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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4章 雙鵰大結局(1):愛我如生命(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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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梓兒」令我的身子一震,猛地回頭,見青陽的長劍正架在了顧卿恆的劍上。而她的身後,依舊是那抹索淡的身影。

嘴角不自覺地牽笑,真好,青陽終是,找到了他!

架於顧卿恆劍上的劍突然滑動,「鋥」的聲響滑過耳際,我一個吃驚,卻聽青陽大喝一聲,將長劍刺過來!顧卿恆吃了一驚,忙反手去擋。

「青陽!」蘇暮寒大喊一聲,不顧一切地衝過來。他一把拉住青陽的衣袖,喝道,「青陽,你住手!」

她的身子一震,回眸瞧著他,眸中生痛,他還欲說什麼,突然退了半步,彎腰重重地咳起來。

「少爺!」青陽慌忙丟了手中的長劍扶住他。

她已經改口喚他「少爺」……

我知道,那一定是蘇暮寒的意思。

少爺,少爺……

多幹淨啊,不是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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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上前,卻被顧卿恆攔住了,聽他壓低了聲音道:「三兒,不要過去。」他說話的時候,目光直直看著面前的二人,眸中徒然生出警覺的防備之意。

也許,在我的生命中,有著這樣一個男子,顧卿恆他一開始也不是一點感覺都沒有。而現在,事情才一點點地全部明朗起來。

一聲「青陽」,便可讓他知道,對面的男子,便是那時候的韓王。

而我的神色,無疑是在告訴他,他就是我的先生,是我一直在意的先生。

伸手,推開他的手,抬步上前。

「先生。」我低喚他。

他咳了好久,才稍稍好些,青陽心疼得眼睛都紅了,哽咽地問他:「少爺感覺怎麼樣?您忍忍,廖滸很快就回來了。」

我心下一驚,廖滸也來了?不知怎的,聽見這樣的訊息,心裡又無比地高興著。

他的目光朝我看來,又向我伸出手來。我忙握住他的手,才發覺,他又瘦了心酸地看他,他卻是淡淡一笑,低語著:「就知道,你一定會來。

他的話,說得我一陣難過,他可知,我來此的目的是為何?

太后,要我以情相誘,逼退南詔的進攻。

可,我在瞧見他的一剎那,就已經明白一切了,不是麼?

身在南詔的太子,根本是假的。而蘇暮寒,亦是匆匆而來,想要平息這場戰爭,不是麼?

他來,也是為了夏侯子衿。

「先生!」感覺出了,他的手在微微地顫抖著。

他緩緩搖頭:「不礙事,如此,也沒幾天了。」

他的話音才落,便聽得青陽哽咽道:「少爺不要胡說!」

而我,哪裡會聽不出他話裡的意思,猛地,才想起芳涵交給我的藥來!笑著才要開口,便聽不遠處廖滸的聲音傳來:「青陽姑娘——」

瞧見青陽的臉色一變,她猛地回眸尋聲瞧出,鬆開了扶著蘇暮寒的手,抽身離去道:「少爺等著,青陽去去就回。」話落,人已經閃出很遠。

隱約地,在林子那頭已經聽見有人打鬥的聲音,我吃了一驚,不知究竟發生了何事。這一片,是常青的林子,望過去,根本瞧不見人影。與顧卿恆對視一眼,他的眸中也是詫異一片。

等了會兒,依舊不見青陽回來,那邊的聲音沒有平息下去。

遲疑了下,我開口道:「卿恆,你過去看看。」

他的眉色一擰,拒絕道:「我只保護你的安全。」

我忙搖頭道:「我在這裡沒事,你不必插手,只需悄悄看一眼,讓我知道前面發生何事便好。」如果青陽抵擋不住,我只能帶著蘇暮寒先走。我自然,不是要顧卿恆去冒險,我說過的,永遠不希望他冒險。

他又遲疑了許久,才終是點了頭上前。

怔怔地看著他,直到他的身影淹沒在林中。

心不免揪起,希望他很快回來。

「梓兒……」身側之人回眸喚我。

我制止他的話,搖頭道:「先生什麼都不必說,我都知道。對了,這是……」

才要將手中的盒子舉起來,見他的臉色一變,一把推開了我,我大吃一驚,卻見那原本要落在我背後的一掌直直地拍在了他的胸口。

我跌出去,手上的盒子也飛了出去,我身上的金印也一下子掉了出來。此刻也顧及不上,目光尋著蘇暮寒而去。

我瞧見那將出掌的人大驚失色,慌忙上前扶住他,喚他:「殿下!」

我只覺得腦子「嗡」的一聲,殿下!

他們是……沅貞皇后的人?!

他一口血噴在來人的衣襟上,一頭栽倒在他的懷裡。

「殿下!」他慌忙扶住他癱軟的身子,我才發現,我們周圍還有著和其他人。扶著蘇暮寒的男子回頭朝我看了一眼,沉聲道,「殺了。」

心下一驚,本能地朝顧卿恆離去的方向看去,此刻,我即便是叫喊了,也來不及了。我才知,他們,只是想引開青陽。

一人舉劍朝我走來,行至我面前之時,目光落在我的腳邊,只見他的眸子一緊,俯身下來。我嚇得驚退半步,聽他失聲道:「大人,大宣公主的金印!」

那人面色一沉,隨即道:「那便帶走!」

我才要跑,只覺得誰人在我的頸項狠狠地打下來,眼前一黑,便什麼都不知道了。

我其實想說,那盒子……芳涵給我的藥,蘇暮寒的藥啊……

隱約似乎聽見好多好多的腳步聲,外面還有著嘈雜的聲-向。

「嗯——」

略微呻吟一聲,費力地睜開眼睛,眼前傳來一震眩暈,忍不住又閉起來。隔了好一會兒,再又小心地睜開,這一次,終是瞧清楚了所在的地方。

如我料想的一樣,是在營帳之中了。

欲起身,才發現我的手腳皆被捆綁住了。掙扎了幾下,絲毫沒有動靜。

既是俘虜,給我的待遇還真算好,畢竟是將我丟在了床上。想來,便是那大宣公主的金印給的面子吧。

猛地,想起蘇暮寒。

不知道他此刻怎麼樣了?

還有,芳涵給我的藥。該死的!

咬著牙,想了想,終是開口道:「來人啊!來人!」我知道,縱然將我綁得嚴嚴實實,外頭也一定有人看著的。

果然,瞧見一個士兵掀起了帳門,衝我道:「喊什麼喊,給老子安分地待著!」

我大聲道:「讓你們皇后來見我!」

他卻是輕蔑一笑:「不過是個俘虜而已,我們娘娘忙於慶功,沒有功夫來管你!」語畢,他不再看我,落了,限門。而我,只能通過那略微被風吹起的縫隙,瞧見他站於外頭的身影。

咬著唇,慶功……

我昏迷了多久了?來時趕上的那場大戰已經結束了麼?

夏侯子衿那邊,又究竟如何了?

