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他詫異的神色,我卻緩緩笑了。
他忙掙扎著要起來,我急著按住他,聽他道:「那我現在就去。」
我忙搖頭:「不,你現在怎能去?起碼,得把傷養好。」
「可是,我等不及。」他皺眉說著。
我點頭,我怎會不知,可,我更關心他的身體。
「三兒……」
他還想說什麼,我打斷了他的話,低聲道:「卿恆你要記得,皇上有意放過你們,那是莫大的隆恩。」否則,作為一個君王,是不該心慈手軟的。
照我的意思,也是該,將顧大人處死的。
只是,看著面前之人,只有對著顧卿恆,我捨不得。
而夏侯子衿,他既然能年紀著顧卿恆對他的救命之恩,那便已經超出了他的忍耐程度了。
看著他,接著道:「所以,你要養好身子,此事,不能操之過急。」我只是怕,皇都還有著漏網之魚,怕到時候,他們見到顧卿恆的時候,不會放過他。畢竟,他們不是顧大人,沒有那種父子親情要顧。
他終是低下頭,咬著牙不再說話。
嘆息一聲道:「這幾日,委屈你了。很快了,可以出去。」
半晌,才見他點了頭。
出來的時候,吩咐了侍衛好好看著他,又要太醫每日來問診。
晉王送我出天牢,不免皺眉問:「本王不知,藏著信件的地方,究竟在哪裡?」
我輕笑:「此事王爺便不必擔憂了,皇上說了,若是顧卿恆可以戴罪立功,便給他這個機會。待他的傷勢好轉,皇上自會有安排。」
他的眸中閃過一絲詫異,卻是不再執著於這個話題。隔了會兒,聽他又道:「公主是直接回宮麼?」
我遲疑了下,不解地看了他一眼,點頭道:「自然。不然王爺以為,本宮該去哪裡?」
他微微一笑,搖頭道:「本王不是這個意思。」頓了下,他又道,「那時候聽聞公主領軍大敗北齊,本王還想著,究競是怎樣的女子才能有那般英姿。」
回頭瞧他,我淺聲道:「如今瞧見了,王爺以為本宮如何?」
他尷尬一笑:「本王倒是覺得,不像了。公主深藏不露,真叫本王佩服。」
我淺笑不語,只攜了思音的手上前。本來,想借口旁敲側擊晚涼的事情,想了想,還是作罷。芳涵也去了,不管當初晚涼是否有幫芳涵做了瞞著我的事,我都不閒剄去追究。
就讓我的心裡,留下這唯一一份美好。
這樣想著,嘴角牽笑,扶著思音的手步入鸞轎。
背靠著軟墊,手微微握緊。
藏了信件的地方,如果我猜得沒錯,便是在皇都郊外,訓練刺客的隱蔽基地。
夏侯子衿說,已經在顧府前前後後搜查了多次,均無果。他還說,想來是不在顧府,而是藏在了別處。
他那句話,便是在暗示我。他不過是想,將這個機會,留給顧卿恆。顧大人不肯說,原來夏侯子衿已經猜到。只是他不想明白得說出來,正如我說的,他的面子,我們要還給他。
深吸了口氣,夏侯子衿能如此待顧卿恆,亦是我感激的。
回了宮,徑自回了景泰宮休息。
進去的時候,瞧見祥瑞正從院前走過,見我回來,忙行了禮。
他對我的態度,較之之前好了一些,我不知道是否是因為那時候我找他說的那番話。出了芳涵的事情,我對他們一個個,都不斷地懷疑過。而如今,卻又讓我覺得恍惚了。
在他面前走過的時候,他突然叫我:「公主。」
怔了下,聽他跑上來的聲音,繞過我的身子,低了頭朝我道:「公主,今日奴才聽聞淑妃娘娘說將沈婕妤打入冷宮,可皇上卻……不同意。」
他的話,讓我吃了一驚。
姚淑妃要將沈婕妤打入冷宮的事情,我昨夜就知道了。我原以為,雖然她的話不抵聖旨,可,夏侯子衿將此事交予她處理,那麼那道聖旨不過是走了個場子。卻不想,夏侯子衿竟然不同意?
脫口問:「那麼沈婕妤如今呢?」
「暫且押在蔌波居,皇上的意思,是要再考慮考慮。」他依舊低著頭說著。
我抿著唇,夏侯子衿此舉,真叫人費解。
凝視著面前之人,淺聲問:「為何要告訴本宮此事?」
祥瑞低聲答著:「奴才以為,公主想知道。」
不知為何,他這句話,又想我想起以前的事情。那時候,都是有什麼事情,他們便會主動回來告訴我。他們一個個,都是我在後宮的眼睛和耳朵。
眼眶微微熱著,不知何時,這樣的事情在慢慢改變,以至於,我自己都不發現不了?
