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其讓夏侯子衿和姚行年做交易,不如我和姚淑妃去做。
我和她之間,再如何,也不過是後宮的權力,既然我清楚地知道姚淑妃的心裡有夏侯子衿,那麼,我還怕什麼呢?不管將來如何,她都不會,傷害他。
訊息會很快傳至她的手裡,她與我不一樣,她出身將門,趕路也勢必比我快很多,而夏侯子衿,一定能撐到那一天。至於她如何出宮,這便不是我要去擔心的。
回身進了營帳,他還睡著。
李公公便小聲問:「娘娘,皇上的事,可要稟告太后?」
我怔了下,隨即搖頭:「此事萬萬不可伸張。」太后若是知道,那麼便會想到夏侯子衿會傳位一事,到時候,事情只會更亂了。
聞言,李公公也不敢再說什麼。
此刻天色還沒大亮,我便蜷縮在他的床邊眯了會兒。
李公公守在一旁,一丁點兒的聲音都不發出來。
大約睡了一個時辰,我便醒來,他還睡著,誰也不吵他。李公公去外頭幫我拿了吃的東西,已經冷了,我也不說話,只將就著吃。
不一會兒,便聽得外頭傳來嘈雜的聲音。
我豎起耳朵,才聽出來了,是顯王回來了。
吃了一驚,朝李公公使了個眼色,他忙會意,快步出去。不管怎麼樣,先讓人去攔著。
回眸的時候,見他警覺地睜開了眼睛。
我吃了一驚,見他撐著身子起來,我忙扶住他道:「皇上快躺下。」
他卻搖頭:「朕聽見顯王回來了?」
我咬著唇,他卻輕笑著:「朕還從未見過你這樣。阿梓,幫朕更衣。」
我嚇了一跳,忙道:「皇上想做什麼?」
他開口道:「朕的三弟來了,朕如何能不見?」
這個我也知道,他若是不見顯王,顯王若是懷疑起來,更有是,被他知道了夏侯子衿的情況。那麼,對敵的戰爭,他還能抽空去想著那傳位一事。而夏侯子衿既然想將皇位給晉王,想來此刻,晉王應該在皇都。顯王只要一查,便知道了,不是麼?
可……
看著他蒼白的臉色,我只是不知,他是否支援得住?
「皇上……」
他打斷我的話:「朕感覺還好,照朕的意思做吧。」
還想說什麼,瞧見他的樣子,又全都嚥了下去。起了身,取了一旁的衣物,幫他穿上。
既然是病了,那麼臉色蒼白一些,是不要緊的。只是,他嘴唇上的顏色,一看便可知,是中了毒。
而我來得匆忙,身上也不可能有任何的胭脂水粉可幫他遮蓋一下。這下,該如何是好?
他彷彿看穿我的心事,伸手指著一邊的盒子道:「將那盒子拿過來。」
我點了頭,取過來,開啟了才發現,好端端的,一盒粉,旁邊,還有胭脂。
他當真是,什麼都準備好了。
取了粉過來,顫抖地塗上他的薄唇,一點一點地塗著。反正是病著,如果嘴唇胭紅,倒是也不正常了。乾脆,便上些白色。
這時,外頭的聲響更大了。只聽李公公道:「王爺,皇上還歇著,不如,您晚點兒再來。」
「你去稟皇上,本王有重要事情要稟告!」聽顯王的聲音,今日是非進不可了。
「哎,王爺……」李公公似乎是攔不住了。
到底是夏侯家的人,那些將軍們,誰敢這樣闖?怕只怕,有人,就看著他闖進來。
聽夏侯子衿突然開口:「小李子,讓他進來。」
我忙起身侍立於一旁,見李公公急急跑進來,見他坐著,他似乎是吃了一驚,此刻,倒也激靈,忙上前道:「皇上,奴才不知道皇上已經醒了,奴才該死。」他說著,還自己掌嘴。
顯王已經大步進來,朝他單膝跪下道:「臣參見皇上,皇上萬歲。」
「三弟不必多禮,科。」他圈起手低聲咳嗽了幾聲。
顯王起了身,瞧見他的樣子,皺眉道:「臣才回來,便聽聞皇上龍體抱恙,心裡著急,便急著過來看看。皇上此刻怎麼樣了?」
他輕笑道:「朕的病不要緊。」
他的話音才落,李公公便道:「王爺您不知道,您離開後,皇上日夜操勞,才……才病了。」
心裡笑著,李公公還是會看臉色的。
顯王的臉色微變,低了頭道:「臣有罪,此刻才能回來替皇上分憂。這幾日,請皇上好好歇息,戰事,交由臣便好。臣定,不負皇上所望!」
心下微動,這樣也是好的。讓顯王瞧見他的病容,讓他親口說,要替君分憂,那麼,夏侯子衿便可光明正大地,不出面了。
只是,唯一不妥的,便是如此一來,大軍豈不是又要交至顯王的手裡?真的如此,那麼我們之前做顧慮的,不都白費了麼?
