太后擺擺手,卻是轉了身朝我道:「這便是你說的,意想不到的收穫?」
我輕笑著點頭。
太后的眸中閃過一抹欣喜之色,早已經將方才我與顧卿恆的事情拋至腦後了,她欲再開口,便見一人急急從林子裡出來,上前與太后耳語幾句,又匆忙下去
我朝太后看一眼,見她突然起身道:「哀家突然覺得身子不適,先回去休息了,你們就在這裡聊著。」語畢,看著我道,「檀妃,你陪哀家回去。」
「是。」我忙起身扶住她。
千緋瞧著我的眼睛裡,全是得意之色,她定是以為太后會為了方才的事責罰我吧?
我不看她,只與太后出了外圍。
二人過了御宿苑,沒過多久,便見夏侯子衿回來了。
太后忙迎上去問:「如何?」
「屍體已經叫人先抬下去,此事朕吩咐了,不得伸張。狩獵還在繼續,無人知道朕先行立場了。」他淡淡地說著,目光卻是朝我看來。
我吃了一驚,卻聽太后道:「什麼人做的?」
他嗤笑一聲,將手上的玉佩甩至桌上,開口:「母后以為呢?自然,是舒景程。」
心頭微微一震,不明白他為何要這麼說?他明明知道,不是舒景程。
太后的臉色略微沉了下去,開口道:「檀妃,你先下去,哀家有話要和皇上說。」
我遲疑了下,只好道:「是,臣妾先告退。」
抬步欲走的時候,卻見夏侯子衿伸手攔住了我,他看看我,啟唇:「母后,方才朕派人去舒家的時候,發現舒家早已是,人去樓空!並且,剛剛行刺完姚振元的舒景程,竟然已經逃得不知所蹤,此事,著實,離奇得很啊。」
他的話,是對看太后說的,可是他的目光,在我的臉上,從未移開。
我到底是驚愕了,為何從他的話裡,讓我覺得出手殺死姚振元的人,也不是他的人?
他卻是笑:「怎麼,檀妃覺得訝然麼?」
太后似乎是糊塗了,上前道:「皇上在說什麼?」
他依舊看著我,一字一句道:「今日舒景程根本就沒有進過獵場,姚振元臨死前見到的,是一個女人。」
「皇上!」太后輕呼了一聲。
夏侯子衿逼近我,沉聲道:「檀妃可知是誰?」
他真是叫我訝然了,若然在我背後射出一箭的不是他,或者不是他的人,他又是如何會知道姚振元見到的那個人,就是我?
吸了口氣,從容地跪下,開口:「是臣妾。」
太后吃驚地望著我。
夏侯子衿卻是怒得一腳踢翻了一旁的凳子,罵道:「胡鬧!你以為這很好玩麼!」
我低著頭:「臣妾自然知道此時非同小可,可,倘若姚振元死了,那麼皇上便可趁機收回在皇都的兵權。」
「檀妃!」太后的聲音裡,滿是不可恩議。
他依舊氣得不輕,怒道:「此事也輪不上你去做,朕,自有安排!」
「可皇上怎的未曾想過,舒景程不過只是個禮部侍郎,他的箭術,未必比臣妾好。何況,舒貴嬪被賜死前,臣妾曾去見過她。」悄悄地打量著面前之人的臉色。
他的眉毛微佻,等著我說下去。
其實我早就知道,我去玉清宮的事情,瞞不了他,亦是瞞不了太后。
與其日後他們問起,倒不如我趁機將此事全盤托出。
「舒貴嬪求臣妾,保她哥哥一命,她說,她死不要緊,可舒家不能無後。她說,不孝有三,無後為大。」我說這話的時候,目光看向太后。
相信太后那麼聰明的人,我這麼說,她也已經明白舒貴嬪臨死的時候,已經知道誰是真正的兇手了。提及「無後」的時候,太后也明顯動了容。