別過臉,開口道:「本宮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他沒有遲疑,點頭應聲,便轉身下去了。
思音跟著我進房,關了房門,她才小聲問:「此事皇上為何要駁了淑妃娘娘的面子呢?」
她的話,說得我一驚。
是呀,我是糊塗了,我該是想得到,夏侯子衿行為異常,卻已經是直接駁了姚淑妃的面子了。照理說,他計將此事交給姚淑妃,應該不會出現這樣的情況。
是什麼,能讓他如此?
思來想去,也沒個結果。
這日,到了晚上的時候,又傳來訊息,說沈婕妤終是被打入了冷宮。
思音說起此事的時候,一臉理所當然的表情。
而我,卻是沉默了。
不過考慮了半日的時間,又同意將沈婕妤打入冷宮。那麼之前,為何就差了那半日的時間?
指尖一顫,不是夏侯子衿要考慮,而是不能讓沈婕妤去冷宮?只因冷宮裡,還有著另外的人。
如果我想的沒錯,那便是——瑤妃!
驀地站了起來,思音嚇了一跳,忙上前問:「公主怎麼了?」
猛地抽神,才發現自己的失態。
我早該想到的,不是麼夏侯子衿還能將瑤妃藏去哪裡?那一夜,他匆忙要朝晨去替代,根本沒有這個時間將人轉移出去,宮裡唯一能藏人的地方,也只有冷宮。
那裡,離開前面的正殿都比較遠。
最重要的是,如今的冷宮,一個人都沒有。
至於,如何讓瑤妃待著沒有動靜,我想,他自然有他的手段。
所以今日,才不能這麼讓沈婕妤進去,否則,一切都穿幫了。
夏侯子衿願是想留著瑤妃的命的,藏了這麼久了,那麼自然還是想藏。
而此事,我不打算過問。想來這一次,便是送出宮了。至於她的去向,自然有夏侯子衿決定。但,不管怎麼樣,她今生今世,都不可能再回宮來。也不可能,再與他有任何的交集。
「公主……」思音見我不說話,又喚了我一聲。
我抿唇一笑,搖頭道:「沒什麼,只是累了,我閒冂點休息。」
她忙點了頭,扶了我道:「那奴婢伺候您去歇息。」
轉身,行至床邊,躺上去。
思音幫我蓋好了被子,吹熄了房內正中的燈,獨留下角落裡的一盞小燈,才輕拉上門出去。躺在床上,想著近日發生的諸多事情,卻是怎麼也睡不著。
擔心著顧卿恆身上的傷,我知道,今日我既然那樣說,那麼他會聽我的,會等。可,我亦是知道,他的心已經不定了。嘆息一聲,我卻不能,陪在他的身邊。
翻了個身,望著寢宮裡朦朧的影,不知為何,眼前也竟然生出恍惚來。
似乎聽見外頭有腳步聲進來,微微吃了一驚,門已經被推開。藉著朦朧的光,那明黃色的龍袍卻是異常地扎眼。忙坐起身來,他恰巧抬哞,身後的門已經被人輕輕關上。
他上前來,開口道:「怎麼還不睡?朕還特地不讓人出聲,怕吵醒了你。」
我也不答,只問:「皇上怎麼這麼晚了才過來?」
他勉強一笑,開口道:「朕睡不著。」
我怔了下,見他已經脫了靴子上床來,我伸手幫他褪下龍袍,他側身靠過來,伸手擁住我的身子。
「皇上……」我低低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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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搖搖頭,埋入我的頸項,低語著:「阿梓,朕心裡亂著。」
將被子扯上他的身子,我問他:「皇上亂什麼?」
他卻是不說話了。
任由他抱著,我亦是不說話。
隔了好久,我以為他睡著了,卻聽他突然道:「今日你去天牢,那邊情況如何?」
抬眸看著他,他並不睜眼,呼吸也是淡淡的。
我便道:「沒有傷及要害,休息幾日便無礙了。顧大人那邊,我也問過了,大抵,是知道了藏匿信件的地方了。」
他的睫毛微微抖動著,依舊不睜眼,只淺笑道:「不愧是朕的阿梓。」
我低笑:「那是要謝謝皇上的,謝謝皇上的胸襟。」
他有些得意,開口說著:「不要以為你給朕戴了高帽,朕以後便是什麼事都能依著你了。」
我忍不住笑言:「皇上不用依著我,皇上做的,我已經感激不盡。卿恆亦是。」
抱著我的手臂微微收緊,他嘆息著:「朕總是怕,做得不夠好。」
心中酸楚,回抱住他的身子,輕言著:「皇上做是很好。」說話的時候,不免又想起今日沈婕妤打入冷宮的事情來,自然,也是想起了瑤妃的事情。
咬著唇,這些事,我可以不過問的。
這一夜,到了很晚才睡。
翌日,身側之人什麼時候起身的,我居然都不曾知道。頹然地莢,看來真的是太累了,睡著了,競睡得這般沉!
