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上的公公忙回神,應著聲追上去。那顧府的家丁哆哆嗦嗦地起身,方要走,我卻喝住了他,咬牙道:「不必追,你跟本宮去見皇上!」詳細的事情,還是要聽他說一說。
他吃驚地回眸看了我一眼,我已經疾步朝御書房走去。
御書房外,李公公見我神色匆匆地上前,忙迎過來道:「公主,公主皇上此刻……哎.公主……」
我來不及聽他說話,只道:「去稟,本宮有急事!」
李公公被我這個樣子嚇到了,忙點了頭衝進去。很快出來,朝我道:「公主請。」
我回頭朝那顧府的家丁看了一眼,開口道:「隨本宮進去!」
裡面,意外地瞧見,晉王也在。
夏侯子衿抬眸朝我看了一眼,目光又落在我身後顧府家丁的身上,眸中露出一抹詫異。身後之人已經哆嗦著跪下,叩首道:「奴才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晉王也是吃了一驚,低聲問:「他是誰?」
抬眸,看向夏侯子衿,忍不住上前,咬著牙道:「顧府的家丁進宮來說,顧荻雲死了。」
此言一齣,面前二人皆露出錯愕的神情。夏侯子衿的神色一變,放下了手中的東西,大步下來,沉聲問:「顧荻雲死了?」
是,我也不相信。
回眸,看著地上之人,他依舊俯首撐地,渾身不住地顫抖著,根本不敢抬起頭來。
我瞧著他,開口道:「皇上問你話,還不將事情詳情稟告!」
「是,是!」家丁依舊低著頭,開口道,「今日管家給老爺送飯的時候,發現……發現老爺在房裡死了……」
雙手不自覺地握緊,聽夏侯子衿厲聲問:「怎麼死的?」
「被……被殺。」家丁顫抖答著。
我只覺得心頭一緊,有人行刺!我只是想不通,夏侯子衿削了他的官職,且都已經找到了他通敵的信件了,為何還會有人要殺他滅口?
這樣,豈不是多此一舉麼?
夏侯子衿的臉色一下子變得鐵青,半晌,競一句話都不說了。
晉王朝地上之人道:「下去。」
那人才反應過來,忙叩首告退。
晉王又朝外道:「來人!」
李公公推開門進來,聽晉王沉聲道:「馬上派人去顧府,封鎖顧荻雲身亡的訊息!」
聽他的語氣有異,李公公臉色一變,忙應聲下去。
而我,突然覺得有種不好的預感。彷彿有什麼事,他們都知道,唯獨我不知。
繼而,又想起這幾日,夏侯子衿都在御書房裡忙碌著,從來不曾過景泰宮來,我亦是不知道他究竟在忙什麼。今日,卻又見著晉王也一併在御書房,二人關著門,必然是在商量著什麼重要之事。
瞧見夏侯子衿略微退了一步,晉王忙開口:「皇上……」
他卻伸手,示意他不必出聲。
晉王卻低頭道:「請皇上恕罪。」
他冷笑一聲,搖頭道:「終是胱努低估了他們。」
他們的話,說得我一陣迷糊,不解地看著面前的二人,終是忍不住開口問:「皇上,究竟發生了何事?」
他遲疑了下,轉身取了桌上的信,遞給我,輕言道:「你自己看吧。」
伸手接過來,目光落在他身後的桌上,那裡,還有著很多想這樣的信封。看過去,有的已經拆封,有的,還沒有。而我手中的這個,是才拆封不久。
遲疑了下,終是將裡面的信紙取出來。
攤開,上面,不過是寥寥數語。只有一個意思,那便是,四年前,夏侯家謀權篡位,縱火東宮。而如今,太子尚在人世,呼籲那些忠於荀家王朝的忠臣,擁立太子登基稱帝。
指尖一顫,抬眸看著面前之人,他轉身道:「這些,便是顧卿恆帶回來的信件。朕已經看過,所有的信件,內容皆是一樣。」
誰也不曾想到,顧荻雲藏起來的,根本就不是通敵的信件,竟是這樣!