「她哭得很慘,臣妾一時心軟,便答應了她。」我朝他俯首,「臣妾有罪。
他冷冷地哼了聲,開口道:「朕倒是很想聽聽你的罪行!」
深吸了口氣道:「臣妾偷偷找了舒景程,要他先走,又要了他的傳家玉佩。臣妾的意思很明白,行刺的事情,臣妾做。黑鍋,自然是他舒家背。」
他又問:「你怎能信得過他?」
我道:「只要姚振元一死,姚舒兩家的樑子便是結下了,且這輩子都解不開。臣妾也敢斷定,舒家的人,不敢再露面的。」
他還想說,便聽得外頭有人道:「皇上,淑妃娘娘回來了!」
看來,姚淑妃也知道了此事了。
夏侯子衿瞧了我一眼,抬步朝外頭走去。自然,不能讓姚淑妃瞧見屋內的情景。
待他出去,才聽得太后道:「還不起來。」
我謝了恩,才起身,又聽太后道:「檀妃,哀家沒想到你竟還有這樣的膽識!」她瞧我的目光裡,隱隱地,多了一份欣賞。
我忙低頭道:「太后不怪罪臣妾私放舒景程麼?」
她輕笑一聲:「其實哀家也不想趕盡殺絕,必將舒貴嬪的事情,哀家也內疚。只是沒想到,你竟然還有這樣的辦法!哀家,要誇你。」
我怔住了,她又道:「今日哀家才知道,你是真的為皇上考慮的。哀家先前懷疑的,錯了。」
我猛地想起她給我吃的毒藥來,低聲道:「不,太后謹慎是應該的。」
她自嘲一笑:「哀家曾懷疑你是誰人的細作,還懷疑你對皇上的忠誠。」
我心下一驚,脫口道:「太后以為臣妾是誰的人?」
她卻是不再答話,只道:「你放心,哀家給你吃的,並不是毒藥。哀家只是.想壓壓你,想讓你聽話。」
錯愕地看著面前之人,呵,原來那藥不過是太后用來嚇唬我的。
她拉住我的手:「今日之事這般危險你都敢獨自去做,哀家若是對你還有懷疑,便是哀家之過了。」
她的話,讓我又想起在獵場裡的那一幕,這樣說來,幫了我的人,並不是夏侯子衿的人。那麼,是誰?
心裡頭一下子亂了起來,如果不是夏侯子衿的人,為何要幫我?為何要殺姚振元,卻又不肯露面?
太后放開了我的手,開口道:「哀家要出去了,淑妃那邊,要去安慰安慰,還要派人通知姚行年的。你先回秋玉居去,沒事先不必出來,畢竟,這麼大的事.是沒有人知道的。」
「是,臣妾謹記。」
太后出去了,我長長鬆了口氣。
待了會兒,便推門出去,吃驚地發現晴禾站在門口,見我出去,忙道:「娘娘,隨奴婢往側門出去吧。」
我怔了下,還是太后想的周到,點了頭。
她引我至側門,才道:「娘娘小心。」
出了御宿苑,自然是徑直回秋玉居了,我沒有忘記,還叫了晚涼去那寺廟給我拿蘇暮寒給我的藥水的。此刻的路上,幾乎見不到一個宮人,忙著晚宴的都過蓮臺閣去了。其餘的,怕是都去了獵場了。
我匆匆往秋玉居走去,卻聽得身後傳來「咻」的一聲,待我回神,那支玄鐵箭矢已經直直地插在我身旁的樹幹上!好強勁的力道!插入樹幹的箭身居然連著一絲微晃都不曾有!
我猛地回頭,瞧見韓王與那名女子直直地站在我身後不遠處。那女子手上的長弓,還未曾完全收起。
那麼,這箭是她射出的?
但是看著這箭矢,根本不可能猜得出竟是出自女子之手!
我正詫異看,聽韓王的聲音冷冷地傳來:「你以為,就憑你,能射殺得了本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