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何嘗不明白他的意思,他是怕我們三人出去,顧卿恆的人沒來,又碰上姚淑妃的人。
我不說話,只點了頭,又坐下身去。
青陽擔憂地道:「可是,您在發燒。」
他緩緩搖頭:「不要緊。」
青陽還想說什麼,見他已經閉了眼睛,也只好緘口,只守在他的身邊。
又過了一些時候,才隱約聽得有人過來的聲音。接著,聽得有人叫:「娘娘——王爺——」
心下一喜,卿恆來了!
忙起身道:「在這裡!我們在這裡!」拼命地揮著手,也不知道那邊的人是否可以瞧見。
隱約瞧見一人飛一般地衝過來,近了,才瞧清楚,果然是顧卿恆!
他撥開草叢,見了我,眸中一喜,卻是猛地朝我跪下道:「末將失職!」
我心中一痛,瞧見他疲憊的臉色便知道,他定是找了一天一夜了。忙上前虛扶了他一把道:「顧副將快起來,本宮……」回頭看了一眼韓王,又道,「本宮沒事,只是王爺受了傷。」
聞言,他的目光朝韓王瞧去,忙回頭道:「快來人,扶王爺回去!」
伸手馬上有侍衛跑了過來,上前小心地扶了韓王回去。青陽撿起了地上的長劍,匆匆跟上去。
明顯瞧見顧卿恆的眸中閃過一絲光,他瞧著我,低聲問:「方才發生了何事?」
有些驚訝地看著顧卿恆,他的眼光也越來越犀利了。是啊,青陽既然是來救人的,那她的長劍根本就沒有必要出鞘。
搖搖頭,胡亂道:「沒事,方才有一條蛇,幸好王爺身邊的護衛及時趕到了。」
聽我如此說,他也不再說話。我知道,我的話,他從來深信,從不懷疑。
他側了身,才要開口,目光不經意間落在我的手上,臉色驟然一變,急道:「你的手怎麼了?」
低頭看了一眼,搖頭道:「不小心劃傷了,沒事了,我們回去吧。」
他的眸中一痛,咬看牙道:「是我沒有保護好你。」
我只抬步出去,他忙跟上來,我遲疑了下,才道:「皇上,沒事吧?」
「沒事,只是太后受了點驚嚇。」
說起驚嚇,讓我想起那日南山遇刺的時候,瑤妃還直接昏厥了過去呢。也不知顧卿恆是故意不提及她,還是忘了?呵,淺淺一笑,不過聽聞夏侯子衿沒事,我也沒什麼好擔心的了。
二人一前一後走著,我又問:「可查出是何人所為?」
「沒有。」他頓了下,才道,「此事皇上交予了晉王去查,我負責找尋你和韓王。」
我不答話,想來也是他主動請纓的。
再次回到了霧河邊上,已然不見了韓王與青陽,看來他們是先回去了。此刻也不多想,隨了顧卿恆回去。
走了一段路,才見侍衛在霧河上搭起了一座簡易的木橋,上林苑是在對岸的。我遲疑了下,便聽身邊之人道:「末將得罪了。」語畢,他已經攬上我的腰,輕巧著踏上橫在霧河上的木橋,飛身過對岸去。
將我放下,才又道:「馬車在外頭等著。」
我點了頭,朝前走去。
顧卿恆走在我的身後,半晌,才開口問:「韓王以前認識你麼?」
我一怔,突然想起那時候朝晨便說,她覺得韓王是認識我的。如今,顧卿恆也這麼問。
喟嘆一聲,搖頭道:「不,他怎麼可能認識我?」其實,與他相處了一天一夜,我倒是愈發地茫然了。
他給我的熟悉的感覺,並未曾消去,可,我又只能告訴自己,他並不是蘇蓉寒,不是我認識的人。
否則,便有太多,我不能解釋的東西了。
他不再問及他人,隔了會兒,才道:「還好你沒事,否則,我都不知日後還有什麼期盼。」
我明白他的心情,可,他的語氣告訴我,他只是努力地找我,他確定地知道我還活著。有些疑惑地看向他,見他淺笑道:「韓王和你一起跳下去啊,他既然肯救你,我心裡自然也是有數的。」
原來是因為這樣,怪不得。
呵,我只笑不語。
他哪裡知道,韓王因為有傷在身,根本就動不了武。他也不是隨我一起跳下去,他是被姚淑妃打下去的。不過我倒是慶幸啊,還好他會浮水。否則,我還真的必死無疑了。
只是這些話,我還是不要告訴他的好。
又走了一段路,才瞧見了蜿蜒的道路,那馬車便停在路邊。我瞧見青陽侍立於馬車便,才知道原來他們是先來了這裡。顧卿恆扶我上了馬車,才吩咐啟程。
我瞧見,韓王靠著車內的軟墊側躺著,他的眼睛閉著。我忽然又想起在山洞裡,伸手揭下他面具的那一刻,還有他對青陽說,我不曾見過他的臉的那一刻。
不知為何,忍不住輕笑起來。
面前的男子,好似隱隱的,給了我一種美好。
那被隱藏起來的美好……
我與他,皆是掩起容顏生活的人啊,原來我與他,這般相像。
外頭傳來青陽的聲音:「車伕,你慢點兒。」我知道,她定是顧及韓王身上的傷。我不知道他是真的睡著了,還是隻是閉了眼睛,可我也知道,累了,是真。
舒了口氣,我也靠著車壁,微微閉了眼睛。
馬車行了好久好久,還不見它停下來。我才覺得驚訝來,莫非我們順著霧河漂了這麼遠麼?又過了良久,才聽得周圍熱鬧起來。
這才吃了一驚,掀起窗簾瞧出去。居然發現馬車進了鬧市區。
輕呼道:「顧副將。」
「娘娘。」顧卿恆跟上來,開口道,「末將忘記告訴娘娘了,皇上已經回宮.末將找到了娘娘,也直接回宮便可。」
而我,只覺得微微一震,他,回宮了?
