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想幫我?
呵,饒有興致地看著面前的女子,時至今日,我才覺得訝異。這宮裡的女子啊,能有幾個可以置身事外的呢?別看她沈婕妤裝瘋賣傻了這麼久,原來在暗中,也從來沒有閒著啊。
她見我不說話,又道:「怎麼,公主不相信我麼?呵,你別看我哪裡都不去,可,她們的動向,我心裡,可清楚著。」
她自然是清楚,身邊有那樣的宮婢,想要打聽一些事情,必然不難。
我開口道:「你為什麼要幫我?」
聞言,她略微斂起了臉上的笑意,沉了聲道:「算計過我的人,我一個,都不想放過。當日因為檀妃給我的紫玉簪的事情,無論是淑妃還是舒貴嬪,她們都沒有信過我。她們是,寧可錯殺,也不錯信。我以為,攀上德妃這根高枝,能讓她們一一倒臺,卻不想,德妃也想過河拆橋!哦不。」她朝我看一眼,輕蔑一笑,「她如今可再不是德妃了,小媛?哼,兜兜轉轉了一囤,這樣,也算是被她是報應了!」
我淡淡地看著她,她還真是忙啊。
當日給千緋出了主意,將那藥膏轉了一圈又丟回顧家的人,真的是她。
呵,她既能在姚淑妃和舒貴嬪的面前全身而退,想來,也是有一定的本事的。
「公主是大宣的人,在後宮沒有一人與你站於一線。如今,我願意,公主不過多了一個幫手,又何樂而不為呢?」她瞧著我,話語篤定。
是呀,多好的條件。她瞭解天朝後宮,而我,不過是個外來的女子,她願意幫我,的確是好事。她只是算不到,如今站在她面前的,就是被她算計過兩次的檀妃!
我淺笑一聲道:「那麼,你打算怎麼做?」
她略微側了身,手安放在桌沿,低聲道:「我聽說緋小媛身邊的宮婢潤雨也一併被送去了泫然閣了?」
我怔了下,隨即點頭。
她笑道:「依照緋小媛的性子,決計不會放過那宮婢的。」
這個,我自然知道。瞧著那時候千緋衝上去掌摑潤雨的那一掌便是知道她有多氣憤了。她的性子從來那樣,有什麼好的壞的,全部寫在臉上。我想,這個大約要怪千綠將她保護得那樣好,否則,在深宮那麼久,她再笨,也該學會點什麼了。
我淡聲開口:「她要教訓自己的宮婢,怎麼,沈婕妤連這個都要管?」其實,我大約已經猜到,她想做什麼了。
她睨視著我,壓低了聲音道:「若是她將那宮婢打死了呢?或者,死得更慘一點。」
果然……
只是不知為何,她說起「死得更慘」的時候,猛然,又想起了朝晨。心中一痛,微微咬唇,沈婕妤見此,忙道:「公主是害怕麼?你怕什麼?此事,又不要公主去做.我會做。」
微微吸了口氣,回眸瞧著她,開口:「那你要本宮,做什麼?」
她輕笑一聲:「公主只需在適當的時候,請皇上過去看看便是。」
「你閒仵麼做?」我看著她問。
她遲疑了下,終是開口:「我聽聞明日皇上會給小皇子擺滿月酒,想來皇上是不會讓緋小媛去的。依照她的性子,定會將所有的氣全部撒在那宮婢身上。我能保證,明日,她能一下將那宮婢打死。」我只覺得一怔,聽她繼續道,「公主只需在皇上面前軟語一番,讓皇上看在她是皇子生母的份上,也讓她出席。屆時,自會有人去注然閣宣她。也自然,便會有人發現這一切。」
在小皇子滿月的時候,他的生母卻在宮裡殺人,呵,夏侯子衿本來就不滿千緋的行徑,如此一來,自是不會放過她。
瞧著面前的女子,她的心機真的很深。
而且,每一次,都運用得那般巧妙。
第一次,是騙我去永壽宮,讓我扯上裕太妃的事情。只是那一次,我的運氣比較好,只因夏侯子衿,不是真的恨不得裕太妃去死。
第二次,是幫得桑家姐妹脫身,她可以不動聲色地拖上顧卿恆去承擔一切。
這一次,她又是想徹底讓千緋無法翻身,還將要我從中周旋,讓夏侯子衿看看千緋的「真面目」。
我不得不說,沈婕妤,也很厲害。
心下淺笑,只是她的運氣,從來不好。那一次,她會敗在我的手裡,那麼這一次。亦然。
她笑著看著我,得意地開口:「公主以為如何?」
我點頭:「好,自然是好。」凝視著她,我故意問,「只是沈婕妤如此幫本宮,你又能得到什麼好處?」
她笑得婉約:「我可以一解心頭之鶴努至於後事麼……公主身份尊貴,屆時皇后之位不在話下,我幫了公主這麼多,自然希望可以分得一杯羹。公主覺得呢?」
淡淡地看著面前的女子,她的衣衫略微不整,只是,她的面容,卻是那樣犀利與冷靜。心下暗笑,當時姚淑妃未曾注意到沈婕妤的潛質,她真是失算了。
而如今的沈婕妤,自然是想看著以前對她不利的人,一個個倒臺。
至於她說的一杯羹……
呵,怕到時候,她要對付的,便是我了吧?