如果一開始這樣,夏侯子衿便根本無需上前線來。
可,如今這樣的情況,他又該,如何拒絕?
我心裡慌亂地想著,卻見他的神色未變,嘴角一抹笑意,淺聲道:「三弟有這份心,朕甚感欣慰。將戰事交予三弟,朕也放心。只是,朕這裡卻有一人,比誰都適合,做全軍的軍師。」
他的話,令顯王的臉色一變。
而我,亦是不自覺地握緊了雙拳。
他的目光朝我看來,招手,示意我過去。我遲疑了下,終是抬步上前。他拉住我的手,將我拉過去。感覺出來了,他的手上,根本沒有力氣。那麼,我得裝作是被他拉過去的樣子啊。
顯王的眸中滿是不可思議,指著我道:「他是誰?」
我才想起,我此刻不說話,身上,還看著士兵的服飾,叫他看起來,愈發地不解了。
夏侯子衿低笑一聲,伸手解下我的帽子,我烏黑如瀑的長髮瞬間披下來。我也是吃了一驚,不過此刻,卻還是不能說話。我不知道,他要給我怎麼樣的身份。
顯王又是驚道:「皇上,她是……」
李公公的眸中也是驚愕不已,不過他更加不敢說話。
夏侯子衿卻不答,只道:「李文宇。」
「屬下在!」李文宇忙從外頭跑進來。
他又道:「將宣皇的信件給王爺看看。」
我大吃一驚,宣皇?
是了,我還不知道,他和宣皇之間,究竟有著什麼交易?
李文宇得令,從身上取出一封信,還有一個金印。我驚愕地看著他,當日在長葫的時候,我問他身上可有令牌之類證明身份的東西,他卻說,沒有。
那麼,這東西,是大宣的?
顯王疑惑地看了一眼夏侯子衿,終是接過去,將信紙攤開。
從我這裡,只能透過信紙的背面,隱約瞧見前面的字跡。寫了什麼,根本是看不清楚。不過,我卻能瞧見那蓋在底下的印章。
那是宣皇的,玉璽。
這是,手諭。
顯王看完那信,徒然變了臉色,朝夏侯子衿跪下道:「皇上,她即便是大宣的公主又如何?如今是我朝的戰事,您如何能將決策權交由她!」
狠狠地一震,他說什麼,我是大宣的公主?
聽夏侯子衿輕笑著擁住我,道:「可她很快將成為朕的妃子。」
「皇上,此事……」
顯王還想說話,卻被他打斷道:「還有一點最重要的,公主師承那北齊的軍師。朕覺得,她會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直直地落在我的臉上。
他的手上無力,而我,卻緊緊地握住了他。
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夏侯子衿,我定,不會讓你失望。
蘇暮寒……
每每想起他,心頭都會疼痛得難以附加。我要和他光明正大地對陣,我還想問問他,為何選擇用這樣的手段,來害他!
