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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5章 死罪(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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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太后急著要將她送去北齊,怕也是因為此事。怕她再對日後進門的姬妾不利。」她搖著頭,「只是啊,拂希去了北齊以後,我卻再也沒能懷上孩子。」

「呵。」玉婕妤苦澀地笑起來,低聲道,「我一個無權無勢的姬妾,還能如何?這樣的苦楚只能嚥下肚裡去。即便說了出來,誰也不會信。娘娘。」

她忽然抬眸喚我,淒涼一笑:「如今,您可信?」

我一時間怔住了,我是希望相信的。只是,芳涵啊,我那麼信任的人,也會在我的面前藏有別的心思。何況如今,不過是玉婕妤的一面之詞?可,這些,她是否騙人,又與我有什麼關係?她要的,不過是要瑤妃死。如此而已。

我不說話,她倒是沒有多大的不悅。抬手拭去腮邊的淚,微微吸了口氣,才又道:「當年拂希害我落水失去孩子,我本來,也是閒刳瓊臺,就此淹死了她。

也算,以牙還牙。多好的地理位置啊,一旦戲臺上的燈滅了,那裡,幾乎黑不見影,只是啊,她終究是命大了。」

至此,我才愈發地肯定,鋸斷了木樁的人,真的是她——玉婕妤。

她忽然低頭,目光落在自己的雙手上,停留了好久好久。

我也忍不住低頭,她的手真漂亮啊,纖長的手指,精緻的指甲上,是好看的粉色。我索來不用花汁上色,總覺得,那太過麻煩。只是,玉婕妤指甲上的花色,上得恰到好處。

不禁伸手握住她的手,我低語著:「姐姐,真好看。」

她彷彿是走了神,隔了良久,才抬眸問我:「真的好看麼?」說這話的時候,她的眸子裡,慢慢地溢位一抹光,亮亮的感覺,卻讓我禁不住微微一驚。她又笑:「再好看,也沒有多久可看了。若不是因為那次落水流產,我的身子也不會這般孱弱。」說起這個的時候,明顯瞧見她眸子裡的光已經黯淡了下去。

我才是一驚,記得第一次見她,那消瘦的影,彷彿風一吹便要倒下的樣子,原來,竟是因為如此!

緊握了她的手,開口道:「將今日你與本宮說的話,說給皇上聽。皇上他,會為你主持公道,一定會的。」話說出來的時候,心微微收緊。

事隔這麼多年,所有的證據都已經銷聲匿跡,那時候的當事人,裕太妃瘋了,太后即便知道,當日不說,此刻也決計不會說出來。何況,如今玉婕妤捲入瓊臺一事,又能除掉瑤妃,她開心還來不及,更加不會出來為她說話。太后若是說出事實,那麼夏侯子衿又將如何看她?

她是聰明之人,不會給自己這麼大的難堪。

玉婕妤苦笑著搖頭:「娘娘不必安慰我,能說,早說了。」

心裡難過,她不是蠢人,該是明白這其中的難處。所以,她寧願選擇不說,逼著自己走上這條絕路。

即使與瑤妃同歸於盡,她都在所不惜。

我還欲開口,她卻搶先道:「此事娘娘不要插手,千萬不要插手。反正,我也已經.活不久了。」

她的話,說得我一驚,急道:「姐姐說的什麼話?」夏侯子衿還沒有定罪下來,什麼叫已經活不久了?想著,心裡無端地緊張起來。

她搖頭道:「娘娘方才,還說我的指甲好看啊。是這顏色好看麼?只是,洗去了這層粉色,底下,便是怵目驚心的蒼白。我早已經,病入膏肓了。能在有生之年,親手為我的孩兒報仇,我已經,很滿足了。」她說這話的時候,聽得出,全是欣慰。

我驚道:「怎麼會……那太醫……」宮裡的嬪妃每隔一段時間,便會有太醫請平安脈,她久病,怎麼會無人知曉?