越是想,心裡越是緊張。

又不知道過了多久,才聽見外頭有人來的聲音,吃了一驚,目光順著帳門瞧去。見兩個士兵進來,一個抽出了腰際的佩刀,我嚇得不輕,他舉刀揮下來,只聽「嚓」的一聲,綁在我腳上的繩子被一下子砍斷了。

二人上前來,將我拉起來,大步朝外頭出去。

我掙扎不過,叫道:「你們做什麼?叫你們皇后來見我!」

一人冷哼一聲道:「我們皇后娘娘怎能屈尊降貴來見你?給我老實點,見著我們娘娘最好安分一點,別以為你是大宣公主,我們就不敢對你怎麼樣?」

原來,是沅貞皇后要見我。

我又急著問:「我先……不,蘇……」還是咬唇,我該如何稱呼蘇暮寒?如果說太子,又不知這兩個士兵知道不知道。

思來想去,還是作罷。反正是沅貞皇后要見我,見了面,我大可以直接問她。

二人押著我往前走去,碰巧見前面一行人過來,我一眼就認出了為首的男子,南詔的皇帝!

迎面撞上了,此刻卻不見他身邊那假裝荀太子的人。否則,我倒還真是想看看,那替代蘇暮寒的人,究竟是怎麼一副模樣!

「參見陛下。」押著我的兩個士兵忙朝他行禮。

南皇的目光朝我看來,他的眸子微微凝起一抹光,皺眉問:「她就是長芙公主?」

「回陛下,正是。」一個士兵恭敬地回答。

他不再看我,只從我身邊走過,一面道:「先帶到朕的營帳裡來,朕先審她!」

我只覺得心下一沉,他有什麼要審問我的?

押著我的兩個士兵也不敢違抗,忙應了聲,將我押著上前。

入帳,我倒是有些好奇了,南詔國君夫婦的營帳居然是設開的。此刻,見他揮手示意所有人都下去,而後,才轉身面對著我。

本能地退了幾步,他的大手已經伸過來,緊緊地抓住我的臂膀,衝我笑道:「朕原來不知,公主竟是這般貌美如花!」

咬著牙,他哪裡是要審我?他想做什麼,難道我還不清楚麼?

他又笑:「聽聞宣皇將你許給元光帝,可他卻遲遲不冊封你為妃,不如,你便跟了朕。他能給你的,朕也一樣能。公主如此絕色,朕定疼你如寶。」說著,他朝我湊過來。

我大驚失色,想要逃離,無奈被他緊緊地拉著。勉強側臉,他臉上的鬍渣已經碰觸到我的,瞬間便泛起了一陣冷汗。我大叫著:「放開我,你放開!」

他得意地笑著,乾脆扣住我的纖腰,開口說道:「說真的,朕還沒見過如公主這般美貌的女子。嘖嘖,元光帝放著這樣的絕色在身邊而不享用,莫不是專程為朕準備的?」

我咬著牙:「南皇陛下既然知道我的身份,就不怕我與我皇兄為敵麼?」

他笑:「等朕拿下天朝的江山,朕還會怕區區一個大宣麼?如今天朝內憂外患,元光帝撐不住了,卻也不敢告訴別人。哈哈——」

他的話,讓我狠狠一震!

夏侯子衿攆不住了麼?

繼而,又想起方才還聽南詔計程車兵說,沅貞皇后忙著慶功一事。還有我未曾離開皇都的時候,前線傳來節節敗退的訊息……

我不得不說,南詔利用荀太子起事這一招,又狠又準啊!

見我不說話,他依舊得意得很,大掌伸至我的胸前,欲探進去。我驚道:「你……」

「娘娘,娘娘,陛下他……」

這時,外頭傳來士兵焦急的聲音。明顯感到面前的男子怔了下,我已經聽見匆匆而來的腳步聲,他的臉色變了變,隨即悻悻地鬆了手,低咳一聲背過身去。

有人進來了,我回眸,見沅貞皇后鐵青著臉朝我看了一眼,隨即朝面前的男子行禮:「臣妾參見陛下。」

南皇這才轉身,他的臉上,已經恢復了平靜,朝她道:「皇后怎的來了?」

沅貞皇后訕笑一聲道:「臣妾原本想提審此人,卻不想,陛下也有此意。所以臣妾便想,不如過來,一道聽聽。」她也是聰明之人,明知道南皇的意思,卻不點破。

南皇笑道:「皇后有心了,正好,朕累了,不如此事還是交給皇后去辦。朕也放心。」

我有些詫異地看了他一眼,他收手倒是快。

繼而,又想笑。如今他要想奪下天朝的江山,可是要好好供奉著沅貞皇后的,畢竟,她是前朝帝姬,她的身上,流著荀家的血。既然是要重振荀家的江山,那必然是要荀家人出面的。這是南皇無論如何都沒法比的。

此刻既然大家都沒有撕破臉皮,此事,便算過去了。

沅貞皇后淡笑一聲道:「如此也好,那陛下好好休息著,臣妾帶她去別處。」語畢,她回頭道,「來人,請公主出去!」

說是「請」,卻聽出了咬牙切齒的味道。

她微哼一聲,拂袖出去。

又進來兩個士兵,將我押出去。不免,回頭看了南皇一眼,他看我的眸子裡.閃過一絲不甘。

我被帶進了另一處營帳,押著我的人放了手,沅貞皇后揮手讓他們都出去。

她這才凝眸瞧著我,半晌,舉步走來。伸手,狠狠地捏住我的下顎,咬著牙道:「這麼快,就想勾引陛下?不就是長了一張漂亮臉蛋麼?本宮最厭惡你這樣的女人!」她說著,指尖狠狠地掐下來。

我吃痛地皺起眉頭,卻是咬著唇一聲都不叫出來。

隔了會兒,她自覺沒趣,鬆開扼住我的手,揪住我的頭髮甩了甩。怒道:「長芙公主啊,你落在本宮的手裡,呵,還能回得去麼?」

我不理會她的話,忍住痛開口:「他怎麼樣了?」我所關心的,只是蘇暮寒如今究竟怎麼樣了?

聞言,她的臉色一變,咬牙道:「本宮就是想不過,他怎麼會認識你?還甘願為了救你受下你一掌!是這張臉惹下的禍事麼!」

我冷笑一聲,蘇暮寒豈是那樣的人?不過,沅貞皇后既然不認識我,那麼我便可以肯定,芳涵並不曾告訴她我用藥水易容的事情。芳涵的任務只是毒殺夏侯子衿,至於毒要下在哪裡,便不是沅貞皇后管的了。我亦是知道,芳涵不把我的情況告訴她,是為了蘇暮寒。

「他怎麼樣?」不甘心地又問。

沅貞皇后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忿恨地開口:「本宮自然不會讓他出事!」

呵,有她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見我笑了,她彷彿愈發地憤怒,我瞧著她,譏諷地開口:「只是我不知道,娘娘救他,是因為您的野心,還是僅僅是那份親情?」

她猛地怔住,一掌摑在我的臉頰。

牙齒磕破了菱唇,嘴角嚐出了血腥味兒,伸出舌頭舔了舔,不卑不亢地看著面前的女子。

怕是被我言中了痛楚了。

也許,兩者皆有吧。

「放出太子還活著的訊息,原來,娘娘也想,一箭雙鵰。」頓了下,看著她的臉,繼續道,「其一,配以顧荻雲的死,可以引得天朝內部打亂,接著便是兵變,從而牽制住大部分的兵力。其二,便是為了引出真正的太子。」

我說至最後的時候,明顯瞧見她動了容。

從那時候那聲「殿下」開始,我便知道了,沅貞皇后是在等著他來。而且,只等他一個人來。

只是我的出現是個意外,我想,若是我身上的金印沒有及時掉出來,那麼此刻,我已經是他們的刀下魂了。

他們先想用假太子撐著,戰事真正勝利的時候,假的,便不能成了。所以,沅貞皇后一直等著蘇暮寒來,只因,扶植上位,必須要是真正的荀家血統。否則,便是篡位,那是為天下人所不容的。

她的臉色一變,冷笑一聲道:「呵,本宮還以為貌美的女人都不過是個花瓶,看來今日遇見公主,本宮要改觀了啊。不過,女人太聰明了,可不好。」

我譏諷地笑:「那麼,娘娘是覺得自己不夠聰明?」

她哼一聲道:「別在本宮面前耍嘴皮子,宣皇將要你和親天朝,是想聯合天朝的勢力對付我南詔。呵,別以為本宮不知道!」

瞧著她,我真想笑:「我皇兄為何要對付南詔,我以為娘娘最是心知肚明。」不就是當日大宣內亂,她用雙生讓宣皇差點命喪的事情麼?

