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著問:「那可有查出是何人所為?」
太后卻是搖頭,我緘默了,半晌,才見太后轉了身,開口道:「你先回去吧,這幾日,哀家要誦經念佛。」她說著,跪下去,隨即,木魚聲已經傳了出來。
我終於知道為何太后突然說要誦經了,原來,是因為瑤妃。太后是信佛之人,宮裡的嬪妃出了這樣的事情,太后終歸是忌諱的。
不管太后之前與瑤妃有著怎麼樣的過節,如此人已死,再大的仇恨也將隨風飄逝了。何況,瑤妃的死,也不過是別人想引起戰爭的一個導火線,說到底,她也是個倒霉之人。
繼而,又想起玉婕妤,想起那日她與我說的那番話。
遲疑了好久,終是開口問道:「太后,臣妾斗膽問您一件事。」
她並不回頭,手中的木魚依舊均勻地敲打著。我咬著牙開口:「當年瑤妃害得玉婕妤流產一事,您不是真的不知道。此事都過了這麼多年了,皇上與太妃的心結.您還不打算……」
「檀妃!」我的話未完,便被太后沉沉地打斷了。
我猛地吃了一驚,她又道:「該你管的事情就去管,不該你管的事情,連一個字都不要多說。這個道理,你還不明白麼?」
咬著唇,我怎麼不明白?只是,不是要開戰麼?
我只是擔心。
說完這句話,她已經不再說話。敲打著面前的木魚,口中還唸唸有詞。我張了口,卻依舊沒有說什麼。嘆息一聲,終是輕聲出來。
回到天j亂宮,晴禾見我進去,忙小跑著上前來,擔憂地問:「娘娘您沒事吧?」
我搖頭,我能有什麼事?入內,便問她:「皇上下朝了麼?」
她點頭:「下朝了,回來吃了點東西便去了御書房。」她頓了下,看我一眼,才又道,「皇上並沒有下旨賜死玉婕妤,只是將其打入了冷宮。」
心下一驚,抬眸看她,卻見她的臉色依舊難看,半響,才又道:「只是……
只是玉婕妤卻自盡了。」
腳下的步子一個踉蹌,晴禾忙扶住我道:「娘娘……」
輕輕拂開她的手,我緩緩搖頭。
她的心願了了,所以不願再活著。這些,我都明白的。
這麼多年,支撐著她活下去的,不就是這段恨麼?
如今,她的仇人終於死了,這個世界她已經不再有任何牽絆了。
我才終於明白,一個絕境的結束,真的意味著另一個絕境的開始。而玉婕妤,已經無法再去承受這往後漫漫長孤獨的歲月。
而且,她已經命不久矣。
「娘娘,那邊傳言說,玉婕妤去的時候,很安詳……」晴禾在我耳邊小聲說著。
我點點頭,不發一言。
我想,也是。
這時,見劉福自外頭進來,朝我道:「娘娘,早膳準備好了,您先用點兒。」他說著,招呼身後的宮婢進來,將東西小心地擱在桌上。
其實,哪裡會有胃口。只是,夏侯子衿那麼難過的時候,也回來吃了東西,是因為他也知道,這個時候不能倒下去,不是麼?
這樣想著,便走上前,坐下吃了起來。
這一日,快到未時的時候,才見夏侯子衿回來。
李公公忙叫人幫他換了衣裳,又急著吩咐著宮婢去取冰鎮的酸梅湯來。他搖頭道:「朕不需要,都下去吧。」
「皇上……」李公公還想說話,卻見他擺擺手,輕闔上了雙目。李公公終是沒有再出聲,揮手示意裡頭的人都出去。
我朝晴禾看了一眼,低聲道:「你也出去吧,這裡不必伺候了。」
「是。」她應了聲,又看了夏侯子衿一眼,才轉身出去。
他靠在桌上,並不說一句話。
我遲疑了下,終是輕聲上前。繞至他的面前,見他的額角涔涔的,金是汗。
取了帕子,輕輕幫他拭去,他卻一把抓住了我的手,力道甚大。
我吃了一驚,低呼道:「皇上……」
他猛地深吸了口氣,驀地睜開眼睛看著我。
我嚇了一跳,低喚他:「皇上……」
他卻只是直直地看著我,良久良久,才起了身,拉我入懷,緊緊地抱住。聽得出,他急促的呼吸聲,遲疑了下,伸手撫上他的後背,輕聲道:「皇上怎麼了?」
隔了會兒,才聽他開口道:「阿梓,朕……朕做了一件錯事。」
我心頭微微一驚,錯事?他指的,可是囚禁了瑤妃,而後導致瑤妃慘死的事情?不知為何,想起瑤妃,我心裡實在糾結。夏侯子衿呢,又讓他情何以堪?
