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這一次,他會否還如上兩次般堅定無比?
晴禾的雙手扶住我的肩,她是想安慰我,我卻感覺出了,她的雙手,顫抖得比我還要厲害。
深深地吸了口氣,努力使自己的情緒平復下來。
那將軍又開口道:「皇上還在猶豫什麼?」
顧大人回頭不悅地道:「陳將軍,注意你的語氣!」
那將軍搖頭道:「皇上恕罪,末將只是擔心戰事會長久持續下去。姚將軍說,南詔的人馬也蠢蠢欲動,皇上,南詔的沅貞皇后是什麼身份,大家都清楚。她最希望摻這一腳啊!」
又一人點頭道:「是啊,皇上,天朝地廣物博,多少人眼紅著呢。臣等已經幫您想好了對策,檀妃娘娘身前身後的事皆可以處理得妥當再者說,娘娘不是得了瘟疫麼?如果能將此病傳染給韓王,那可就……」他雖不再說下去,但從他的話裡,我已然聽出了興奮。
多好的一箭雙鵰啊,既要停戰,又想害了韓王的性命。看來這群老匹夫,到了關鍵的時刻,那心思,可見一斑啊!怕是真的讓韓王喪命,他們又要嚷著我凝神聽著,突然聽李公公開口道:「大人有所不知,王太醫說檀妃娘娘的病情已見好轉,此去北齊路途遙遠,怕是真的要去,到了那裡,病早就好了。」
「小李子!」夏侯子衿咬著牙看他。
李公公嚇得忙跪下道:「皇上,奴才只是……只是……」他低了頭去,渾身瑟瑟發抖著。
我嗤笑一聲,李公公若不這樣,才叫人奇怪呢。
方才說話的大人忙道:「王太醫既然能治得好瘟疫,那醫術可謂高超,臣以為,如此精湛的醫術,自可保得娘娘的病時好時壞,不然皇上可以宣了王太醫來問問。」
時好時壞?他當瞧病的人是雜耍麼?
不過,我自然是知道,他們要的,只是讓夏侯子衿答應將我送去北齊而已。
瞧見夏侯子衿猛地站了起來,才要開口,便聽得太后的聲音自外頭傳來:「都說要將檀妃送給韓王,只是哀家卻不知,是誰告訴你們送檀妃過去,就能平息這場戰事?」
眾人都吃了一驚,本能地回頭看去,見淺兒扶了太后的手進門。
夏侯子衿上前一步,朝她道:「母后怎麼來了?」
底下眾人忙開口道:「臣等給太后請安,太后萬福!」
太后冷冷地哼一聲,上前坐了。
顧大人抬眸道:「太后,早在皇上生辰的時候,韓王便喜歡了檀妃娘娘,這是如今……如今在朝中已不是新鮮之事。」
輕「嗬」一聲,這件事倒是傳得快啊。
看顧大人這麼出力,看來千緋與千綠也出了不少力吧?如今千緋還在月子裡,遇上這樣的事情,她是更加巴不得夏侯子衿將我送去北齊了。
我還記得她生產的第二日,還急著找我過去羞辱我一番。還說要警告我,日後離夏侯子衿遠一點,要我不準,再勾引他。那麼現在,她恨不得跳出來,直接將我拖去北齊吧?
太后瞧了他一眼,沉聲道:「是誰在外頭亂嚼舌頭麼?」
「太后明鑑,並不曾有人嚼舌頭啊。」另一位大人道,「只是那時候,檀妃娘娘與韓王雙雙落崖,失蹤了一天一夜,那可是……可是眾所周知的事情啊,太后!」
「放肆!」太后怒吼一聲,咬著牙道,「那時候檀妃還給哀家看了她手臂上的……」
「母后!」夏侯子衿打斷了她的話,太后也是一怔,終是緘了口。
我是知道太后要說的是什麼,是我手臂上的守宮砂啊。
只是如今,還怎麼能證明我的清白呢?我的守宮砂,早沒了,不是麼?緩緩撫上自己的手臂,早沒了。
太后怕是情急之下,忘了此事了。否則,那時候,她也不會滿意地問我是否留宿了天胤宮的。
又一人道:「太后啊,此事不管如何,都是醜事。只是當時礙於韓王是身份,臣等才沒有提出異議。此刻,卻是一個絕好的機會,請皇上和太后三思啊!」
他的話音才落,便聽得一干人等眾口一詞道:「請皇上和太后三思!請皇上和太后三思!」
太后的臉色一變,厲聲道:「你們能擔保送檀妃過去,這場戰事就一定能平息下來麼?」
底下眾人面面相覷,半晌,才聽一個道:「回太后,也許不能。但,有一線生機,我們就該一試不是麼?那都是為了天下蒼生啊太后!如果可以平息,到時候檀妃娘娘也算是功臣啊。」
功臣?我真想笑,真有這樣的事,到時候,誰還會記得我這個功臣?還不是他們這群忠臣出的好主意?