怪不得,他要說,有些人,是為仇恨支撐著,才活得下去。
他恨夏侯子衿……
這番話,將顯王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夏侯子衿朝李公公看了一眼,李公公會意,忙從一旁取了一個盒子出來,在我們面前跪下。
開啟了那盒子,才發現,裡面,是帥印。
伸手,接過來,好沉啊。
就如同我的心一樣。
原來,咋日我和顧卿恆的對話,他都,聽見了。
也只有他,能給得起我這樣一個身份,來執掌大權。
還當著顯王的面,那麼,更加不會有人敢多說什麼了。的確,我現在的情況,還是需要顯王輔佐的。我頂多,不過算個軍師,只是奇怪的是,兵權卻在軍師的手裡。
半晌,才聽顯王道:「既然皇上看重她,那,臣自然沒有意見。臣今日才回,先去前面瞭解一下軍情,皇上好好休息。」
他淡聲說著:「有勞三弟。」
「臣告退。」顯王起身出去。
李文宇怔了下,也忙跟了出去。
我回神,瞧見夏侯子衿的身子有些微晃,忙將手上的東西丟給李公公,伸手扶住他。他連手都顫抖了,勉強笑道:「這下朕就放心了。」
我心頭一暖,忍住哽咽道:「皇上休息吧。」
他抓著我的手,卻是笑道:「朕餓了。」
聞言,李公公忙喜道:「奴才這就去拿吃的來。」語畢,他急忙跑下去。
他馬上又斂起的笑意,開口道:「朕原本不想此事交給你。」
「不,皇上還是交給我吧。我會為了皇上,全力以赴。」看著他,堅定地說著。
他的眼底,一陣恍惚,無力地靠在我的身上,淺聲道:「即便對方,是你的先生?」
看來,所日我的一句話,他已經猜出了全部。
怔了下,終是點頭。
我從來沒有想過,我與蘇暮寒,會走到這一步。
可,站在這樣的立場,我與他,終無路可退。
「我只有一個要求。」
「嗯?」
「就是皇上要活著。」
他愣了下,終是點頭:「好。」
心裡盤算著,不會很久了,姚淑妃收到訊息後,會馬不停蹄地趕來。到時候,他就有救了。
想著,嘴角不自覺地出笑。
此刻的我,終於體會到那時候我在冷宮,他一個人撐著全域性的時候,他曾說,只要我知道,他永遠撐得下去。而如今於我,只要他活著,前面的路再坎坷,我都沒有走下去。
因為總有那麼一個人,在等著我。
目光,落在一旁的信紙上,遲疑了下,終是伸手拿起來。
只見上面寫成:長芙公主印。
旁邊,無疑便是公主的金印。
「皇上……」我錯愕不已,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朕將你安排去大宣,也是要有身份的。宣皇答應,收你為義妹,封號長芙。」
我震驚了,這原本是要給在潯河給接應我的大宣的人看的,卻被他用來……
忽悠了顯王。
想起「忽悠」二字,不知為何,又突然想笑。
握住他的手問:「宣皇為何願意答應皇上的要求?」這樣的要求,未免太過了。
保護我,還要以公主之尊。甚至是,宣皇還願意為他配解藥,這一切的一切,對與一個國家的君主來說,都已經超過了他的仁慈範圍。
至少,如果換成夏侯子衿,他是決計不會答應的。我很是好奇,他手中的籌碼,是什麼?能讓宣皇下如此血本的籌碼,究竟是什麼?