所以,當時他才沒有公佈信件的內容。我一直覺得奇怪,既然是通敵的信件,而夏侯子衿一直不想放過南詔,居然會不以此為藉口發兵……而如今,我終是知道為何。
脫口道:「那顧卿恆……」
晉王答道:「他回來的時候,並不曾看過這些信。」
因為上面都是封住的,有沒有看過,一目瞭然。而顧卿恆的性子我瞭解,他不是那種私下會看的人。
而我,亦是知道,此事定是沅貞皇后搞的鬼。
我們算計了這麼久,卻不想,還是被南詔先行了一步。
晉王又道:「這些信件怕是很多人手裡,都收到了。」
他的話,我如何不明白?只要收到此信件的人,一旦聽聞顧荻雲被刺殺的訊息,首先會懷疑的,無疑便是夏侯子衿。
當初顧荻雲入獄,罪名便是與行刺皇帝的刺客有關。這一點,朝中的人都是清楚的。這樣的罪名,夏侯子衿卻願意下旨放人,他此舉已經很讓人吃驚了。
如今顧荻雲還是死了,誰都會以為夏侯子衿不過是表面上放人,暗中,刺殺。
顧荻雲是兩朝元老,如此一來,夏侯子衿「誅殺」前朝老臣的動機,還不夠明顯麼?
既是殺人,那麼便是心中有鬼。而只要手中有這樣密件在手的人,會愈發地深信,太子還活著的事情。
雖然,蘇暮寒真的還活著,可我卻知道,此事與他無關。沅貞皇后是不知道他活著的訊息的,所以,她在騙人!她先是用北齊出兵削弱天朝的實力,再用這一招散了朝中的人心。
如果我猜得沒錯,接下來,南詔便會趁機發兵了。
微微握緊了雙拳,我只盼著晉王派去的人可以趕上,及時將顧荻雲被刺殺的訊息封鎖住。
可是顧卿恆……
想著匆匆離去的他,心頭不免揪起。此事現在不能點破,我不知道他會否誤會了夏侯子衿。或者,他會以為,今日夏侯子衿突然召他進宮,是想支開他。
這樣想著,心裡不免糾結起來。
三人都不說話了,隔了會兒,聽晉王道:「皇上,還是臣過顧府去看看。」
見夏侯子衿點了頭,晉王才退下去。路過我身邊的時候,他不免朝我看了一眼,卻也是什麼話都沒有說,徑直出去了。
我與夏侯子衿面對面站著,他卻不看我,薄唇緊抿著,一聲不吭。
遲疑了下,我終是上前道:「皇上該做的準備也做了,只是我在明敵在暗,防不勝防。」方才晉王說請他恕罪,那麼此事,他定然是交給了晉王。
我想,大約是保護顧荻雲之事。
只是,卻還是讓別人得逞了。
他微微哼了聲,開口道:「沅貞皇后當真算計得好,她覬覦朕這江山也不是一日兩日了,不過她這智慧,朕倒是越來越欣賞了。」
我一怔,尚不知他話裡的意思,便聽外頭傳來劉福的聲音:「皇上,太后來了。」
他本能地朝門口望去,沉聲道:「快請。」
我倒是驚訝了,太后此刻突然來,莫不是聽到了些許風聲?可,夏侯子衿不是說了,要封鎖訊息麼?
正想著,便見太后扶了淺兒的手進來,才站定,她又讓淺兒出去。我忙上前朝她行禮,夏侯子衿道:「母后怎麼來了?」
太后也不看我,徑直上前,低聲道:「哀家方才來的時候,碰見子鬱,見他行色匆匆,便問了他。怎麼,是真的?」
略微鬆了口氣,太后既是這般知道,那麼訊息該是沒有傳開的。
此事,他也不打算隱瞞太后,只點頭道:「是。」
聞言,太后的臉色一變,咬著牙道:「沅貞皇后究竟想幹什麼?她還到處散佈前朝太子尚在人世的謠言,妄想動搖人心!她這還不是司馬昭之心!」
太后是聰明人,這樣一來,她早已經猜得十之八/九。
夏侯子衿的臉色變得難看,我不知他是不是因了太后的那句「到處散佈前朝太子尚在人世的謠言」,太后是以為蘇暮寒已死,可夏侯子衿的心裡卻清楚著。
只因當日,是他親口下令說韓王已死,是他主動放過他。
「皇上。」上前,拉住他的依舊,輕聲喚他。我只是想告訴他,此事,絕對與蘇暮寒無關,我願替他擔保!