她的面色一冷:「如今大宣沒有藉口出兵,而本宮要先解決天朝。至於你,本宮可以先留著你的性命,也許到時候,還用得上!」

微微咬唇,我只求顧卿恆可以安然無恙,屆時,通過那些介入打鬥的人,他可以瞧出對方的身份,那麼便不難推斷,我被南詔士兵擄了來。

沅貞皇后是篤定了沒人知道我在南詔軍營,呵,世上沒有不通風的牆。她還說此刻大宣沒有藉口進宮南詔,嘴角牽笑,只怕是,很快便有了。

「笑何?」她瞧著我,沉聲問著。

我不語,她才要再說話,便聽得一人急急從外頭跑進來,朝她道:「啟稟皇后娘娘,殿下醒了。」

沅貞皇后的眸中一喜,忙道:「快帶本宮去!」

語畢,她大步朝外頭出去,那士兵卻又道:「娘娘……娘娘……」他支吾著,又看我一眼,「殿下說,說要見她。」他指著我。

沅貞皇后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悅,卻並不回頭,大步出去道:「見她作何?不必了。你在此看住她,等本宮回來。」她頓了下,又道,「若是陛下來,就馬上通知本宮!」

「哎……」我本能地衝出去,卻被士兵攔住了,聽他冷著聲音說:「安分點!」

朝他看了一眼,我亦是知道,此刻我要是硬闖,根本不行。回想著沅貞皇后離去時的話,心下覺得好笑。都到這個時候了,她還有心思防著南皇。

回了神,看著攔住我計程車兵,開口問:「他怎麼樣?」

士兵睨視了我一眼,卻是不答話,只退了我一把,開口道:「靠後站著。」

我被他推得推後了好幾步才勉強站住了身子,他的臉色看不出什麼,我只能安慰著,蘇暮寒沒事的,一定沒事。

在沅貞皇后的營帳等了會兒,便又聽得有人進來的聲音。抬眸瞧去,也是一個士兵,我心下微微一沉,莫不是南皇的人?

只見他進來,指著我道:「皇后有令,將她帶走!」

我驚愕地看著面前的人,是沅貞皇后?

方才留在營帳計程車兵忙上前押了我便出去,我不掙扎,既是沅貞皇后,那麼想來,要見我的,是蘇暮寒。我不知道蘇暮寒用了什麼法子,說服她同意我去見他。這些對我來說,無關緊要,我只想看看他如何。

士兵將我帶進一個營?獻努我才進門,便瞧見那床邊一個人。

雖然,我只見過他一次,可我卻牢牢記住了他。

「廖滸!」真叫我驚訝,沅貞皇后竟然將他來一併抓了來!環顧四下,也不見著青陽和顧卿恆,我不知是因為沒有抓住他們,還是沒有將他們帶來。

此刻,才終是驚訝了。

若是顧卿恆也被俘或者更甚,那麼便真的是誰也不知道我在南詔軍營了!

「科……」床上之人突然不住地咳嗽起來。

「先生!」我脫口叫他,欲上前,卻被拉住了身子。

沅貞皇后焦急地開口:「人帶來了,讓大夫給你看看。」她朝廖滸看了一眼。

廖滸卻只站著沒有動,聽蘇暮寒嘶啞了聲音道:「咳……皇姐,先給她鬆綁。」

狠狠地怔住,原來,他以命要挾,才讓沅貞皇后同意將我帶來。

先生……

瞧見沅貞皇后使了個眼色過來,士兵忙將我手上的繩索解開。

噝——綁得太久了,我本能地輕撫著手腕,抬步衝上去。他撐著身子欲起來,邊上計程車兵忙幫著撐住他的身子,我哽咽地喚他:「先生……」

他按著胸口,喘了幾口氣道:「請皇姐出去吧。」

「不,本宮不出去。」她鐵青了臉說著,目光落在廖滸身上,厲聲道,「還不動手醫治他!」

我吃了一驚,卻見廖滸依舊只站著,紋絲不動。

沅貞皇后一怒之下,順手抽出士兵身上的佩刀,架在他的頸項,又道:「本宮的話沒聽見麼?再不動手,本宮殺了你!」

如此,才聽廖滸輕笑一聲,開口:「廖滸只聽少爺的命令。」

「你……」沅貞皇后氣得不輕,纖手一動,那刀刃已經劃破廖滸的頸項。他卻依舊一動都不動。

聽蘇暮寒道:「皇姐先出去,我……我不會死。」

她怒看了他一眼,脫口道:「你當然不能死!父皇留下的基業是給你的!

聞言,蘇暮寒的眸中閃過一絲黯然,沅貞皇后終是重重地哼了聲,丟下了手上的刀,氣沖沖地出去了。帳內計程車兵,也跟著出去了。

我忙扶住他,急著開口:「先生何苦如此?」

因為他遲遲不下命令,所以廖滸便站在邊上看著他痛苦,卻不救他。

想來,軍營裡的軍醫都該來試過的,卻是誰都束手無策。何況如今,他還受了傷。

他彷彿是用盡了所有的力氣,軟軟地靠在我的身上,低語著:「我只是想親眼看看你好不好。」

沅貞皇后的話,他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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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滸。」回頭看他,他上前坐在床邊,小聲道:「少爺……」

他點點頭,勉強笑道:「我還不能死。」

他的話,聽得我一陣心酸。

廖滸示意我將他的身子放平,而後,轉身從藥箱裡取出一包銀針。這些針,異於尋常的銀針。尋常的針只有兩寸半的長短,可這些,卻幾乎長了一倍。

廖滸伸手解開他的衣衫,我瞧見,他的胸口一個明顯的手掌印。那是他替我當下的一掌。而,細瞧著,又能瞧見許久密密麻麻的細小的針孔。

吃了一驚,便是這些銀招佞的麼?

廖滸取了一根銀針,朝他道:「少爺忍著一些。」

他不說話,只看著我。

遲疑了下,握住他的手,感覺出了,他的手,劇烈地顫抖著。我知道,不是因為怕,是控制不住。

銀針未曾紮下去,他突然又劇烈地咳嗽起來。

廖滸一手用力壓住他的身子,當機立斷,將手上的長針嚴嚴實實地紮下去,銀針深深沒入,只餘下一寸不到的長度。他反手,又取了另外三根,飛快地扎入。

直到,將這些銀招佞滿他的胸口,他的咳嗽才緩緩平息下去。

廖滸已經滿頭大汗。

我將帕子遞給他,他卻搖頭,只道:「還是給少爺擦擦。」

他已經累得閉上了眼睛,我幫他輕拭著額角的汗,他也未曾睜眼。聽廖滸在一旁道:「當年他吸入太多的煙塵,我用這個方法,也只是暫時緩解他的痛苦,待時間一過,又要施第二次針。」

他的意思便是,蘇暮寒已經離不開他,是麼?

