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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6章 回營(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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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過偷了你的珍珠,你卻,偷了我的心……

他的話,聲音不大,卻撞進我的心裡,激起了千層浪。

望著他的臉,他卻已經輕闔了雙目,唯有那偶爾吹入的涼風,撩起他散落在額角的髮絲。

我如今,才深知他那時說的話的深意來。

謝病始告歸.依依入桑梓。

這話的確是人死後迴歸故土的意思,而他則是,希望我成為他的故土。先生,是麼?

只是,他又為何不肯說出來?

那時候,畫的梓樹,也不願送給我。還要兜兜轉轉了那麼一大圈,找了師傅雕刻在盒蓋上.才願意給我。

咬著唇,真難過。

「梓兒……」

他忽然低聲喚我。

吃了一驚,吸著鼻子道:「我在。」

他依舊不睜眼,淡聲開口:「去睡吧。忘了我剛才說的話。」

「先生……」

「他能給你的,我不能。等出去了,我幫他去求解藥,他不會死。」

他的話,說得我猛地一顫,眼淚一下子泛上來。他不知道夏侯子衿已經有解藥,可,縱然如此,事到如今,他卻還能幫我去救他的命……

先生啊先生,你叫我,情何以堪?

深吸了口氣,問他:「你知道誰有解藥?」

他卻是緘默了片刻,才嘶啞著聲音道:「這個你不必問,總之,我會辦好。」

我沉默了,他還是有他要保護的人,的確,我不該再去為難他。

遲疑著,終是起身走開,望著他的背影,低聲道:「解藥有了,只是,皇上對薄荷過敏,一直喂不進去。」

明顯看到他的肩膀一顫,身子未動,只道:「放心,他不會死,我可以叫廖滸去給他醫治,廖滸的醫術高超,定可以醫好他。」

狠狠地握緊了雙手,他真瞭解我啊。知道我不能沒有夏侯子衿,竟然連這樣的話,都說得出來。

一夜.終是無眠。

天亮的時候,他還睡著,我起了身,躡手躡腳地出去。又尋了昨日那有野果的地方,採了一些,又摘了葉子接了水,才回去。

才走進洞內,他許是聽見了聲響,突然坐了起來,見是我,彷彿鬆了口氣。

低聲道:「怎麼這麼早?」

我上前,半跪在他的面前,將水遞給他道:「先生,先喝點水吧,我去找了些吃的,不能餓著了。」

他倒是不再說話,小心接過去,飲了幾口。

二人吃了野果,氣氛突然變得有些尷尬。

我朝他看了一眼,見他微微側了臉,並不看我。

他的臉色很不好,我想,青陽那麼害怕他離開她的身邊,實則,是怕他身邊沒有藥。可是這裡,荒郊野外的,叫我去哪裡找?我也,根本不知,廖滸給他用的,是什麼藥。

想了想,開口道:「先生,不如我們,自己走出去。」

他的眸子一緊,脫口道:「不可。」

「為何?」我是因為擔心他的身體啊,在這裡耗下去,根本不是辦法。

他嘆息一聲道:「這裡出去,是北齊境內。」

心下一震,原來,他還是因為擔心我。青陽是眼睜睜地看著我們掉下來的,那麼北齊的人都該知道,與他在一起的女子,便是天朝的軍師。我一旦落於他們之手,後果怎樣,可想而知。

「可……」

他揮手示意我不必再說,他開口道:「等著吧,不出意外,今天晚上或者明日一早便會有人下來。」

是啊,有人下來,可,下來的,又是誰的人呢?

這,才是我與他都在內心糾結的事情。卻是,誰都不願,說出來。

可,不管是哪邊的人先下來,縱然我們不願說出對方在哪裡,士兵們都會沿著崖底進行地毯式的搜尋。所以,誰得救,另一方,必被俘。

這一點,毋庸置疑。

微微握緊了雙手,卻也是,我與他,誰都不願看見的結果。

長長舒了口氣,如果我估算的不錯,那麼北齊的人,應該會先下來。其一,他們離得近。其二,這裡的地形,無疑是他們熟悉一點。

我亦是知道,真要到了那個時候,他會誓死保護我的安全,他寧死也不會讓我出事。否則,也不會有兩次的捨命相救了。

咬著唇,我還擔心著,夏侯子衿那邊,也不知怎麼樣了。姚淑妃可來了?

赫然閉上眼睛,希望一切,都好。那麼,也不枉費我做的這麼多。

下午的時候,天氣漸漸地涼起來。

我發現,到了晚上的時候,他的病會犯得頻繁。不過讓我慶幸的是,都沒有如昨日那樣一下咳了血。而我,什麼都不能做,除了守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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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二日的早上,我還睡著,隱約似乎聽見外頭有響動。猛地吃了一驚,慌忙爬起來,他顯然也是聽到了,坐了起來,神有些警覺地看了我一眼。我遲疑了下,終是起身,方要出去,卻被他拉住了手臂,聽他低聲道:「我去。」

「先生……」

「待著。」他的聲音淡淡的,話落,人已經出去。

我欲開口再叫他,卻終是捂住了嘴。

來人,是什麼人?