「你們……」太后伸手指著底下眾人,氣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太后,太后……」淺兒在她身邊小聲喚著她,身後幫她撫著胸口。
夏侯子衿終是開口道:「你們都回去吧,此事朕會好好考慮。」
「皇上!」眾人依舊不肯走。
他深吸了口氣,怒道:「朕還是天朝的皇帝,你們一個個閒仂反不成?」
「臣等不敢!」眾人低了頭,又異口同聲地道,「臣等先行告退,請皇上保
重龍體!」
語畢,才見他們一個個起了身,退出門去。
太后轉向他,開口道:「皇上,他們想逼宮不成麼?」太后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明顯顫抖著。
夏侯子衿扶住她的雙肩,輕聲道:「母后不必擔憂,只是此事,比較棘手。」
太后冷哼一聲道:「不管怎麼樣,要皇上將檀妃送去北齊,那都有損我天朝的名聲。哀家決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原本,有要出去的衝動,卻終是硬生生的忍了下去。
聽他開口說著:「他們要朕送的,不是檀妃。檀妃,只是一個稱呼而已。」
他的話,說得簡明扼要,太后是個聰明人,只需一句話,她便已經可以想得明白了。她也該知道,所有的退路都已經想好,大臣們希望夏侯子衿做的事情,即便傳了出去,也絲毫不會有損天朝的威嚴。於外頭之人來說,不過是天朝皇帝送了一個女人給韓王,或許,還會有一段美談啊。
就像當初,北齊郡主來和親的事蹟一樣。如今,不過是倒了過來。
開戰,是為了女人。停戰,亦是為了女人。
呵,原來這就是傳聞中的,紅顏禍水。
不自覺地撫上自己的臉,還記得方才不知誰說,我算不得花容月貌。他是以此來告訴夏侯子衿,他是皇帝,美人要多少有多少,是不必眷戀著我這個姿色平平的女人的。
咬著唇,其實,這樣的禍水,和女人又有什麼關係呢?不過是政客的一種手段罷了。不知為何,想到此的時候,心裡莫名地不舒服起來。
女人,何以一定要被人呼來喚去呢?
想著,心裡久久無法平靜。
隔了半晌,才聽得外頭夏侯子衿的聲音傳來:「母后先回去吧,此事朕自會有個定奪。」
太后朝他看了一眼,似乎還想說什麼,卻終究什麼都沒有說。嘆息一聲,由淺兒扶著站起了身,朝外頭走了幾步,又停下,回頭道:「皇上,此事哀家不會逼你。」語畢,終是回身,朝外頭出去。
夏侯子衿直直站著,目光望向外頭,許久許久,才回身步入內室。
他朝晴禾使了個眼色,晴禾忙福了福身子,退了下去。
他走上前來,低聲開口:「都聽見了?」
我動了唇,卻終是什麼都沒有說,只點了點頭。
他突然冷笑一聲,道:「那群老匹夫,說什麼一切為了百姓,朕看,最怕打仗的,不就是他們麼?」
抬手撫上他的胸口,低語著:「那皇上打算怎麼做?」
他微哼一聲,卻是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只道:「前線顯王的人馬不夠,只能堅持靶羋,朕會親率大軍前往。」他頓了下,才又道,「所以,皇都的事情,朕必須先處理妥當。」
他的話,說得我一驚,皇都的事情,自然指的是刺客的事情。抬眸瞧著他,看來,他的心裡,的確已經有了對策。
我不說話,他又道:「朕倒是沒想到,當日隨口說的你染了瘟疫一事,他們能幫朕想出了這麼好的法子,讓你金蟬脫殼!呵,朕今日可真算是一語點醒夢中人啊!」
我驚道:「皇上想做什麼?」
他輕笑著:「還能做什麼?方才你不也聽見了麼?朕的愛卿們,都已經幫你想好了出宮的方式了,他們,可都盼望著朕用你,去交換兩國的和平。」
我咬著唇,他的話裡,我不是聽不出,他並不想將我送給韓王。夏侯子衿多驕傲的一個人啊,就算他死,他也不可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來,不是麼?