廖滸又嘆息一聲,道:「少爺的身子已經很虛弱了,此次又受了傷,哎,老夫看了都心疼。」

「他會沒事的,是麼?」抬眸看著他,他搖搖頭,卻是不說話。我猛地想起一事,猛地起身衝出去,外頭計程車兵將我攔住,我脫口道:「叫你們皇后來!我可以救他.我可以救他!」

沅貞皇后聞聲趕來,揮手示意士兵放開我,我衝出去,朝她道:「姑姑……

不,芳涵給了我一顆藥,可以救他的命!」

她的眸子猛地撐大,忙問:「藥呢?」

瞧著她,我咬牙道:「就在你叫人擄我們來的地方,掉了!」

沅貞皇后的臉色一變,我忙道:「藥裝在一個盒子裡,盒面上雕刻著梓樹。」

我的話音才落,便聽她喝道:「來人,給本宮去找!務必要找到!」

是啊,一定要找到,一定要找到。

雙拳緊握著,沅貞皇后回頭看了我一眼,才要開口,卻聽裡頭廖滸驚呼一聲「少爺」,我本能地回頭,見他按住蘇暮寒的身子,蘇暮寒突然咳嗽起來,廖滸當即反手退出了所有的銀針。

我大吃一驚,疾步上前,急道:「怎麼回事?」

他滿頭的汗,搖頭道:「傷在胸口,他承受不了我的施針。施針的時候他一旦劇烈咳嗽,會引得銀針深陷,那便會有生命危險。」

沅貞皇后的臉色大變,伸手便要打我,我反手抓住她的手,聽她怒道:「若不是你,他如何會這樣?」

手上用力,狠狠地將她推開,我恨道:「你別忘了,傷他的人可不是我!」

是她沅貞皇后派去的人啊!她才是兇手!

她一下子怔住了,半晌回不過神來。

廖滸的指腹搭上他的脈,眸中全是擔憂。我深知,情況必然不好。目光落在床上之人蒼白的臉上,只能不斷地祈禱著那些士兵能將藥找回來!

「科……」他咳著,手按著胸口,眉心已然擰成了一片。

「先生!」此刻,也顧不得沅貞皇后,只朝廖滸道,「還有別的辦法麼?廖大夫,還有別的辦法麼?」

能不能,讓他不要這麼痛苦?哪怕,一會兒也好啊!

沅貞皇后也疾步上前來,厲聲道:「先救他,你要什麼本宮都可以給你!」

廖滸遲疑著,半晌才開口:「辦法倒是……」

「廖滸。」他噓聲打斷他的話,搖頭道,「我可以……科……可以撐著…

…,,

「先生……」

他握著我的手猛地收緊,我已經知道他的意思。只是我不明白,有辦法,為何不用?他寧願如此痛苦,也不願用……

可是我心疼著。眼淚落下來,彷彿斷線的玉珠。

他斷斷續續地咳嗽了好久,才稍稍好一些,握著我的手卻始終不願放開。我知道,他是怕沅貞皇后會派人將我帶走。

「聆兒……」沅貞皇后行至床邊,伸手握住他的另一手,哽咽道,「你忍著,本宮一定會讓他們將你的藥找回來,一定能找回來。本宮不會讓你出事的。」

他緩緩一笑,啟唇道:「皇姐擔心什麼?我現在,不會死。」

她狠狠地點頭:「當然,以後,也不會。」

他輕闔上雙目,倦聲道:「我累了,皇姐也回去休息吧。」

沅貞皇后朝我看了一眼,目光落在他握住我的手上,張了口,終只是道:「那你休息,有什麼事,喊一聲,外頭一直有人在。」

他也不說話,沅貞皇后又待了會兒,便起身出去。

待她出去,我才忍不住問廖滸:「青陽和鯽恆也在軍營裡麼?」

廖滸卻搖頭:「我也不知,當時混亂得很,有人打昏了我,等我醒來,便被押在這裡了。我並不曾瞧見青陽姑娘,至於你說的另一人,我更不知道了。」

咬著唇,他不知道,那麼也許在,也許不在。

蘇暮寒是真的沒多少力氣,好久好久都不曾聽到他說話。廖滸也不走,就在邊上守著他。

他偶爾咳嗽,卻都可以聽出無力。

又隔好久,才見他微微睜眼,瞧著我,輕笑著:「我沒事。」

我哽咽著:「先生待梓兒的情,梓兒一輩子都報答不了。」

他卻搖頭:「你要好好地活著,而我,已是殘軀,用來換你的命,是值得的。」

伸手捂住他的嘴,咬著唇道:「先生胡說些什麼,姑姑給了我藥了,吃了藥,你就會沒事的。」

他看著我,緩聲道:「芳涵?」

我怔了下,他果然,是知道的。

點了頭,瞧見他眸中的光一點點地暗淡了下去,薄唇輕啟:「那時候,我要她救母后,可,母后卻說不要。她說,怕萬一,要留給我……」

「明宇皇后的選擇,是對的。」如今,對他來說,便是一個希望,不是麼?

他淡笑著:「四年前的那場大火,我就該死了。」

「先生……」

他搖頭:「如今,也不該活著。活著,還要被作為打仗的藉口。」

他的話語裡,全是痛。

聽得我也,好痛。

他不願去爭,可,他卻答應了承燁去守著北齊的江山,到頭來,卻是脫不開戰爭。他不願再做太子,可,卻要為了平息這嘗戰爭而趕來,到頭來,還是要被作為一枚棋子。

「可我現在死了,好多人,都要死。」他看著我,一字一句說著。

我哽咽得說不出話來,他若是現在死了,廖滸活不了,我也活不了。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著。所以,才要苦苦地撐著。

「梓兒,扶我。」

遲疑了下,終是扶他起來,他虛弱一笑,卻是坐著沒有倒下去。目光朝前面瞧去,低聲道:「好多時候我醒來,都會以為我的面前,還有那一層紗帳。在寺廟的三年,是我過得最平靜的三年。那是我在宮裡十多年,以及後來在北齊的漫漫長的日子,都不曾感受到過的。」

「可是那樣的日子,終究已經過去,再也,不會回來了。」他嘆息著,伸手掀起被子,我吃了一驚,他卻接著道,「我不想,等你以後回想起我的時候,全是在床榻上的樣子。」

他說著,輕推開我的手,自己站了起來。

「少爺。」廖滸欲上前扶他,卻被他抬手製止了。

以往,只能隔著朦朧的紗帳,他大多時候,是側臥在榻上。即便站著,我也是瞧不清楚的。

如今我才發現,我的先生,亦是有著頎長的身姿。他身上的衣袍,永遠那般清逸灑脫,他的笑,永遠淡淡的……

我看得呆了,他卻緩緩轉身,朝我輕笑道:「梓兒也長大了。」

「先生……」我站起身。

他依舊笑道:「你是我的驕傲。」

搖著頭,欲開口,他走過來,看得出,每一步,他彷彿都像是用盡了力氣。

我伸手,他握住我的手,低聲開口:「答應我,不管什麼時候,都要好好地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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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望著他,點頭道:「我們都要好好地活著。」

他的嘴角牽笑,轉身在床沿坐了,輕閉上眼睛道:「我讓人在外間準備了軟榻,你睡在我的帳內。」他還是不放心我住在別處,他是不放心沅貞皇后。

翌日清早,我便被外頭的腳步聲吵醒了。

驚得坐了起來,便見沅貞皇后衝進來,朝我道:「芳涵還是天朝皇宮麼?」

我怔住了,尚不明白她的話是何意,她上前扼住我的手腕,又問:「芳涵如今在哪裡?」

冷冷地看著她,用力將手抽出來,我冷聲道:「提她做什麼?」

她咬著牙:「你說的藥沒有找到!必須叫芳涵再配過!」

我只覺得狠狠一震,她說什麼,沒找到?