我認識她,又不是第一天了。
輕笑一聲,點頭道:「此事,就按沈婕妤說的做。明日,你保證讓緋小媛打死那宮婢,而本宮,則負責讓皇上大發雷霆。這樣,如何?」
聞言,沈婕妤的嘴角牽出泠然的笑意。指腹掠過桌面,低聲開口:「好,那公主便看著,我一定不讓你失望。」
點頭。
我自然深信,這是她作為與我合作而做的第一件事,她一定會,竭盡所能地,讓我看到她的能力。因為之後她要對付的,便是千綠,還有姚淑妃了。
回身的時候,突然覺得一陣眩暈,我大吃一驚,忙伸手撐住了桌沿。沈婕妤顯然也注意到了我的異常,忙上前問:「公主怎麼了?」
定了定神,我勉強笑道:「沒什麼,想來,是昨日未曾睡好。」
聞言,她倒是也不再執著,只聽她冷笑道:「這一次皇上延遲了公主的封妃大殿,我以為,定與淑妃脫不了干係。公主對她,可得防著點。」
此事我早就知道了,不過我倒是覺得,在防著姚淑妃之餘,我也不能對面前之人,掉以輕心才是。
這時,聽得外頭傳來思音的聲音:「公主,膳食送來了。」
沈婕妤朝我看了一眼,轉身如了內室,我瞧不見她的身影,只聽得斷斷續續的歌聲從裡頭傳出來。
我開門出去,讓思音將膳食交給沈婕妤的宮婢,便與她二人不出蔌波居。
思音小聲道:「公主,為何要可憐沈小主?」
我不語,我不是可憐她,恰恰是,防範。
二人回了景泰宮,在寢宮內休息了會兒,便遣了思音去宣太醫。她嚇了一跳,急著問我哪裡不舒服。
我搖搖頭.只讓她去。
方才去了蔌波居,突然覺得不舒服,我不知是因為近日太累,還是因為其他。而沈婕妤既然說,她能保證明日千緋輕易便能將潤雨打死,那麼我敢肯定,她是想用毒。
我只是怕,我在她蔌波居,接觸了什麼不該接觸的東西。
雖然.我已經很小心。
可,如今的我,該更小心。
思音下去了,我一人坐在房中,心緩緩揪起,我怕是什麼慢性毒藥之類的東西。沈婕妤真的是想與我聯手對付其他人,那麼她也還是防著我在最後的時候,對她反咬一口的。
門外,聽到有人敲門的聲音。我遲疑了下,終是問:「誰?」
傳來祥瑞的聲音:「公主,方才思音姑娘說,讓奴才端碗清茶來給您潤潤口。」
「進來。」我淡聲說著。
門被開啟了,祥瑞將清茶端了進來,擱在桌上便要走。
我突然喚住他:「祥瑞……」
他似是吃了一驚,忙回身道:「奴才在。」他低著頭,並不看我。
而我,看著他,卻是一時間,怔住了。
良久良久,都不語。
他終是小聲開口詢問:「公主可還有別的吩咐?」
回了神,遲疑了下,終是淺聲道:「景泰宮換了主子,你們,都不高興?」
他怔了下,慌忙跪下道:「奴才沒有。」
我起了身,低頭看著他,淡聲道:「檀妃……」
「公主。」祥瑞壯了膽子打斷我的話,咬著牙開口,「公主還是不要提及娘娘的好。如今皇上寵著公主,公主便不要提及娘娘。」
我略微吃了一驚,開口問:「為何?」
他遲疑了下,終是開口:「娘娘在皇上心裡,是……是不可能被抹去的。公主您再提,豈不是減輕自己的地位麼?」他頓了下,俯首道,「奴才妄言了,請公主恕罪。」
輕笑一聲看他:「那你又為何要與本宮說這個?」
「奴才不想皇上忘了我們娘娘,奴才,也不想公主在景泰宮裡失寵。」說到此的時候,我明顯瞧見,他的身子微顫著。看來,這番話,他也知道,會激怒面前的人。
不過好在,我既是長芙,卻也是他忠心以待的檀妃。
後頭微微不適,我勉強道:「人都死了,難為你還記著。」
他的手微微握緊了拳頭,低聲道:「娘娘雖去了,可奴才心裡卻一直記著。」
別過臉,淡聲道:「你下去吧。」
「是。」他點了頭,輕聲出去。
門被輕輕合上。
轉身,端起桌上的清茶,淺飲了一口。
的確,沁人心脾。
緩緩坐下身,等了會兒,便見思音領了一個太醫進門。
陌生的臉,我並不曾見過的。
他朝我行禮道:「公主哪裡不適?」
我也不說話,只伸出手臂道:「還是先請太醫為本宮把把脈吧。」
他略微怔了下,隨即道:「是。」
坐了下來,取出墊枕墊於我的手腕下,指腹搭上我的脈搏,片刻,皺眉道:「公主的脈象平和,並不曾有異樣。」