我多瞭解他。
這一次,我卻是笑了,低聲問:「那,皇上想我做什麼?」
他斂起了笑意,輕聲吐字:「出宮。」
撫在他胸口的手微微一顫,聽他又道:「你的藥水,不也正好沒有了麼?應該還能堅持兩日吧?朕會盡快安排的。」
上回我說我的藥水快沒了,他只說知道了。他竟是想了這樣的法子麼?那麼,我豈不是又要丟下他一個人,去面對這場戰爭了麼?
他彷彿是瞧出了我心中所想,沉聲道:「這宮可不是白出的,朕要你做一件事。」
「何事?」急著問。
他想了想,終是開口:「引出皇都的叛徒。」心頭一震,他又道,「他既然能派人進宮殺人,無非是為了挑起兩國的戰爭。既然如此,他又怎會允許朕真的將你送去北齊?」
恍然大悟,脫口道:「皇上是說,那人會在路上出現,刺殺我?」
確如夏侯子衿所言,對方只是要挑起戰爭的話,是絕對不會允許有人能出面平息這場戰爭的。即便誰都知道,真的送人過去,也可能不會平息這場戰勝,可那人,定不會冒這個險。哪怕有一絲的可能,他都不會放過的。
「阿梓。」他忽然低聲喚我,握住我的手,皺眉道,「朕知道這樣做很危險,可是你放心,朕對你,做好了萬全的準備。朕絕不會,讓你出事。」
點頭,我相信,我自然相信。
「可是皇上,我出宮之後,就算引出了那暗中的人,我又如何回來?」這也是我始終想不邐的一點。
他吸了口氣,朝我道:「此事朕已經安排好,不必你操心。」
「皇上……」
我還想說話,他卻抬手堵住了我的嘴,凝眸望著我,好久好久,才緩聲道:「朕許久不見你了,也不知這一次,又該隔多久才能再見。」
他的話,說得我的心一沉,猛地,又想起顧卿恆的話。他那時候說又不知要多久才能見我,如今都快近三個月了,卻依舊不見他回來。
握住他的手問:「皇上那時候說,還不能告訴我卿恆去了哪裡,那麼今日,能說了麼?」
他的臉色一變,勉強笑道:「此事,不急。」
可是,我心裡卻忐忑得很。
再欲問,他卻低頭吻住我的櫻唇,喃喃地說著:「阿梓,朕能給你的,就這麼多了……」
抓著他的手不自覺地緊握,他卻已經一把將我橫抱了起來,大步朝龍床走去。
我吃了一驚,他卻已經俯身壓下來。
「皇上。」我捧住他的臉。
他低低應著聲,柔軟的薄唇輕輕碰觸著我的肌膚,他溫熱的氣息噴灑在我的頸項,升起一種酥麻麻的感覺。我禁不住低哼出聲。
他低笑著:「你是朕的女人,朕絕不會,拱手讓人!」
他的話,讓我不自覺地出笑,是啊,我就喜歡這樣的夏侯子衿。霸道,無禮。可是我就是喜歡。
伸手抱住他,卻聽他忽然又道:「朕如果一去不回,你會恨朕麼?」
張了口,才想起,那時候,我說過,無論什麼時候,都不恨他。
直直地望著他,搖頭道:「不鶴努那皇上會馬上見到我。」
他的眉頭一擰,咬著牙道:「你敢!」
我嬉笑著:「我有何不敢?」
即使敗了,大不了陪著他驕傲地死去啊,我一開始便在心裡對自己說過的話。
他抓著我削肩的力道微微加大,我不覺吃痛地皺起眉頭,繼而,又要勉強扯出笑容。他卻是沉了臉道:「朕想你好好地活著。」
我點頭:「所以,皇上也要活著。」