呵,瞧見我與韓王跌下山去,他卻已經回宮了?
順口問:「那……各國的貴客呢?」他回宮,必然也不會再將他們留在上林苑的吧?
顧卿恆道:「他們已經在今早離開皇都了。」
果然……
抬眸瞧了眼,此刻已近暮色了,這一天,又將過去。
聽我不說話,他又道:「娘娘,上林苑出現刺客,皇上乃萬聖之軀,是不能久留的。」
他替他解釋著,我只冷笑一聲放下車簾。他是天朝的皇帝,他身系萬民,不能有一點差錯,這個道理,我自然明白。他留下,才是不理智的行為。
只是為何,我想起來的時候,心裡依舊會覺得難過?
回眸,瞧了車內之人一眼,又問:「皇上打算將王爺安置在何處?」
外頭傳來聲音道:「驛館。」
「那先去驛館。」
「娘娘……」
我沉了聲道:「沒瞧見王爺傷重麼?本宮說了,先去驛館!」
握緊了雙拳,不是要向他發火,我只是,氣夏侯子衿。我跌下南山的時候,他是什麼感覺?找不到我,他著急了麼?
還是,他依舊只是安心地抱著他的瑤妃,他是否只慶幸,還好他的瑤妃沒事呢?
那麼,晚點回宮又如何?
我就是要先去驛館,韓王救了我,我先顧及他的身體,那也是天經地義的事情,不是麼?
他敢說什麼麼?我還有太后撐腰,我不怕他。
也許,這樣做並不理智,可,我也不是永遠可以理智得不用情的女子。
咬著唇坐看,忽而聽得韓王道:「如此,將本王推出去,娘娘可真是不厚道。」他的聲音淡淡的,我瞧向他的時候,見他已經撐著身子坐起來。他果然是沒有睡著的。
我略微哼了聲道:「王爺會怕麼?你如果會怕,那次也便不會要青陽連夜當著皇上的面將我落在你房裡的披風送來了。」那次的事情,我可還記得清清楚楚,還有青陽那刻意說出的話。
他似乎怔了下,淺聲道:「本王何時……」不過開了口,他忽然又緘默,聰明如他,定也是猜到了。
我不自覺地透過窗簾瞧出去,女子只緊緊地跟在一旁,並不知我們在談論她。看來,此事韓王還真是不知情的,那是青陽的主意。
喟嘆一聲,真是她的主意,我也不怪她,那都是看在韓王的面子上。
馬車到了驛館,我朝韓王看了一眼,沒有說話,只起身出去。
青陽扶了他下車,我才要進去,便聽顧卿恆道:「娘娘,該回宮了。」
我沒有停下腳步,只道:「本宮不急。」
夏侯子衿都不急,我急什麼?
走了幾步,才又道:「宣太醫來給王爺瞧瞧。」
我的話音才落,便聽青陽道:「多些娘娘關心,太醫就不必了,我們有隨行的大夫。」
我這才吃了一驚,隨行的大夫?莫不是,韓王的傷,在入天朝的時候就有了麼?否則,為何會有隨行的大夫?不過此刻,也來不及我想,青陽已經扶了他進房。
顧卿恆沒有辦法,只得跟了我進去。
不一會兒,便見一名老者進來,朝我們都行了禮,才上前。
青陽忙道:「廖滸,快給王爺看看。」
那叫廖滸之人忙上前,替韓王把了脈,只見他的眉頭微擰,卻並不說話,目光落在他的右臂上,伸手捏了捏。聽韓王微哼一聲,廖滸才開口道:「請各位出去吧,老夫再替王爺好好看看。」
我只覺得心猛地一沉,為何要遣我們都出去?