再叫芳涵配?呵,如何配!她都死了!

可,蘇暮寒怎麼辦?

猛地回頭,聽他的聲音傳來:「皇姐,我有話要說。」

聞言,沅貞皇后忙上前,坐在他的床邊,低聲道:「何事,你說。」

他朝我看了一眼.突然道:「你先出去。」

我吃了一驚,究竟什麼事?他要支開我!

沅貞皇后回頭瞧著我,怒道:「還不出去?」

轉身出到外頭,士兵也不攔著我,我遲疑了下,向前走了幾步。腦海裡,一直是蘇暮寒方才神情。他定是有事瞞著我,可,他不願說的事,我卻是無論如何的都套不出來的。只因,他太瞭解我,不會給我那樣的機會。

想著想著,等回神的時候,才發現自己走得離蘇暮寒的營帳有些遠。才要往回走,忽然聽得一旁傳來聲音,是南皇:

「事情如何?」

「回陛下,根本不必我們動手,去找藥的人都空手而歸了。」

「哈哈,找不到最好!」

「陛下,您要他死還不容易?屬下去動手便是。」

南皇冷哼一聲道:「朕現在是要他活著,不過可也不能活得太好,終有一日,是要死的。不然,天朝的江山,又何以能落在朕的手中?」

我只覺得指尖一顫,南皇想利用蘇暮寒奪下天朝江山,而後,自己獨霸。

此事,沅貞皇后知道麼?

慌張地往回跑去,恰逢沅貞皇后出來,我冷不丁地撞上去,她彷彿很高興,被我一撞,猛地拉下臉,怒道:「慌什麼?」

「我……」

我才要開口,便聽得南皇的聲音自身後傳來:「朕來得真巧,原來皇后也在。」

我猛地回眸,見他的目光直直地看著我,心下一顫,我不知他是否我知道方才偷聽了他們的話?

大結局(1):愛我如生命

沅貞皇后瞧了他一眼,刻意上前一步,走在我的身上,朝他福身道:「臣妾參見陛下。」

南皇笑一聲,開口道:「朕忙了一天,此刻才有空過來,太子如何?」

沅貞皇后的神色略微遲疑,卻是笑道:「沒事了,服了靈丹妙藥,此刻正休息了。」

聞言,我只見南皇的臉色一變,上前一步道:「是麼?什麼藥竟然這般靈驗?」

沅貞皇后笑言:「陛下可還記得那時候臣妾取來的‘雙生’之毒?那便是出自巫族之人的手,巫族的藥,無論是殺人,抑或是救人,都是神藥。」

她的話,說得我愈發糊塗。好端端的,又提及芳涵作何?

卻是南皇的臉色有些不自然,開口問:「哦,這麼說,你有拿到靈藥了?」

「是。」她點頭,又上前道,「陛下放心好了,不會有事的,元光帝這一次,也撐不了多久了。陛下也累了一天了,臣妾陪您回去休息。」她說著,還不忘瞧了我一眼。

南皇眸中不悅,此刻卻也不敢表現出來,我略微有些明瞭了,芳涵的藥,還是被找到了麼?想起方才南皇與那將士的對話,不自覺地握緊了雙手,如果真是這樣,南皇一定不會放過蘇暮寒。他回去,定要大發雷霆了。

才想著,面前的人已經離去。

我猛地回身,衝進營帳,他睡著,只廖滸守在邊上。聽見有人進去的聲音,他回頭看了一眼,見是我,才鬆了口氣。

我忙上前,低聲問:「怎麼回事?」

我終於知道為何沅貞皇后出去的時候這麼開心了,原來,是因為那藥。

廖滸起了身,朝我道:「這邊說話,少爺剛剛睡著。」

我點了頭,隨他走得遠了一些,才又問:「是真的麼?沅貞皇后派去的人找到了藥?」可我想不通,既如此,她又為何說沒有找到?若只是為了騙南皇,她方才又為何要說已經有了靈丹妙藥?

廖滸卻搖頭道:「藥是有,可卻不是皇后找到的。是少爺自己。」

我大吃一驚,脫口道:「不可能!」

廖滸才要說話,便聽得床上之人喚我:「梓兒……」

我忙回頭,見他醒了,忙疾步上前,坐在他的床邊,低聲道:「吵醒了先生麼?」

他卻搖頭,淺聲道:「睡不著。」

我擰眉,才要說話,他卻搶先道:「來的時候我便拿到手了,一直不拿出來,是怕一旦被皇姐知道,她便留不得廖滸,也見不到你。況且,南皇那邊,也對我虎視眈眈著。」

心下一驚,眼前的形勢,他看得好透徹啊!

「所以方才你裝睡對南皇避而不見?」他不願面對南皇,還有一層原因,便是希望他的皇姐不要為難吧?是啊,若是沅貞皇后知道南皇與他之間的算計和防範,她又到底會選擇哪一邊呢?

他輕笑一聲:「還是梓兒聰明。」

「不。」我搖頭,「梓兒終究沒能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他的心思比我縝密得太多,無論是那次長葫之戰,還是過去的種種。他唯一不足的,便是他的心太軟,他太心慈了。要知道,高手過招,分秒之間,不是麼?

他疲憊地閉上了眼睛,倦聲道:「很多時候,身不由己。梓兒,我太累了。」

「先生。」我哽咽的看著他,我知道他的累,他苦苦撐著,為了太多的人。

他想保全的人,太多太多。可,又真的有幾個人,是為了他著想的呢?

沅貞皇后說服南皇為他出兵攻打天朝,她亦是為了他暗中瓦解天朝朝中的勢力,她做了那麼多,卻從不問他是否願意!

先帝留下的基業,他真的想要麼?

突然又想起什麼,猛地回頭,看向廖滸,脫口問:「藥呢?」

蘇暮寒卻道:「我吃了。」

吃驚地看著他,不知為何,我怎的感覺有點不相信呢?

咬著唇道:「先生真的吃了麼?」

他睜眼看著我,笑道:「不信我。」

不。我搖頭,我信,我太希望可以相信了。

他撐起身子,又道:「你看我不是好多了?」

是呀,好了很多,本能地伸手扶住他,他的神色有些黯然。

「先生……」我低喚他。

隔了半晌,才聽他道:「如果南詔兵敗,你說,他會不會殺了我皇姐?」

心下一驚,他不問如果夏侯子衿兵敗會如何,卻是這般問……凝視著他,他卻是垂眉,並不看我。扶著他的手微微收緊,如果真的那樣,會的。夏侯子衿一定會殺了他們。

如果今日,我依然是天朝軍隊的軍師,我也不會手軟。

無關乎人情,只為江山。

在那個位子上坐著的人,需要永遠冷靜理智。

他突然握住我的手,低語著:「如果我用你的命和他交換我皇姐的命,他可願意?」

猛地吃了一驚,脫口道:「先生……」

他卻是輕笑:「我會想辦法,救你出去。梓兒,告訴他,只這一次的人情,讓他還了我。」

「先生,不。」望著他,「請先生和我一起走。」留下他一人,面對狡詐的南皇麼?