在心裡一遍一遍地問著,那答案,卻不敢去想。

他只出去一會兒,很快便回。瞧見,他的嘴角染起淺淺的笑,走上前來,推了我道:「去吧。」

去吧。

兩個字,被他說得這般輕描淡寫。而我,只覺得渾身一顫,什麼意思,還不明白麼?來的,是天朝的人!

他說「去吧」,那麼他呢?

「先生。」急急地抓著他的手臂,我也知,這裡,根本無處躲。很快,天朝計程車兵,就會全力搜查他的下落。那必然是,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可,我不要!

咬著牙:「我不走!」我這個時候,怎麼能丟下他一人?縱使,他能躲過一劫,他一個人,又當怎麼辦?他生病的時候,誰來照顧他啊?

他淡笑一聲:「你不去,他們也會找到你。」

找到了我,也等於找到了他,是麼?

含著淚道:「先生如果咬死不承認自己是北齊的軍師,會如何?」

他的眸中明顯一怔,無奈地搖頭道:「不可能,陳林認識我。」

我撐大了眼睛看著他,陳將軍認識他?他知道他是前朝太子?

所以,即便他說他不是北齊的軍師,陳將軍第一個不會相信,是麼?心慢慢沉下去,陳將軍是保皇派,如果知道前朝太子還活著,他會如何對他,那是我不敢去想的。

到時候,即便我求得夏侯子衿放過他,那麼太后呢?這個時候,人情很薄很薄,一切,以江山為重。這個道理,我何嘗不懂呢?

揚起臉看著他,問道:「他來了麼?」此話,問了也是白問。陳將軍要是沒來,也不會有蘇基寒方才的話了。

他點了頭。

而我,突然一個激靈。我想起來了!

回身將地上的枯草弄亂,將吃剩的野果藏於外頭草叢夾縫裡,一把拉過他的手,往外走道:「先生可還記得,崖底有一處深潭。」

天無絕人之路,不是麼?這裡,不是連一個藏身之處都沒有啊。

他一驚,脫口道:「不可,你不會浮水。」

「可你會啊。」我信他。

「梓兒……」他站住了身子。

回眸,隔著淚眼望著他,顫聲道:「先生不要讓我愧疚一生,好麼?」

與他對敵實非我所願,如今我怎麼可能接受自己被救,而他被俘的局面?

那是萬萬不能的。

二人,悄然行至深潭邊。遠遠地,不知誰叫著:「公主——」

朝蘇暮寒看了一眼,我先踏入了深潭。此時的天早已經涼了,寒意馬上從腳底一路而上。我咬著牙,乾脆跳了下去。他的手抱住我的身子,使我不沉下去。

好多的人,一遍一遍叫著我,我實則想看看,究竟都來了誰,努力望去,卻因為雜草都太長,根本就瞧不見。

待搜尋計程車兵近了,我們才將頭沉下去。

在深潭下面,上面的聲音便已經模糊不堪,幾乎聽不清楚。我隱約似乎聽見誰喊了聲「顧將軍」,心頭一震,卿恆來了!

抓著蘇暮寒的手不自覺地收緊,對不起卿恆,每一次,都要你為我擔心。

可是,我沒有辦法,我不能丟下我的先生不管啊。

有誰的影子過來了,我嚇得不輕,蘇暮寒抱著我,緩緩下沉。這個潭,真的好深。此刻,我已經幾乎瞧不見上面之人的身影。

隔了會兒,不知誰說了句:「這麼久都不見,不會是掛在了半腰吧?」

是啊,找不到,那麼也只此一種可能了,不是麼?如果真的是那樣,搜尋工作便是難上加難,在半腰,還怎麼可能找得到?

好多的人,又在這片停留了好久,我幾乎快要支援不住了。周圍好冷好冷啊,抓著他的手愈發地緊了。他彷彿意識到了,湊過來,雙唇印上我的,渡了口氣給我。

待外頭的人都散去,我只覺得他手上的力道一下子加大,將我的身子瞬間托出水面。我猛地深吸了口氣,一下子撲倒在水潭邊。

用力抓住一旁的長草,使勁爬上去,大口大口喘著氣。

回頭的時候,卻不見蘇暮寒的身影。

心猛地一沉,回身撲到在深潭邊,失聲叫:「先生!先生——」

我嚇壞了,他呢?他為何不上來?

「先生!」忍不住哭起來,是不是待得太久,他支援不住了?