青陽忙朝我道:「娘娘還是先請回吧,他就診的時候,不習慣有人在場。」她說著,朝我做了請的姿勢。
我本能地朝韓王看了一眼,聽他輕笑道:「娘娘好走。」
既然他都如此說了,那我也真的不便再留下,便道:「有什麼需要,只管開口,皇上定不會虧待王爺的。」語畢,又看他一眼,才轉身出去。
顧卿恆急急跟上來。
「娘娘…~」他才開了口,便見一人從那邊的長廊疾步走來。
定睛一看,原來是晚涼。
如今的她,已經脫了宮婢的衣服,換上好看的紗裙,雲鬢高挽,再不是當初那個小丫頭了。她見了我,眼眶一下子紅了,衝上來拉住我的手道:「娘娘,娘娘您沒事吧?讓晚涼看看……」她邊說著,邊仔細打量著我。
我笑道:「本宮沒事,本宮什麼事也沒有。」
她忍不住哭起來:「聽聞您跌下南山,朝晨來我這裡哭了一夜,我也嚇死了。還好還好,我們娘娘福大命大。」她瞧見了我身後的顧卿恆,猛地朝他跪下道,「晚涼替娘娘謝謝顧將軍,謝謝將軍將娘娘平安地帶回來。」
顧卿恆吃了一驚,忙上前一步道:「夫人請起,末將受不起。」
我俯身去扶她,伸手幫她擦去臉上的眼淚,低聲道:「好了,還哭什麼?」拉著她往前,一面問,「晉王那邊可有訊息?」
我不說明,她也自是知道我指什麼,搖頭道:「一直毫無頭緒。」
我也知,能混入上林苑的刺客定然不會是泛泛之輩,而且,還能對南山的地形那麼熟悉。我曾經想過是否是南詔的人,只因沅貞皇后出身天朝,她對上林苑的地形自然也是熟悉的。只是,當日南詔國君夫婦都在場,箭矢亂飛的時候是不長眼的,諒她也沒這麼大膽。
照這樣看來,大宣和北齊都不可能。
如果是天朝內部,晉王怎麼會一點頭緒都沒有呢?
除非……
腦中閃過那個念頭的時候,自己都嚇了一跳。
晚涼看我臉色變了,馬上意識到我心中所想,忙道:「王爺為救太后還負了傷。」
我一驚,忙問:「傷得如何?」
她搖頭通:「傷在手臂,不重。」
所以,夏侯子衿才會要晉王去查,而不是顯王,是麼?
如果是晉王的人,當時他護著太后,那些刺客根本沒有必要過去傷了他的。那倒真是多此一舉了。
見我不再說話,晚涼開口道:「娘娘快回宮吧,皇上定是急了。」
我遲疑了下,終是點了頭。
回了宮,顧卿恆將我送至景泰宮便回。如今他已經不是御前侍衛,他要統領皇都的御林軍,是要負責整個皇都的安全的。將我送回來,他並不多做逗留,只匆匆離去。
景泰宮的宮人們個個一臉欣喜地迎出來。
朝晨哭得眼睛都腫了。
我讓他們都起身,便與朝晨和芳涵入內。
此次芳涵未跟我去上林苑,不過那裡發生的事,她此刻定也是清楚了。關了房門,才聽她道:「娘娘,奴婢聽聞您與北齊的韓王一起落水?」
我瞧了她一眼,並不說話,我知道,她定是有話要說。
「奴婢斗膽,韓王可有受傷?」我微微一驚,不解地看著她,卻依舊是點頭。聞言,她才似鬆了口氣,又道,「那就好辦了,您見著太后的時候,便說韓王傷重昏迷。免得太后……誤會娘娘。」
原來如此,芳涵考慮的,真是周到。
隔了會兒,聽她又道:「皇上一直在景泰宮等娘娘,只是一直未等到娘娘回來。後來姚將軍來了,他才去了御書房。」
微微一震,他來景泰宮等我?我是因為先去了驛館,所以才回來的晚了。想來,他定也知道了。
姚行年終於回來了,怕是姚振元的事情,一時半會兒還解決不了。
我又坐了會兒,換了身衣服,便過熙寧宮去給太后報平安。
太后親自扶我起身,淡聲道:「沒事就好。」
淺兒進來倒水,我主動端了茶杯送至太后面前,伸手的時候故意將手臂上的守宮砂露出來,一面道:「是,幸得韓王拉了臣妾一把。只是連累他重傷昏迷,臣妾委實過意不去,故此才沒有先回宮,而是命人先將韓王送回驛館去。」
悄然看一眼太后,見她的神色較之方才算是染起了笑意,心裡才鬆了口氣。這次也幸得夏侯子衿沒有碰過我,否則,我真是百口莫辯了。
孤男寡女在一起,怎麼也說不清,可,一顆守宮砂,便能將所有的問題迎刃而解。
真真諷刺!
「那,韓王的傷勢如何?」太后輕呷了一口萘問道。
我搖頭道:「臣妾將韓王送回驛館,便匆匆回了,並不知道結果。」
聞言,太后也不再說話。
從熙寧宮出來已經是晚上了,朝晨上前來扶我,回去的時候沒有叫鸞轎,我只是想走走。
走了一段路,忽而聽朝晨道:「娘娘,聖駕來了。」
抬眸憔去,才見那明黃色的御攆。這個方向,是要去熙寧宮麼?
李公公已經瞧見我,眸中一震欣喜。我忙俯身道:「臣妾參見皇上。」
「奴婢參見皇上,皇上萬歲。」朝晨也行了禮。
李公公忙回身道:「皇上,是檀妃娘娘。」
李公公可真是殷勤,可,我的聲音,他如何會聽不出?
聽他的聲音傳出來:「不必停轎,去瑤華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