若是論智慧,南皇根本不是他的對手。可,蘇暮寒的弱點太多,他如何能抵得住心機深重的南皇!

他卻搖頭:「一起,走不了。我要給你做掩護,掩護你走。」

我哭著:「不要。青陽在找你,她一定也在找你!」此刻,我突然有點恨自己,若是換作青陽,就不會讓他這麼辛苦。青陽會保護他,會拼了命地保護他。

他伸過手來,輕拭去我眼角的淚,低聲道:「青陽跟著我,也很辛苦,我拖累得她太久了。」

我咬著唇:「先生難道就不明白麼?青陽跟著你,一點都不辛苦,她若是沒有你,那才會覺得辛苦!」因為心裡有著支柱,才能勇往直前。我無法想象,若然有朝一日,青陽真的失去了他,會如何的絕望。

我理解,我太理解了。

他緘默了,久久不再說話。

我安靜地陪在他的床邊,又隔了好久,才聽他道:「我會盡快讓你離開。」

我吃了一驚,他又道:「大宣的人,也開始蠢蠢欲動了,怕到時候,南詔被他們兩面夾擊。」

「藉口呢?」我脫口問著。

他抬眸看我,啟唇道:「你。」

震驚了,我已經想到,卻也不知,竟然會這般快?

南詔挾持大宣公主,這個理由,足夠足夠開戰了。

「先生怎知這個訊息已經傳出去?」我還在等,等著顧卿恆能將這個事情告訴夏侯子衿,那麼宣皇勢必很快能知道,可如今,和我預計的,相差好多。

他低聲開口:「我傳的。」

瞪大了眼睛看著他,他說什麼?他傳的!

以他的智慧,想要在軍營中傳出訊息去是易如反掌,可,我不明白的是,他為何要這麼做?

他又道:「你沒發現你身上的金印不見了麼?」

我大吃一驚,本能地伸手入懷,的確,那枚金印已經消失無蹤了。昨夜,我睡在他的帳中,他要取走,的確很容易。只因,對他,我不設防。

他淺笑一聲,繼而說道:「南詔這一仗,看似勝券在握,實則,撐不了多久。大宣,不會放過這個絕好的機會,出兵不過是遲早的事情。我也需要這場仗,速戰速決。」

「先生……」

他抬手,示意我不必說,繼而又頹然笑道:「皇姐也知道天朝的基業是父皇留下的,她也不是真的不知南皇的心思,我也知,她身不由己。我不能,讓它落在南皇的手中。而且,戰事,不宜長久,那樣,於百姓,也是不好的。」

他的話,一句比一句讓我震驚。

他把所有能考慮到的都考慮了,唯有自己的事情,沒有考慮過。他難道不知,若然大宣的人真的攻過來,是決計不會放過他的麼?

也許,夏侯子衿對他不好下手,可,宣皇不一樣!

回想起那時候在上林苑初見宣皇的樣子,他也是個至情至性的人,可,在那個位子上的人,很多時候也是由不得他自己的。大宣既然要摻這一腳,無疑便是看中了南詔的領土。既然出兵了,那麼宣皇也不會手軟。這一點,我很清楚,蘇暮寒也不是不知。

深吸了口氣道:「那麼先生就讓我留下吧,我是大宣的公主,我可以保護你。」

他看我一眼,低聲道:「你為何會成為大宣的公主,無非便是他和宣皇做的交易,真到了當口上,宣皇也未必,會買你的賬。」

他真是一針見血。

「可……」

我還欲開口,他卻打斷我的話:「好了,此事不必再說,你只要聽我的便是。廖滸。」他突然叫。

廖滸忙上前來,問他:「少爺有何吩咐?」

他頓了下,才道:「到時候,你隨她一道走。」

我猛地吃了一驚,卻聽廖滸道:「是。」

「廖大夫……」

他真的只聽蘇暮寒的命令,甚至是,他的命令,他可以不過問為何。

回眸,看著他,皺眉道:「先生,怎麼能讓他走?」他走了,他怎麼辦?

他卻是笑:「他留下來,也危險。況且,你忘了,我已經不需要他了。」

微微驚訝著,才又想起他說已經服了芳涵的藥的事情來。此刻想了起來,才發覺,他的精神好了很多。方才說了這麼多話,也未聽得他咳嗽半聲。只不過臉色依舊不好,我沒有忘記他替我受了一掌。不過,單是內傷,自是可以養好的。

他彷彿是怕我不記得,又道:「芳涵的藥,效果很好。」

是呀,看他的樣子,的確很好。

可,我總覺得哪裡不對,他的話,沒有任何問題。只是,我的感覺告訴我,好像不應該是這個樣子的。

轉身的時候,髮鬢的珠釵微微晃動了下,我猛地一震,突然想起一事。回眸瞧著他,勉強笑道:「先生可還記得曾經偷了我簪子上的珍珠?」

他的眸中閃過一絲訝然,隨即點頭。

我伸出手道:「想必先生也將珍珠裝回我的簪子了,不如,便把它還給我。」

如果他真的拿到了藥,那麼定是連同那盒子一併拿了的。那盒子裡,除了芳涵給我的藥,還有那被他偷了珍珠的那支簪子。

他略微一笑,開口道:「簪子便留給我吧。」

我只覺得心下一涼,他又道:「盒子還給你,權當今後留個念想。」說著,見他轉身,從枕頭下取出一樣東西。我定晴一眼,正是他送給我的盒子!

驚喜,還是驚喜。

他沒有騙我,他真的拿到了芳涵給我的藥!

伸手接過那盒子,指腹緩緩略過,如是珍寶。

嘴角不自覺地笑開,如此,我便放心了,只要他好,我便放心。

他又道:「你出去,可也是要記得我的話的,救我皇姐一命。」

我點頭:「那你呢?」

他笑:「我會活著。」

好,有他的一句話,我就相信。

他遲疑了下,終是下床來,我愈發地詫異芳涵的藥靈驗起來,他甚至,都不需要我扶他。跟著他起身的一剎那,徒然襲來一陣暈眩。與那時候在蔌波居的時候一樣,我大吃一驚,一個不慎跌坐在床沿。

蘇暮寒嚇了一跳,忙回身:「怎麼了?」

廖滸已經上前來,替我把了脈,他的眸中隨即變得複雜起來,指腹抽離,低聲道:「少爺,她懷孕了。」

懷孕?我懷孕了!

心突然劇烈地跳動起來,一直,想要一個我和夏侯子衿的孩子,沒想到現在,真的有了!