她抬眸瞧著我,笑言:「娘娘在這深宮也不是一日兩日了,怎的今日就糊塗了?不受寵的嬪妃,誰會管你呢?我只說,此事不必伸張,太醫心裡可高興著呢。」

緘默了,歷來不得寵的嬪妃,怕是要等死了,皇上才會知道。

所以,我事隔兩個月從冷宮出來再見她的時候,才會覺得彷彿進了一次冷宮之人,不是我,倒像是她。

「可是皇上他……」

夏侯子衿對誰都可以留情,卻獨獨對玉婕妤,太過薄涼。從他還是世子開始,直到他稱帝。從玉婕妤懷了他的孩子,再到流產。他卻對她越來越疏遠了。

玉婕妤轉了身,隔了好久,才低聲道:「娘娘,此事怪不了別人。之前皇上要娶拂希的時候,太后不同意,我也……不同意。這些,皇上心裡都明白著。所以後來,我落水流產,因為傷心,也說過是拂希的故意扯斷了珠子讓我滑倒所致。儘管太后阻止我再說這樣的話,可總有一兩句,是傳進了皇上的耳朵裡的。如果您是他,您會怎麼想?」

有之前的不同意夏侯子衿娶拂希,再到傳言裕太妃害得她流產,而玉婕妤卻說,是因為拂希。的確,若我是夏侯子衿,也只會以為,玉婕妤趁著流產之際,想要嫁禍給拂希。

所以,他才愈發地不喜歡玉婕妤了,是麼?只因他以為,為了讓他疏遠拂希,玉婕妤不惜連自己死去的孩子都要利用啊。

她不理會我的異常,只開口道:「所以,從瑤妃再次回來的時候,我便處處留意著她的一舉一動。直到前段時間,說起太后壽辰的時候,皇上閒刳瓊臺搭建一個戲臺,點了太后最喜歡聽的戲曲為太后祝壽。瑤妃便在瑤華宮勤快地練戲,呵,我也是從世子府過來的,太后喜歡看戲我也知道。而瑤妃此舉,當時我只以為她是想博太后的歡心。等太后壽辰那日,讓太后一展歡顏。這樣的事,無疑不是給我了一個機會。所以,我便等著戲臺搭建好了之後,連夜偷偷在那兩個木樁上做了手腳。我甚至都知道,她練的戲曲是什麼,她只要在臺上舞起來,那兩根木樁便會承受不了那樣的晃動,頃刻間,塌下來。」

說到此,她冷笑一聲道:「只是我沒想到啊,瑤妃哪裡僅僅只是為了討太后的歡心才努力練戲的?我去的那晚,瞧見她偷偷地也去了。我親眼瞧見,她拔鬆了池子邊上的欄杆。那時候,我雖然還不知道她的計劃,卻也知,她定是想算計誰。只是那時候,我在水裡,她沒有發現罷了。」

那欄杆,果然是瑤妃做的,那麼,一切都聯絡得起來了。

玉婕妤緩緩回身,看著我道:「直到太后壽辰那日,她主動提出要惜貴嬪幫她撫琴,我才知道,她的計劃。原來她是想,除掉德妃。不……」她搖頭,咬著牙道,「她真正要對付的,是德妃腹中的孩子!」

說到「孩子」的時候,她的話裡,盈滿了怒意。她怕是,想起了當年,瑤妃害了她的孩子的事來。我瞧見,她的雙手狠狠地握拳,那粉色的指甲,還是一如既往地好看。

誰都不會相信,那底下卻已經是一片蒼白,接近死亡的味道。

本能地看向她的臉頰,是啊,臉色是可以用脂粉掩蓋的。

深吸了口氣,開口道:「那紫玉簪……」

聞言,玉婕妤卻是搖頭:「紫玉簪的事情,我確實不知。這也是在我的預料之外的,當時見太后拿出此簪子來,我也是吃了一驚,是太后,要嫁禍於娘娘?」她抬眸瞧著我。

我怔了下,才搖頭,太后不會要嫁禍於我,只因當時,太后也不知道那簪子是我的。想了想,便道:「簪子是本宮送給沈婕妤的。」

「沈婕妤?」她吃驚道.「她不是已經瘋了麼?」

我點頭,正是因為這樣才奇怪。

「難道是……淑妃?」

看來,不止我,她也是這麼認為的。就像那紫玉簪是我的東西,後宮很多嬪妃都知道一樣。沈婕妤是舒貴嬪的人,亦是姚淑妃的人,後宮知道的人,也不會少。只是現在,我沒有任何證據。