正在我覺得無助的時候,瞧見那深潭又緩緩地冒出水泡來,而後,瞧見他猛地從水中出來。我又驚又喜,忙一把拉住他的手臂,生怕他再一個不慎便沉下去。

他的右手使不上力氣,我只能用力拉著他,將他拖上來,他一手按著胸口,一口氣上不來。

「先生!」我扶他坐起身,二人的身上金溼透了,水珠順著髮絲滴下來。

他終於咳了出來,俊眉緊蹙著,看起來真難受。

喘著氣,靠在我的身上,開口道:「我沒事。」

拼命地點著頭,當然要沒事,一定要沒事。

幸得今日陽光強烈,而且無風,不然坐在這裡,一定會很冷。

二人在深潭邊歇息了好久,身上的衣物乾得很快。扶他起來,我開口道:「先生,如今,還不能出去麼?」

進來的是天朝的人,其實不必我說,聰明如他,定是知道了。北齊一定是出了事,不是被迫撤離,便是其他的事情。否則,青陽是斷然不會,丟下他不管的。

他不語,只轉身走在前面。

我跟上去,其實,我是希望出去可以遇見青陽,把他交給青陽,我才能放心。只因我知道,青陽是真的,心疼他。他的身邊,是需要一個像青陽一樣的人,照顧他.保護他。

整個崖底很長很長,我們一直走到了接近暮色,才終是看到了盡頭。此刻,兩邊的懸崖已經不高,漸漸低緩下去。再往前走了大約二十多丈,便瞧見了外頭的景緻。

離這裡最近的北齊城池,便是鬃戶。

沿途去的時候,只覺得周圍安靜得異常。一個人影都不曾瞧見,雖然這裡離開天朝與北齊交戰的地點已經有大約一里的距離了,可,也不可能一個人影都瞧不見。

那隻能說明一個原因,天朝大軍,已經越界。

那四十多座索橋已經被砍斷,那麼大軍只能繞行,這裡既然一片寂靜,所以.只能往另一面走了。

握緊了雙拳,此次領兵的人,又是誰?

夏侯子衿?

想到此,心頭震驚。如果真的是這樣,一面開心,一面糾結。

如果真的是他,那麼他身上的毒已經解了。而找不到我,他定以為,我死了。

可,我卻不能放棄先生,不能讓他落在他的手中。

此事一旦鬧大,誰都保不了蘇暮寒,這一點,就如同我的欺君之罪一樣,我深深明白著。

側臉,瞧見他的臉色一片黯然。想起在崖底的時候,他說過的,在北齊主營看見我的那一瞬間,他已經知道了,這一仗,北齊輸得一敗塗地。

其實,他所有的計劃都沒有問題。他不過是輸在,夏侯子衿的毒不是他下的呵,世事總是那麼可笑。

他答應了承燁的事情,終是無法做到。夏侯子衿既然下令越界,那麼勢必要拿下整個北齊的江山。憑他的性子,這一點我毫不懷疑。

我們到鬃戶的時候,這座城池已經被攻陷了,大軍明顯比我們快很多。那麼,在顧卿恆帶人下崖底的時候,實則天朝大軍兵分兩路,這邊,已經攻城了。

我想,已經不必再往前了,北齊,保不住了。

我其實最擔憂的是,青陽呢?還有他們隨身帶著的大夫廖滸呢?他們現在,又在哪裡?

北齊的淪陷不是我想關心的,我只是關心那些關心蘇暮寒的人,如今一個個,又都在哪裡?

鬃戶城下,我站住了腳步,他卻還要往前。

城門已經破敗,護城河上橫七豎八地飄浮著木樁、弓箭,甚至,還有,死人。

我拉住他,開口道:「先生不要去了。」

他緊皺著眉頭開口:「我的失誤,死了那麼多人,我……科……」

「先生,不怪你,這,不怪你。」我搖著頭,「你怎麼不清楚呢?兩軍對壘,就是這樣的結果。戰爭,就是這般殘酷,不是麼?」

他的眸子裡,全是傷,頹然說道:「是,我知道。只是,我心裡,難過。」

心中一痛,先帝說的真沒錯,他生性淡泊,根本不適合,這樣的生活。

他不看我,徑直朝城內走去。

鬃戶不過是邊界的一座小城,如今,城破,天朝卻沒有留下士兵把守。想來只是因為它的前面便是天朝的疆域,夏侯子衿以為已是不必。

這裡,儼然是一座死城了。

城內全是士兵的屍體,百姓的屍體倒是沒有。走了一囤,也不見一個活口。

我順便從居民屋裡取了火摺子,瞧見,廚房裡還燒著吃的東西。

看來,戰事是突然起的,走的也匆忙。

找了兩套衣服,與他都換了,才又出來。

此刻,天已經暗了,我開口道:「先生,再不必往前了。」往前,我怕他見到的,只會愈傷心。

他沉默著,並不說話。

晚上,隨便找了個地方歇腳。

第二日醒來的時候,蘇暮寒卻不見了。

我嚇得不輕,裡裡外外都找了一遍,也不見他的身影。大聲叫著,半日也不見人應聲。又回到屋裡的時候,才瞧見牆壁上,留下他的一句話:「梓兒,回去吧.不必擔心我。」

就是這麼簡單的一句話,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我只覺得心下一沉,他走了,他一個人走了!

「先生——先生——」

任憑我喊破了喉嚨,都聽不見他的聲音。

他其實知道,我只有找到青陽,才能安心地離開。可是如今亂世,找一個人,多不容易啊?他不想連累我,所以離開。

可,叫我如何放心,叫我如何安心啊?

一個人,呆呆在坐在屋子裡等著。

從天亮等到天黑,都不見他回來。他是鐵了心要走,所以不會再,回來了。

眼淚掉下來,先生,為何不讓我為你做完這最後的事情?我只想,看著他平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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