我忙道:「一切都好麼?」
太醫點了頭,便問:「公主覺得哪裡不適?」
我搖搖頭:「方才有些頭暈。」
太醫已經撤了手,低聲道:「想來是公主累了,好好休息便無礙了。」
我點了頭,朝思音道:「送太醫出去。」
他忙起了身,拱手道:「公主客氣了。」語畢,收拾了桌上的東西,便轉身出去。
思音扶我道:「公主定是太累了,奴婢扶您去歇一下吧。」
我沒有拒絕,由她扶著去床上躺了。許是真的累了,不一會兒,便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已是傍晚,用了晚膳,攜了思音的手在院子裡隨便走走。遠遠地,聽得誰叫著「皇上萬歲」,尋聲瞧去,見他疾步往我的寢宮走去。
我忍不住叫道:「皇上!」
他回眸,瞧見了我,大步走來。
我吃了一驚,不知究竟發生了何事。他已經大步上前來,拉著我的手問:「怎麼回事?」
我一時間怔住了,他匆匆來我的宮裡,突然問我怎麼回事?
見我不說話,他皺眉道:「朕聽聞景泰宮裡宣了太醫,你怎麼了?」
我尚未反應過來,倒是身後的思音忍不住輕笑起來,笑著,又捂住自己的嘴。夏侯子衿使了個眼色,身後的宮婢忙轉身下去了。
不過,看他焦急的樣子,心裡開心著。
低了頭道:「只是累了而已,下午的時候睡了一覺,此刻早好了。」
聞言,他才長長鬆了口氣。
我又道:「皇上的事情處理完了麼?」
他拉了我回身走去,一面道:「朕記掛著你,便過來看看。」
心裡暖暖的,我開口問:「皇上用了晚膳了麼?」
他「唔」了聲,拉我回了寢宮,他才開口:「朕又讓人查了顧府,依舊是一無所獲,或許,那些通敵的證據,他不曾放在府上。」
他如此說,我便是知道了,顧大人依舊是什麼都不肯說。
遲疑了下,我便問:「動刑了麼?」
他卻道:「動刑也沒用。」
「那卿恆……」我不會忘記,夏侯子衿說,要看看顧大人是覺得背後之人重要,還是兒子重要。
他冷了臉色,半晌才開口:「朕始終覺得,用顧卿恆去要挾他,不是上策。
輕笑著開口:「皇上終是不想用那樣小人的方法。」
他搖頭:「若不是顧卿恆去大宣帶回解藥,縱然有周逾常又如何?朕欠他一命,還答應他,只要他能讓顧荻雲說出那些證據放在什麼地方,朕便饒他一命。」
心下一震,我脫口道:「皇上還將他們父子關在一起了?」
他點頭:「否則.如何勸?」
我黯然:「如此.顧大人也不願說?」
他抿著唇,不說話了。
想了想,我終是鼓起勇氣道:「不如皇上,讓我去試試?」
他這才睨視著我,淺聲道:「你可以麼?」
我笑:「不試試,怎麼知道?」
他亦是笑:「可以,朕倒是想看看,朕的阿梓,究竟能有何高招。」
抬眸看著面前的男子,高招?
我可沒有,不過,我卻以為,今日夏侯子衿來,與我說的這一番話,他實則已經告訴了我答案了。關鍵便是看看,我有沒有領悟到他話裡的意思。
他過來,輕擁住我,淺聲道:「此事不必急,你最近也累著,今晚早點休息,明日還有一場家宴。」說起家宴的時候,他臉上的笑意明顯緩緩隱去。
想來,他定又是想到了辰璟的事情。
我握住他的手道:「皇上也累了一天了,早點休息吧。」
「嗯。」他應著聲,由著我將他拉過去。
躺下了,他的大手攬著我的腰,將我緊緊地扣在懷裡。我伏在他的胸口,聽著他沉沉的呼吸聲。
「皇上頻繁地來景泰宮,將淑妃晾著,不要緊麼?」
他卻是閉了眼睛,低聲道:「她能怎麼樣?」
我緘默了,此刻姚淑妃怕也不會將此事告訴姚行年,畢竟,姚行年還在邊關,離這裡千里之遙。
他又道:「姚行年這次將周逾常藏起來,他已是司馬昭之心,路人背知。朕防著他的手段,還怕更明顯麼?」
「可……」我擔心的,不就是他手裡的兵權麼?
他低笑一聲,道:「此事,你不必擔心了。睡吧。」說著,抱著我的手臂又緊了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