輕拍著他的後背,安慰著:「瑤妃的事,也不是皇上能左右的。此事,太后已經告訴了我,皇上……請皇上不要這樣。」
明顯感覺到他的身子一震,猛地鬆開了抱住我的手,不可置信地看著我,脫口道:「母后告訴了你?」他的眸子裡,一片錯愕。
我著實,有些疑惑。遲疑了下,終是點頭。
他咬著牙:「母后如何能告訴你!」
「皇上。」我擁住他的身子,淺聲道,「太后是對的,我不要你一人去承受這些事,我想陪伴在你的身邊啊。」
「阿梓……」他低低地叫著我的名字,去瞧見,他的眉心已經狠狠地蹙起。
勉強一笑,將他拉至塌邊,推他坐下,說道:「皇上累了一天了,先休息一會兒,我在這裡陪著你。」
他卻是搖頭:「朕睡不著。」
我知道,這個時候他定是睡不著的。只是,不休息好,哪裡有精力去處理其他的事情呢?過不了多久,還會有更加棘手的事情出現,不是麼?
推著他躺下去,伏在他的身邊道:「皇上睡不著,便閉上眼睛躺著,可好?」
「阿梓。」他望著我,緩緩抬手,撫上我的臉頰,見他赫然閉了眼睛,沉聲道.「朕對不起你。」
他的話,說得我一個心驚。好端端的,為何如此跟我說?
繼而,又想起早上的時候,太后對我說的話來。她說,照夏侯子衿的意思,是要給我進位的。難道這個時候了,他還以為我會為了這個去責怪他麼?
心頭一暖,可是卻彷彿哽咽起來,搖頭笑道:「皇上說的什麼話?如今這個時候的形勢,我明白。不會,怪你。」
他卻忽然起了身,我吃了一驚,他卻將我拉至龍床邊,抱著我躺下去,低語著:「朕抱著你休息一下。」
大手放在我的腰際,卻不再是炙熱的感覺,他的掌心,好冷啊。
我不說話,任由他抱著。側臉的時候,見他已經閉上了眼睛。抬手,輕輕拂開散落在他額前的碎髮,指腹掠過他的面頰,只感覺出了消瘦之意。
他忽然開了口:「阿梓,千萬別怪朕。」
我搖著頭,將臉靠在他的胸口,小聲說著:「不會,皇上不要胡思亂想。」
我不知道他是故意的,還是如何,他只是隻字不提瑤妃的事情。那麼,我也儘量不去提。說實話,每次想到瑤妃的死,耳畔彷彿又浮現出太后的話來。
太可怕太可怕了。
我不知道他當時瞧見那樣的場面,究竟是如何堅持下來的。
二人躺了一會兒,便聽他突然低低地呻吟了一聲。我吃了一驚,見他猛地睜開了眼睛。才知,原來方才,他是睡著了。
他還說,睡不著,其實是真累了,才這麼短的時間,便睡著了。是夢到了什麼嗎?不然何以突然驚醒了?
低頭看了我一眼,他的臉色有些難看,啟唇道:「朕有些難受。」
我明白啊,怎麼能不難受。抬手碰觸了他的額角,他卻搖頭:「不是……」
話音才落,便放開抱住我的手,翻身起來。
我忙跟著起來,小聲道:「皇上再睡會兒,我就在你身邊。」
他不躺下,沉默了良久,才突然道:「下午的時候,朕去看了昨夜的刺客。」
心下一驚,卻也不插嘴。他又道:「不是外人,是自己人。」他說這話的時候,臉色微微沉了下去。
這個,我也猜到了,只是,聽他的語氣,他似乎已經找到了證據。
「如今皇都守將是蔡恆,昨夜出了那麼大的事,他貴無旁貸。只是如今的形勢,朕準他戴罪立功。今日,他便傳來一個驚人的訊息。」他看我一眼,繼續道,「那些刺客,是御林軍中的人。」
我大吃一驚,撐大了眸子看著他,是御林軍!
怪不得,宮中羽林軍卻不認識,想來,那蔡恆一眼便瞧了出來。這也便能解釋了,他們這麼容易就進了皇宮,還對宮中的地形這麼熟悉。連將羽林軍引至天胤宮而伺機殺瑤妃的事情都可以算計得這麼準。
心下震驚著,御林軍原來是統領是姚振元,是否,那些便是姚振元的人?可,姚振元已死,難道說,幕後黑手,是姚行年?