他突然輕笑起來,將臉埋入我的頸項,咬牙切齒地開口:「怎麼,你想將朕吃得死死的麼?」
我亦笑:「是啊,最好拿繩子將你拴住,牢牢地栓在腰帶上!啊——」
可惡啊,他多大的人了,居然咬了我一口。
我憤怒地瞪著他,他卻跟個孩子一樣,「咯咯」地笑起來,忽而又沉了聲道:「放肆……」
不知為何,我忽然間,覺得有什麼東西滑出了眼眶。無恥的夏侯子衿,這樣孩子氣的夏侯子衿,多久多久,不曾見著了……
久到,我幾乎要記不清了。
他俊眉微皺,咬牙罵道:「沒用,朕不過輕輕咬了你一口。」
我忍不住笑出聲了,他明明知道,我不是因為這個才哭的。
他終於舒展了眉頭,低頭輕柔地含住我的唇瓣,輕輕地吮/吸著。
「嗯……」身子止不住微微地戰慄著,我嚶嚀出聲。
他笑著,抬手解開我的衣衫……
而我,早就感覺到了,他越來越燙的身體……
歡/愛過後,他大口喘著氣躺在我的身側,大掌卻是依舊緊緊地握住我的,開口道:「答應胱努永遠不得以身犯險。朕要你,好好地活著,活著來見朕!」
側身,抱住他的手臂,狠狠地點頭。
有他那最後面的一句話,我一定會努力地活著,活著見他。
抬手,伸出小指,朝他道:「拉鉤啊。」
他斜睨地看了我一眼,皺眉道:「這是什麼?」
我晃了晃手,笑言:「我答應你,努力活著,活著來見你。你也要答應我,要好好的,這樣,才公平啊!」
他卻是不屑地哼了一聲,開口道:「別跟朕講公平。」
我卻不惱,貼過去,柔軟的身子靠在他的胸前,小聲道:「皇上,這算誓言,誰若是做不到,誰就是……」民間的話說,就是畜生啊。只是,他是皇帝啊,說「畜生」真難聽啊。想了想,便道,「誰做不到,誰就是烏龜啊。」
呵,連王八都不說了。
他咬咬牙:「朕才不說這麼丟臉的誓言。」
磨了他半天,他依舊不肯鬆口,不肯伸手。他的倔脾氣一上來,還真是誰都攔不住啊。不再逼他,悄悄抬眸,望著男子俊逸非凡的面容。
他似乎是有些窘迫,瞪了我一眼,居然別開臉去。我忍不住笑,伸手,撫上他的臉頰。
悄悄地.在心裡說:
夏侯子衿,這是你我之間的誓言。既是誓言,就一定要遵守……
隔了好久了,才見他轉過臉來,到底是忍不住了。我還以為他故意不看我。
抬眸瞧著,他卻也只是看著,並不說一句話。
眸子裡,略微閃出光來,一點點地化開,映入我的眼底。
半晌,終於聽他笑道:「怎麼辦,朕覺得怎麼也看不夠了。」
心下一動,從他嘴裡突然說出這樣的話來,倒真的叫我吃了一驚。抬手拍拍自己的臉蛋,我笑道:「那皇上是想看我這張臉呢,還是另一張?」
他怔了下,忽而開口:「等出了宮,便不必塗了。屆時,怕誰也認不出了。」
手微微僵住,才想起,他還從未問過我藥水的事情。以前,是怕他問。如今,卻是怕他不問。總覺得他不問,我心裡發慌。
正想著,他側身擁住我,嘆息道:「明日早朝,要委屈你了。」
作者題外話:要出宮了,開戰了……
今天是母親節,祝天下所有的媽媽母親節快樂寶貝們,不要忘記給媽媽打個電話哦「沒有時間發簡訊也行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