欣喜地撫上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聽蘇暮寒道:「孩子好麼?」他的聲音裡夾雜著擔憂,他是怕,如此折騰,我會受不住。

還好啊,我從來是那麼嬌弱的人。

廖滸開口道:「少爺不必擔心,一切安好。」

聞言,我終是放下心來,抬眸問他:「多長時間了?」

「月餘了。」

月餘……

那麼便是從長葫回去之後了。

不過,不管怎麼樣,我都是高興的。雖然,現下這個時候,有些不太合時宜,可,我依然高興。

蘇暮寒的臉色微沉,開口道:「此事不可讓別人知道。」

我點頭,這個我自然知道,不管是南皇還是沅貞皇后,一旦知道我有孕,一定會大做文章的。我不能給他們這個機會。

蘇暮寒沉思了會兒,轉身朝外頭走去。

我忙喚他:「先生!」

「待著。」他的聲音淡淡的,卻並不停下腳步來看我。外頭計程車兵見他出去,也並不攔著,我欲要往前,卻被廖滸拉住了手臂,聽他道:「姑娘留步吧,少爺他,自有分寸。」

目光看向外頭,早已經不見了他的身影。我不知道他去找的,究竟是南皇,還是沅貞皇后。

可我知道,南皇看見這樣的他,定會恨之入骨了吧。他巴不得他的病好不了,他想等打下了天朝的江山之後,讓蘇暮寒病重身亡,那麼也便沒有他什麼事情了。他就是看不得他神采奕奕的樣子。

咬著牙,可我知道,此刻我不能亂來,否則,幫不上他的忙,還會添亂。

低眉,目光又落在手中的盒子上,手,緩緩收緊。

這一日,直到傍晚的時候,才見他回來。

我等得異常焦急,生怕他出了什麼事。

他卻什麼都不說,徑直行至裡面,撕下中衣的一角,咬破了手指,憑著記憶,用鮮血畫下兩軍對戰的地形圖。遞給我道:「這個你收好,出去了,不要走錯路。」

心頭一痛,他出去就是為了這個麼?

他標記得很清楚,天朝計程車兵,南詔計程車兵,連著暗哨都標註出來了。我想,他定是博取沅貞皇后的信任,他要,上戰場。否則,他們是不會給他看那些軍事地圖的。

他過目不忘,全記下了。

廖滸已經取了藥塗上他的手指,他彷彿欲說什麼,卻終是緘默了。

蘇暮寒看他一眼,也不說什麼。

我默默地將他給我地圖收起來,聽他又道:「兩日後,戰事會起,大宣必然也會參與進來了,你們在那一日離開。我已經安排好一切。」

他的話音才落,便聽得外頭傳來聲音。我尋聲瞧去,見從外頭進來一個侍女,微微吃了一驚,沅貞皇后在營中,她帶了宮婢來自是不奇怪的。

她上前來,朝蘇暮寒福身道:「給殿下請安,皇后娘娘讓奴婢來伺候殿下。」

我吃了一驚,回眸看向蘇暮寒,他的臉上卻並不多見了訝異,只點了頭道:「先去外頭候著,有事,我會喊你。」

「是。」那侍女福了身子,才退了下去。

「先生……」疑惑地看著他。

他淺笑一聲道:「是我主動跟皇姐要的。」

心下微動,脫口道:「先生是要我裝成侍女的樣子,混出去?」

他的眸中凝起讚許的笑,開口道:「我還沒說,你就想到了?兩日後,她會隨行,廖滸亦是。」

要廖滸隨行並不難,他只要隨便藉口身子未痊癒,那麼廖滸跟著,便是理所當然的事情。既如此,讓侍女跟著伺候自然也是說得過去。

所以他才說不能一起走,他是要給我做掩護的。

「先生。」上前一步,他卻不待我繼續,已經介面:「不要再猶豫,如今你可不再是一個人了。」他說這話的時候,嘴角的笑容居然濃郁起來。

我只覺得臉一紅,是啊,我有了孩子了。

他瞧著我,良久,才輕聲道:「不知還有沒有這個機會,看著梓兒的孩子出世。」

吃了一驚,脫口道:「有,一定有啊。先生不是答應了我,好好活著的!」

他似乎才猛地恍然大悟,笑言:「是啊,答應了你的。」

目光,落在他消瘦的側臉上,徒然生出一陣恍惚之意。

先生……

此刻,想說的很多話,竟然一下子,都無從開口了。

一旁的廖滸上前,開口道:「少爺累了,休息一會兒吧。」

他「唔」了聲,聽話地行至床邊,躺上去閉起了眼睛。聽廖滸嘆息一聲,我忙道:「先生不讓外頭的侍女進來麼?」他主動向沅貞皇后討要一個侍女,卻不用,那無疑會引得別人懷疑的。

他不睜眼,笑道:「是啊,我都忘了,廖滸,讓她進來。」

廖滸應了聲,喊了那侍女進來。

侍女乖巧地上前,輕解開他的衣衫,又細心地幫他蓋好被子,才侍立在一旁。我想了想,也便轉身過榻上休息了。我們,都要好好養足了精神。

伸手,探至藏於枕頭下面的盒子上,光滑的盒面,讓我沒來由地心安。

兩日,相安無事。

蘇暮寒不長待在營帳裡,他常出去,很晚才回。聽聞外頭的戰局形勢緊張,正如蘇暮寒估計的,大戰很快來臨。

長號響起的時候,我正坐在榻上發呆,廖滸似猛地跳了起來,我不自覺地朝外頭瞧去。帳門落著,我只能聽著外面整齊而過的步伐。

整軍了!

驚得站了起來,可,蘇暮寒還沒有回來!

這時,只聽「砰」的一聲,吃驚地回頭,見那侍女直直地倒在了地上。廖滸的手裡,還捏這一根銀針。我已然知道是怎麼回事。

此刻,也不問話,只與廖滸二人將人拖上我的軟榻,快速與她互換了衣服。

不一會兒,便有人進來,招呼我與廖滸出去。那人離去的時候,還不忘看了一眼軟榻上,倒是也沒有上前細瞧。我將盒子抽出來,藏於身上,才小跑著跟上去。

那士兵引我們上去,遠遠地,我便瞧見蘇暮寒的身影,他此刻已經坐在高高的馬背上。我與廖滸過去,他也未曾回頭來看我們。我深吸了口氣,還是有些緊張的。

沅貞皇后也出來了,她已經換下繁複的宮裝,此刻又如在上林苑狩獵那一次,一身勁裝。她的侍女將馬兒牽過來,她輕身躍上馬背,低喝一聲,勒馬上前來。我忙低下了頭,將身子躲藏於廖滸的身後。

大軍已經出發,顯然沅貞皇后與蘇暮寒是後行的。

隊伍往前行進,離開軍營有些遠了,忽然瞧見蘇暮寒按著胸口彎下身去,我嚇了一跳,卻被廖滸拉住了手臂。沅貞皇后瞧見了他的異樣,勒馬過來,擔憂地問:「聆兒,怎麼了?」

他蹙眉,只道:「無礙,廖滸身上有藥。廖滸。」他叫著。

廖滸上前,突然臉色一變,跪下道:「少爺,藥……藥還在營帳裡!」

「什麼?混賬!」沅貞皇后罵道,「還不回去拿!」

蘇暮寒朝我看一眼,嘴角微笑,啟唇道:「你帶他去,他不熟悉路,怕找不到營帳。」

此刻沅貞皇后也不看我們,只厲聲道:「快去!」她已經跳下馬來,上前扶他道,「傷勢復發了麼?」

廖滸已經起身,用力拉住我的衣袖,拉著我往回走。

我不免,再次回頭,看向馬背上的他。

他望著我,淡聲說著:「皇姐,我沒事。」

我知道,他這話,是說給我聽,只說給我聽。

淚水.盈滿了眼眶。

是啊,一定會沒事的。

他用我的命換沅貞皇后的命,可他是我的先生,我安能讓他出事啊?夏侯子衿可以理解我的,他會放過他……

跟上廖滸的腳步,小跑起來。我們,沒有回軍營,而是擇了一旁的小道,閃身進去。很快,即便回頭,也瞧不見蘇暮寒了。

我邊跑邊哭著,好像什麼東西被硬生生地缺失了一塊。

二人跑了好久好久,我憑著記憶,避開南詔部署在外圍的所有暗哨,一步,都不能錯。否則,蘇暮寒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將白費。