他搖了搖頭,告訴我他沒事。
太后瞧了我一眼,又道:「她手裡根本沒有太子,哀家倒是想看看,這出戲.她究竟閒仵麼唱下去?」
「此事朕心裡有數,母后且回宮去,朕想讓幾位將軍進宮來商議一些事情。」他看著太后,淡聲說著。
太后遲疑了下,終是點了頭出去。
我抬步欲走,卻被他拉住了手腕,聽他的聲音自身後傳來:「你留下吧,跟朕一起聽聽他們的說法。」
我怔住了,他卻已經放開我的手,轉身朝前走去。想了想,終是抬步跟上去聽他大聲道:「劉福!」
門被「譁」地推開,劉福慌忙跑進來:「皇上有何吩咐?」
「宣陳將軍和餘將軍進宮來見朕。」
「是。」
劉福下去了,我詫異地看了他一眼,如他一道從長葫歸來的將軍不止是兩個,他卻獨獨只宣了這兩位將軍。而我的心裡已然明白一切,在國難當前,那些將軍都能在戰場上勇猛殺敵。可是如今,是內亂。
只有陳、餘將軍兩位將軍,是徹徹底底的保皇派。其他的,即便不是前朝忠於荀家的人,也會是容易動搖之輩。
「皇上。」上前,握住他的手,憂心地看著他。
若是找到顧荻雲與南詔通敵的證據,那麼,單憑沅貞皇后指使顧荻雲刺殺夏侯子衿這一條,天朝便能光明正大地向南詔開戰,且,誰都不能說什麼。可如今卻成了,夏侯家謀害前朝太子,而太子卻並未身亡,南詔要以此開戰,還要瓦解天朝朝中的勢力。
這一切,對夏侯子衿來說,是非常不利的。
他回握了我的手,回眸朝我一笑,低語著:「沒事。」
他從來都說沒事,再危險,他都想要我放心。
很快,兩位將軍便來。他鬆開握住我的手,直面看著下面。
陳、餘將軍兩位將軍跪下道:「末將參見皇上,皇上萬歲!」
「兩位將軍免禮。」他開口說著。
他們謝了恩,起身。只聽陳將軍問:「皇上急著召見末將入宮,又何事?」
將桌上的信件遞給他們,又將今日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邊。
之間餘將軍的臉色都變了,怒道:「居然有這種事!豈有此理,皇上,您說我們該怎麼辦?」
陳將軍亦是臉色難堪,握緊了腰際的劍柄,沉聲道:「皇上,此刻皇都,還有著其他的將軍。」
餘將軍厲聲道:「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陳將軍難道還會怕他們不成?」
聽夏侯子衿皺眉道:「你們只有二人,可當日一道隨朕回皇都的,除了你們,還有其他三人。論兵力,你們二人也敵不過。」
聞言,餘將軍的氣焰才低了些,才要開口,聽陳將軍道:「晉王進皇都的時候,不也帶了兵回來麼?難道晉王也不能用?」
他的話倒是一語點醒夢中人,的確,晉王是可用的。
夏侯子衿點頭道:「朕正有此意,皇都這一戰不能開,只能壓制。朕用人去壓。」
兩位將軍手下的兵力,晉王帶回皇都的兵力,再加上皇都本來的御林軍,三軍鎮壓其他的三位將軍,應是綽綽有餘了。
的確,如夏侯子衿說的,皇都是整個天朝的命脈所在。若是此處開戰,那麼天朝勢必將引起一場軒然大波。屆時,怕是一時半會兒,誰都平息不了。
陳將軍抱拳道:「皇上說的是,末將這就去準備。」
餘將軍聞言,也告退。
望著他們離去的背影,我突然道:「皇上還是怕訊息瞞不住麼?」
他點頭:「朕這點準備自然是要做的。」
我知道,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隔了片刻,我又道:「皇都若是真的出現兵變,南詔又伺機發兵,皇上敢保
證姚將軍不反麼?」姚行年,才是我最擔心的人,不是麼?