至此,我才覺出後宮那潛伏在四處的危機來啊。昨日一齣戲,多少人參與了啊。

瑤妃的拔樁、玉婕妤的鋸木、姚淑妃的簪子……

或者,還有更多。只是,那些隱藏得更好的,叫人一下子看不透徹。微微吸了口氣,步步為贏,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究竟誰是螳螂,誰又是真正的黃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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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最後,誰都不能說出個所以然來。

玉婕妤胃嘆一聲道:「也罷,反正事情的結果,如我預料的那樣,我便什麼都不求了。我救娘娘一次,也算,報答了娘娘的恩典。」

我怔住了,我對她,哪裡算得上恩典?當初接近她,也是存了私心的。

她彷彿看出了我的心思,淡聲道:「娘娘不必內疚,若我沒有得病,或許這一次,也不會站出來替娘娘說話。您也知道,後宮之中,能說什麼對錯呢?只有輸贏。」

這樣的話,雖然失了暖意,卻不知為何,倒是讓我的心裡開朗起來。

沒有對錯,只有輸贏。

這句話,說得真好啊。

宮鬥,不就是這樣的麼?

「娘娘。」她看著我,開口道,「給皇上生個孩子,母憑子貴這個道理,相信不必我教您。」

心下微微一緊,這個道理,我自然知道。我也想,給他生個孩子,只是……

腦海裡,想起那日在冷宮,他說的話。

他不是不想我給他生個孩子,他還在顧慮著什麼事情。只是,他不願告訴我。

點了頭,開口道:「多謝姐姐,本宮心裡有數。」

玉婕妤這才又露出微微的笑意,她又看了我一眼,才低了頭道:「娘娘請回吧,在這裡待得久了,怕是不好。來年,您若是還記得嬪妾,就為嬪妾上一炷香。嬪妾在這個世上,也已經沒有任何親人了,嬪妾走得,無牽無掛。」

要說的話都說完了,她又回到現實中,還記得自己的身份,是玉婕妤。

我只覺得眼眶一熱,咬著牙開口:「不想,再見皇上一面麼?」如果她想,那麼我一定盡我所能讓他來,也算是,我為她做的最後的一件事了。

原來人對人還真是不一樣的,想起那時候,舒貴嬪臨死了求看見我,還託我將她做的繡品轉交給夏侯子衿。而我,雖答應了,卻未及走出玉清宮,便已經隨手丟棄。而這一次,我卻是真心,想幫幫玉婕妤。

她卻是輕笑著搖頭:「不了,不想徒留這個念想。」她說著,轉過身去,背對著我。

她說念想,那麼究竟是想,還是不想呢?

我看不見她的表情,卻也不再上前,隔了會兒,才又問:「姐姐可愛過他?」

她的削肩微顫,半晌,才開口:「何言愛呢?當日老王爺將我賜給皇上的時候,我只以為可以有個依靠,只是哪裡知道,依靠又豈是那麼容易的?我與皇上,本就不該在一起的。只因,他不愛我,而我也僅僅只把他當個依靠。」

強忍著,沒有讓眼淚流下來,玉婕妤要的,其實很簡單,只是夏侯子衿給不了。

從汀軒閣出來的時候,心裡久久無法平靜。

晴禾見我出來,忙迎上來,扶了我道:「娘娘沒事吧?」

我勉強搖了搖頭,朝她道:「回宮吧。」

她點了頭,跟在我的身邊,不再多說一句話。

二人走了一段路,遠遠地瞧見另一邊的小道上,瞧見幾個身著官袍的人。仔細瞧了一眼,那方向,該是從御書房來的。心下微微一驚,想起昨夜,夏侯子衿說,今日早朝,會很熱鬧啊。

看來何止是早朝,下了朝,大臣們還不肯歇著,否則又何以到了現在才從御書房離去?