他輕笑一聲,開口道:「朕的手裡,有他心愛的女人。」
我吃了一驚,脫口問:「誰?」
「朕聽聞宣皇鍾愛他的表妹。」
我一怔,怪不得,那時候在上林苑,他喝多了酒,要對著他的侍衛說,他已經好久不曾聽到她叫他「表哥」了。原來,他的愛人,是他的表妹。所以,那日瑤妃當眾喊夏侯子衿表哥的時候,他才有了恍惚之意。
聽夏侯子衿又得意地道:「你以為,朕讓顧卿恆出去這麼久,是做了什麼?」
我驚訝了,我原來一直是以為顧卿恆是因為配了這麼多的解藥才尷尬了,原臬……
「皇上要卿恆去找宣皇的表妹?」
他卻朝我i眨i眨眼睛:「你說呢?」
我才想說,便聽李公公已經進來,朝他道:「皇上,奴才讓他們熬了湯,您先喝點兒。」
我忙接了過來,朝他道:「給我吧,你先去吧。」
餵給他喝著,他不過喝了一口,突然傾身,吐了一口血。我嚇得不輕,咋夜服的解藥,藥效又過了麼?心下黯然,他能喝進的解藥太少了,能熬這麼久實屬不易。
將手中的碗放下,扶住他道:「皇上……」
他卻搖頭,無奈笑道:「弄得朕如今,什麼東西都吃不下了。」
「皇上休息吧。」扶他躺下,他倒是也不拒絕。
知道他難受著,此刻也不忍心再要他服解藥。陪了會兒,他似乎是昏迷了過去。手緩緩拂過他消瘦的臉頰,狠狠咬唇。
猛地起了身,行至外頭。
我在這裡陪著他,可也不能不理軍情。否則,我何以,領軍打仗?
幸好他將長葫的地形圖掛在了,限中。
仔細看著,一點一滴都記進腦中。而後,分析了敵軍與我軍軍營的優劣。慢慢的,將咋日的戰役從頭至尾在腦中濾過。
心中有了個大概,而後,就等著一會兒,聽聽這近半個月來的近況了。
再入內的時候,他還未醒。
目光落在床頭的金印上,遲疑了下,終是上前,緊握在手中。朝床上的男子看了一眼,嘴角牽笑。我怎麼會不知,他手裡,哪裡會有宣皇的表妹?
他要顧卿恆出去那麼久,我雖然不知道他要他去查了什麼,可我卻知道,他只是讓宣皇以為,他表妹,在他的手裡。
宣皇是,愛之深,所以才亂了心智。
不過或許,除了這個,他與宣皇之間,還有著其他的利益交易。
深吸了口氣,轉身出去。
從這一刻開始,我是長芙公主,是這個軍營的軍師。
先生……
咬著唇,是他給了我現在的一切,而如今,他又要親手,從我的身邊奪走這一切。
可我,絕不允許!
行至外頭,李文宇忙道:「娘娘……」
我打斷他:「李大人請慎言。本宮是長芙公主。」
他的臉色一變,忙道:「是,屬下失言。」
這一日,到了傍晚的時候,整個軍營都知道了我。夏侯子衿真是算計得很好,借顯王的口說出來,底下的人,更加深信不疑。也幸得,宣皇的手諭和金印都是真。而我的身份,亦是真的。
這一次的停戰,居然持續了三日之久。
他的身子每況愈下,很多時候一直昏睡著,解藥還是勉強喂著,卻總抵不住嘔血不止……
北齊是因為損兵折將,我想,蘇暮寒定是做好了完全的準備,防守著我們攻過去。而他,定是奇怪著,為何天朝大軍毫無動靜。
我只是,需要熟記雙方的所有細節,戰場上,什麼都不能漏掉。我要做好,充分的準備。此戰,只能贏,不能輸。
到了第四日,我軍士氣高漲,養精蓄銳多日,就等著這一擊了。
我下令,進攻。
沒有上馬,既然是公主,那麼我便可坐在馬車之中。我留了顧卿恆在營地保
護夏侯子衿,御前侍衛,也只帶了李文宇一個。
與北齊的大軍隔相遙望。
我瞧見他的馬車緩緩出現是眼簾,不自覺地握緊了雙拳。
聽顯王的聲音傳來:「本王很想看看公主的手段,希望公主別因為對方是恩師而手下留情啊!」
我不會留情。
蘇暮寒,你欠我一個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