千緋被禁足,還禁止任何人探視,千綠縱然生鶴努卻依然不能說什麼。她亦是不來我的景泰宮,上回求過我顧卿恆的事情,我沒有答應。她的性子,必不會來第二次。
三日後,才聽聞顧卿恆帶人去了那訓練刺客的隱蔽基地。
訊息傳來的時候,我正在軟榻上歇息。思音急就跑進來,朝我笑道:「公主,您真是神了!奴婢聽說,皇上要的東西找到了!方才晉王進宮來,此刻正在御書房和皇上商議呢!」
她是不知道夏侯子衿要的東西為何,不過聽她出來,我亦是相信的。真的,找到了。
微微嘆息一聲,還好,我和他猜測的,還是沒錯的。
又隔一日,便聽說聖旨下了。
顧卿恆戴罪立功,故而免了死罪,削去了顧大人大學士的官職,世代不再錄用。而顧卿恆回來皇都的時候便沒來得及恢復他皇都守將的身份,此刻自然便是無官可削了。
這倒聖旨上,卻絲毫不曾提及顧荻雲通敵叛國一事。
我亦是不知夏侯子衿的心中打著什麼樣的算盤。
不過他已經連著四日不來景泰宮,我縱然想問,也沒有機會。想來,他此刻正是在嚴密地準備著,待準備妥當,想來與南詔的戰爭,便會開始了。
我又在景泰宮待了兩日,便聽聞這一日,夏侯子衿召見了顧卿恆。我正詫異著,為何突然召見他,聽思音說完,我便起了身,朝外頭走去。
思音忙追出來問:「公主可要準備鸞轎?」
我想了想,便搖頭道「不必了。」語畢,也不看她,徑直出去。
思音小跑著上前來,小聲道:「公主您慢點兒。」
疾步走出一段路,突然又停下。想了想,還是朝另一面走去。不管夏侯子衿召見顧卿恆所謂何事,我都不能直接去御書房。後宮不得干政,何況我如今,還不是他的妃子。
站於長廊上,去知道,顧卿恆從御書房出來,必然要經過此處。那麼我便在這裡等著便好。
果然,等了一會兒,便見顧卿恆迎面走來。我回頭讓思音原地等著,便忙迎了上去,他抬眸瞧見我,略微吃了一驚,不自覺地加快了腳下的步子。
上前朝我施禮道:「公主。」
我忙道:「不必多禮。」仔細瞧著他,他的臉色並不好,憂心地問,「身上的傷如何了?」
他怔了下,隨即搖頭:「無礙了。」
聞言,也放了心。望著他道:「皇上如此做,不過是暫時的,到時候會藉機重新提拔你。」
他卻是輕笑著,搖頭道:「當初進宮只是為了保護你的安全,如今看來,已經用不上我了。其實,只要你過得好,我在哪裡,都一樣。」
鼻子一酸,想起那時候,我要他出宮去。他死活不肯,說是因為我過得不好,所以他才要留下。如今,他卻這樣說了……
其實,我真的已經過得很好了,他若是不閒剄進宮,我自然,是尊重他的。
只因我一開始便知道,他的性子,根本不喜這樣的生活。
勉強笑道:「以往,辛苦你了。」
他搖頭:「怎麼是辛苦?是高興著。」
嘴角輕笑,他從來這樣,事事都是向著我,連著說話,亦是。
吸了吸鼻子,笑問:「皇上為何突然召見你?」
他笑得淡然:「與你說的一樣,皇上是想安撫我。只是,我心裡哪裡會記著那樣的事?我爹犯下死罪,皇上都能看在我的面子上不殺他,我還有什麼不滿的?而且,如今你也好,我心裡,只有開心了。」
點了頭,顧卿恆是個人才,這一點,夏侯子衿從來清楚。且,從來是公私分得清楚。
才要說話,便見不遠處二人匆匆而來。
將至我們面前的時候,一人神色慌張,一個不小心便絆倒在拐角處。
那領著他的公公急著叫:「哎呀,還不快點啊!」
我上前問:「發生了何事?」
那太監回頭,見是我,一下子支吾著,不知道要不要開口。卻見顧卿恆的臉色一變,大步上前,揪住地上之人的衣襟,皺眉道:「發生了何事?」
我才看清,地上之人身著的並非宮內的服飾。而我,一眼便瞧出了,顧府的家丁!
心下猛地一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
家丁哆嗦著,見面前之人是顧卿恆,抖得越發厲害了。顫聲道:「少……少爺,老爺出事了!老爺……」
「什麼?」顧卿恆的身子一顫,厲聲問,「出了什麼事?」
那家丁哆嗦著說不出話來,卻聽我身邊的公公道:「顧老爺死了。」
我只覺得腦子「嗡」地一聲空白了一片,顧荻雲,死了。
顧卿恆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不堪,猛地回身,衝那公公道:「你再說一遍?」
那公公也被他嚇白了臉,一時間,居然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他怔了下,突然轉身飛快地朝前跑去。我吃了一驚,忙叫:「還不快追上去!派人,跟著他出宮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