我才想著,他卻已經否定了我的想法,開口道:「不可能是姚行年的人,他是隻老狐狸,若是真的要做這樣的事情,也不會這麼明目張膽地調人。」
的確,這麼說的話,說過不去。
吸了口氣,開口道:「那蔡恆……」我沒有忘記,他一開始,可也是姚行年的人啊。
他略微一笑,開口道:「此人不必擔憂,他如今只為朕做事。」
我雖不知道顧卿恆用了什麼法子讓蔡恆歸順,不過他既然如此說,那我便不必操心了。
他又道:「朕已經下旨徹查御林軍,昨日,不是第一次了,朕以為,那當中,還有著渾水摸魚之人!」眸子裡慢慢斂起犀利的光,看來,南山那一次的事情,他也是聯絡起來了。
誰能想到,那些刺客居然混在御林軍裡。
御林軍是從各地召集的精銳之師,要盤查,也的確困難重重啊。可是,要說全部換血,那也不可能。只希望此事,蔡恆能辦得盡心盡力。
嘆了口氣道:「這段日子,皇上晚上還是在天胤宮歇息。」這裡是整個皇宮守衛最安全的地方,縱然再有刺客來襲,也是傷不了他的。
雖然,我也知道,不會再有刺客闖進來了。只因,對方要的目的已經達到了。現在,就等著北齊帝收到訊息,然後出兵了。
他點了頭,開口道:「朕已經下旨,要姚行年派兵去天朝與南詔的邊界處。」
我吃了一驚,脫口道:「那麼北齊那邊呢?」
他開口:「滄州離那邊近,南詔也是要防範的。北齊那邊,會先讓顯王過去,他的封地近。」
顯王?不知為何,對於他的印象,遠遠沒有晉王來的好。微微吸了口氣道:「皇上以為顯王會盡力以赴麼?」
明顯瞧見他的眸子中閃過一抹精光,卻是沉默不語。果然,他也是擔心著。
緩緩低下頭,晉王的封地太遠,要過去,也不是那麼容易。再者說,踏過顯王的封地,明顯便是夏侯子衿不信任他。那時候,還想要他忠心,便更加是難上加難。
這一層關係,他不得不考慮到。
良久良久,才聽他又道:「兵權大部分都在姚行年手裡,若是真的開戰,朕若是下旨要他派一部分人去對付北齊,他該是沒有理由拒絕。只是,這部分人,不能交給顯王。」
我點頭,的確不能交給顯王,免得就算這場仗勝了,到時候顯王來個擁兵自重。他和姚行年不一樣,他的身上流淌著夏侯家子孫的血。
「那皇上是想……」
或許,他想的什麼,我已經猜中七八分了。
瞧見他的眉心微微皺起,沉聲吐字:「朕要御駕親征。」
「皇上!」聽他說出來,心裡還是忍不住驚訝。不自覺地握緊住他的手,原本想到了晉王。可,兵權不能交給顯王,那麼與不能給晉王,便是同一個道理。
他回握住我的手,淺聲道:「別緊張,如今不過是防範,戰事還沒有起。」
可是一定會起了,不是麼?望著面前的男子,顫聲道:「我擔心你,一邊是姚行年的人,一邊是顯王的人。」那麼他呢,戰場上,如果一面倒戈,他縱然是皇帝,又能怎樣?
伸手將我攬入懷中,聽他深吸了口氣,道:「你別忘了,姚行年不過是掌握了大半的兵力,朕的手上,也還有人馬。屆時,過去,自然是朕的手上人馬最多。南詔那邊,不會出全力攻打的,如果他想坐收漁翁之利的話。」
緊緊地抱住他的身子,雖然他說的是對的,可不管怎麼樣,我都覺得心悸。
而我,突然想起太后說的話,忙問:「訓練刺客混入御林軍的人在皇都是麼?」否則,何以那訓練地能安排得這麼近?
他怔了下,終是點頭:「這些你便不要管了。」
「可……」動了唇,終是緘口。
兩人都沉默了會兒,才聽李公公在外頭道:「皇上,該用膳了。」
我才發現,外頭的天色已經漸漸地暗了下去。
他吸了口氣,放開我,起身道:「拿進來。」
門被開啟了,宮婢們輕聲進來,將膳食擱在桌上,才恭敬地退下去。他回頭朝我道:「來吃點東西。」
我點了頭上前。
李公公忙著幫我們擺著碗筷,又要佈菜,卻聽夏侯子衿道:「行了,下去吧。」
李公公訝異地看了他一眼,忙道:「是,那奴才先退下了。」
吃了些,才又想起一件事。遲疑了下,終是開口:「皇上,我的藥水不多了,想讓朝晨幫我出宮去取瓶新的。」說話的時候,心裡還忐忑地想著,他若是此刻問起藥水的出處.我又該如何回答?
猶記得那時候,他說,他那一刻不問的。
他彷彿是略微一震,半晌,才抬眸道:「此刻要朝晨去不合適,明日你和劉福說.讓劉福出去。」
我倒是詫異了,他居然都不問我去哪裡取。微微咬唇,或者,他可以等劉福回來了,自己問劉福。這樣想著,心裡反倒是舒暢了些許。
點頭應了聲。
晚膳過後,他又去了趟熙寧宮,回來的時候,已經很晚了。
李公公伺候他沐浴更衣,待他再進來的時候,已經過了辰時了。我不問他和太后談了什麼話,伸手為他寬衣,他低聲道:「怎麼還不睡?晚了,便不必等朕回來。」
將龍袍遞給一旁的宮婢,扶了他上床道:「皇上,玉婕妤去了。」
他的臉色微微一變,繼而開口:「朕知道。」他似是嘆息一聲,便不再說話。
我本來有很多話要說,此刻見他的樣子,居然一句都說不出來了。當年玉婕妤流產的事情,當事人二死,一瘋。剩下太后,卻是不願將此事的真相說出來。
或許,太后是對的,這件事,我也不該說。
瑤妃都死了,還死得那般慘,如今說出來,無疑是往他的傷口上撒鹽。而此時,再讓他知道,當年是冤枉了裕太妃,又不知他該情何以堪?
他不提瑤妃的事,是因為傷心,還有不忍,這些我都明白。其實,他萬分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