他手握重拳,如今沅貞皇后又是打著太子還在世的口號開戰,姚行年怎麼說也是前朝元老,難道他不會心動。
夏侯子衿卻是開口道:「姚行年不會反。」
「皇上何以這般肯定?」我皺眉道,「那時候他密件去長葫的時候便說,皇上中毒是因為我身上的藥水有毒,我一直很好奇,此事他又是如何知道的?」
夏侯子衿怔了下,抬眸瞧著我,開口道:「姚行年那時候人在邊關,接觸的,唯有南詔,你以為,他如何知道的?」
他的話,說得我愣住了。
他徑直起身,朝前走了幾步,負手而立著,低聲說著:「你既然信誓旦旦地說朕的毒不是你先生下的,朕也想過很多,此事,說得通。當年宣皇中毒的時候,毒藥來自南詔。而如今,又出現在朕的後宮之中……」
他朝我看了一眼,我著覺得心頭一震。
脫口道:「是沅貞皇后!」
他卻不答,只道:「芳涵既是巫族的傳人,又是前朝宮婢,與沅貞皇后私通,未為不可。只可惜了,她死得倒是快,朕還沒來得及審問!」
心中大駭,芳涵是沅貞皇后的人!
原來,夏侯子衿心裡也清楚著,我不曾想到,原來一直是我想錯了。她下毒,並不是因為青陽想殺夏侯子衿!而是沅貞皇后!她自盡,怕亦不全是因為聽到青陽的死,而是因為他的任務失敗,她不能再活著,不能讓人瞧出她背後的主謀是誰!
各為其主,各為其主……
原來,竟是這個意思!
狠狠地握緊雙手,姑姑啊姑姑,你這份心思,藏得可真夠深的!
芳涵也是瞧見了青陽才覺出詫異來,想來她也是那個時候,知道蘇暮寒還活著的訊息。我現在是慶幸,她沒有將這個訊息告訴沅貞皇后。不管她是沒有機會,還是她不願說,於我,都是慶幸的。
否則,以沅貞皇后的性子,若是知道蘇暮寒真的還活著,她定會掘地三尺,也要將他找出來。只要有蘇暮寒在,那麼她攻打天朝的理由便是愈發地光明正大了。
而下毒之事是沅貞皇后指使,所以她必然清楚毒源在我的身上,甚至是,毒源在哪裡都一清二楚。所以姚行年既是在邊關,能打聽到這樣的訊息,雖然機率不大,卻也不是不可能。而他,便是知道了之後,立馬飛鴿傳書去了長葫。回想起來,他只在信件裡說,檀妃身上的藥水有毒。
身上的藥水,究竟是什麼藥水,他亦是沒有寫清楚。而他的話,也是不知我還活著的事情。不過只是,闡述了我之前身上的藥水有毒的事實。
聽夏侯子衿這樣說來,一切的不合理,卻又全部,解釋得通了。
這樣的姚行年,是不會反的。只因,他已經沒了退路了。當年選擇幫夏侯家打下江山,縱然他現在沒了兒子,女兒又沒有子嗣,他亦是沒有退路。
可,縱然姚行年不反,真的開戰的時候,皇都的兵力全部套牢,原北齊那邊顯王還在處理,天朝必然沒有更多的兵力趕赴前線增援。這一仗打起來,根本是困難重重的。
不過一日,顧荻雲死了的訊息還是被傳了出去。果然不出夏侯子衿的所料,那訊息一傳出,皇都馬上發生兵變。好在,夏侯子衿已經提前做好了所有的準備。兵變沒有鬧大,很快被鎮壓下來。
恰逢此時,邊疆傳來開戰的訊息。南詔屯兵這麼久,終是忍耐不住了。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天朝大軍竟然節節敗退!
我愕然,如此不堪一擊是我無論如何都想不到的。雖然天朝的兵力在皇都被套牢了很多,可姚行年手裡的,應該都的精兵啊!
思音蒼白了臉色在我身邊說著:「公主,據說前線的仗完全沒法打啊,南詔以擁立前朝太子為藉口出兵,據說荀太子出現在了戰場上!」
她的話,說得我臉色大變,太子出現了?
蘇暮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