我與晴禾走在這邊,見那邊其中一人突然回頭,我吃了一驚,瞧見竟是顧大人!算算,我已經有好幾個月未曾見著他了。那時候相見,還是因為顧卿恆被太后杖責一事。

他與我遠遠地對視一眼,卻是沒有停下腳步,只是瞧著我的眸子裡,依舊掩飾不住的厭惡和恨意。

千綠說,顧卿恆出去辦事,連著顧大人都不知道。既然千綠以為我知道,想來顧大人也是這般以為的吧?只是啊,憑他的性子,即便那樣認為著,也不會開口來問我。

搖搖頭,將目光收回。

回了景泰宮,瞧見祥和祥瑞笑著跑上前來。看著他們的樣子,已經是知道了昨夜我留宿天胤宮的事情了吧?入內,見芳涵出來朝我道:「娘娘回來了?」

我點了頭,開口:「姑姑,這是晴禾,皇上賜給本宮的宮婢。」

明顯瞧見芳涵的眸中閃過一抹光,卻是沒有表現出來,只點了頭。晴禾上前,笑道:「你就是芳涵姑姑?晴禾給姑姑請安了,日後有什麼不懂的,還得請教姑姑。」

芳涵淡聲道:「既是皇上指派的,又哪裡需要請教我。」

我低咳一聲道:「本宮累了,先進去休息一會兒。」

晴禾上前來扶我,我卻揮手道:「不必伺候了。」

轉身,欲抬步入內,聽外頭有人高聲道:「皇上駕到——」

微微吃了一驚,回來的時候才瞧見那些大臣們呢,這麼快他就來了景泰宮?

才想著,見他已經大步進來,眾人忙朝他行禮。

我福身道:「臣妾參見皇上。」

他卻是二話不說,上前來拉住我的手便往外走。

我吃了一驚,低聲叫他:「皇上……」

他不叫起,我景泰宮的人還都跪在地上,誰都不敢起身。他腳下的步子倒是快,我不掙扎,任由他拉住出去。御轎在外頭候著,他拉著我上轎。

李公公忙叫了「起駕」。

「皇上帶臣妾去哪裡?」瞧著他,我小聲問著。

他不看我,只冷冷地開口:「瑤華宮。」

我終是吃了一驚,去瑤華宮,何苦要帶上我?

他卻是咬牙切齒地開口:「真好啊,昨日才發生的事情,今日滿朝文武都知道了!朕以為,怕是連整個天朝的人都知道了!」

心下一沉,他繼續說著:「上朝的時候,所有的奏摺都寫著賜死瑤妃!下了朝,多少忠臣啊,還跑朕的御書房去進諫。說北齊的妖女,不能留著她繼續禍害朕的皇嗣!」

他語氣激動,其實,就算他不說,在方才瞧見那些大臣們的時候,我的心裡也已經猜中幾分了。

他放於膝蓋的手猛地收緊,冷聲道:「連著遠在滄州的姚行年都上書了,朕還從來不知,原來他們都對朕的事情這麼關心!」

有些吃驚地看著他,不過才發生的事情啊,連著姚行年都知道了?

繼而,又想起千綠對我說的話來。

她說這一次,不會放過瑤妃。原來指的,便是這個麼?

千緋和千綠背後有顧大人,顧大人在朝中自然是有一定勢力的,所以會有很多大臣聯名上書,要求賜死瑤妃。而姚行年那邊,定是姚淑妃說的。

後宮那麼多人,此事卻像是事先說好了一般,人人,恨不得瑤妃去死。

別說外頭,後宮還有太后呢。太后,也是不希望瑤妃繼續活著的。

多少人啊,就等著這個落井下石的機會著。又豈會那般簡單就放過?

瞧著身邊之人,低聲問:「那麼皇上呢?皇上心裡怎麼想?」

「朕……」他忽然緘口,抬眸看向我,半晌,才又道,「你覺得朕該如何做?」

心下一沉,他居然,要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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