也不知跑了多久,才扶著一旁的樹幹大口喘著氣。

突然,小腹一陣絞痛,我忍不住叫出聲來。

廖滸的臉色一變,忙上前扶住我的身子,銀針飛快地在我的手背紮下去。

片刻,才感覺好一些。手,落在小腹上,急著問他:「我的孩子沒事吧?」

他點了頭,開口道:「沒關係,接下來的路,不能趕得太急了。」

聞言,才長長舒了口氣,沒事就好。方才來的路,若是不快些通過,便會被發現,廖滸也是礙於這一層原因,所以在一開始的時候,並沒有交待我此事。

蘇暮寒把廖滸留給我,這是我用什麼都求不來的。

咬著牙站直了身子,我必須快點趕去天朝軍營。蘇暮寒說,大宣也已經加入進來了,南詔此戰必敗。我不能讓他死,決不!

樹杈劃破了衣服,劃破了皮膚,可我不能停下來。

廖滸在我的身後緊緊地跟著,我已經聽得出他急促的喘息聲,回頭看看他,他畢竟年紀大了,不像我,還年輕。略微放慢了步子,他馬上意識到了,搖頭道:「沒關係,跟得上。」

往前走著,想著快點快點再快點,卻又不敢走得過快。只因廖滸說過,後面的路,不能走得過快了。我的孩子,我要保住他。

走出這一片山坳,便可以聞到自右面傳來的塵埃的味道。我知道,那是千軍萬馬踏起的塵土,隨風才會飄來這裡。可我,只需聞到,便可知道這一戰,南皇已經傾注所有的兵力了。他們會在前方屯兵,做一切部署準備。真正開戰,還不會很快。

他以為天朝的江山他勢在必得,可他卻算不到,大宣有了出兵的理由,正在他的身後,虎視眈眈。

蘇暮寒說過的,天朝是先帝的基業,他不會,讓南詔的人染指。

如果可以,我真想親手,讓南皇敗軍!

咬著唇,可,現在我若是上去,對敵的,又將是蘇暮寒。心頭鈍痛,這一世,我與他在一起,也唯有寺廟的那三年,算是平靜。

走了很久,終於隱約瞧見前面的營帳。

心中一喜,終於到了!

與廖滸對視一眼,二人加快了步子上前去。快要接近的時候,又猛地收住了步子,廖滸吃了一驚,看我道:「姑娘為何停下?」

我搖頭道:「如此上前,他們不會放我進去。」弄不好,還會如上次一樣,被當作探子抓進去。大戰在即,夏侯子衿是沒有時間再去審問探子了,即便會,他也不會去,去的,必然是姚行年。所以,我不能冒這樣的險。

我可以等著,在這裡等著夏侯子衿出來。

廖滸也不說話,二人躲在樹叢中等著。

大宣出兵,宣皇必然會派人通知夏侯子衿,那麼,大宣的人還沒動,夏侯子衿不會那麼快動的。他們要等,等南詔的人部署好了一切,或者說,等他們選定了位置,天朝和大宣才好——圍剿。

想起「圍剿」二字,心頭不免一顫。

蘇暮寒,還在那裡啊!

這時,遠遠地看見從軍營裡走過幾人,前面的人,是姚行年!我吃了一驚,目光隨即往後看去,夏侯子衿!真的是夏侯子衿!

我欣喜地站起來,欲要出去,突然聽得身後一陣響動。我尚未反應過來,有一隻手伸過來,狠狠地揪住我的衣服,我收勢不住,被直直地甩了出去。

嚴嚴實實地摔在地上,我悶哼一聲,下意識地捂住小腹。還好,我的孩子沒事。

身上的盒子被甩了出來,我本能地伸手欲撿,卻感覺眼前一陣白光乍現,劍

尖已經逼近我,我才看清楚,是青陽!

我怎麼也想不到.她居然會出現在這裡!

她的目光落在我身邊的盒子上,突然一緊,忙彎腰撿了起來,厲聲問:「少爺的盒子怎麼在你的手上?」她說著,手中的長劍離得我更近了。

廖滸大驚失色,慌慌張張地跑過來,拉住她的衣袖,大聲道:「青陽姑娘,你快住手!」

而我,終是怔住了。

這個,明明是蘇暮寒送給我的盒子啊。青陽又怎會不知?

腦中,蘇暮寒好多零零碎碎話語一併拼湊在一起,只覺得心臟猛地收緊,疼得我幾乎無法呼吸。

青陽用力甩掉廖滸的手,她的手,猛地朝我伸來。廖滸突然撲過來,抱住她的手臂,呼道:「青陽姑娘,她是少爺用自己的命換的啊!」

廖滸的話,說得我猛地怔住。

他說什麼?用自己的命,換的……

猛地爬起來,顫聲問:「廖大夫,你說什麼?」

廖滸終是低下了頭,咬著牙道:「這個盒子,根本有一雙!少爺他……他哪裡有找到什麼靈丹妙藥!」

僵住了……

他接著說:「少爺的盒子,因為有一次,青陽姑娘不小心打落在地,底部磕出了一道印痕。」

目光,順道瞧去,在盒子底部,清晰地有著一道印痕,與廖滸說的,一模一樣。此事,若是沒有他提及,我是怎麼都不會去注意的。即便注意了,也只會以為,在那一次掉落的時候撞住的印痕。

咬著唇,那一次,我分明瞧見他吐血昏迷,他又哪裡有時間,去撿我的盒子!

所以,他才沒有提及藥的事情,只因他的手裡根本沒有。他定也是聽聞我說芳涵給的藥放在那雕刻了梓樹的盒子裡時,才想出的這個法子的吧?他瞞得我好菩!

所以,我問他要那簪子的時候,他要說,簪子留給他,他可以把盒子還給我。

他多聰明啊,在我開口要那簪子的時候,便想到用盒子,堵住了我所有的退路。一切,都還做得這般悄無聲息。我又哪裡想得到,這樣的盒子,他做了兩個!

先生.先生……

菱唇顫抖著:「那他吃的藥……」赫然閉上了眼睛,還不明白麼?

藥性這麼烈的藥,我不是沒見他服用過。三月初九,上林苑狩獵那一次,他曾將一整瓶的藥都吃了。後果,我亦不是沒有見過。

便是瑤妃和青陽算計我的那一次,我親眼瞧見的,他一直昏迷著。

青陽驚叫著:「少爺又吃了那種藥麼?」從她的神情裡,我亦是知道了那種藥對他的傷害。

廖滸無奈地點頭。

渾身顫抖著,蘇暮寒的命令,廖滸從來不說半個不字。

我知道,他如今的身體狀況,用那藥,壓住病情,壓住傷勢,見效越快,反噬必然也越厲害。

這一次,他根本沒打算活著從戰場上回來。

為何,他們一個,兩個都這樣。

夏侯子衿,和他。

他們要我,情何以堪啊?

青陽的手伸過來,狠狠抓住我的衣襟,廖滸叫著她,聽她咬牙道:「急什麼,我又沒說要殺了她!用她,要挾他們皇帝救少爺!」

此事,她不說,我也會做。

廖滸呼道:「不可!少爺說了,要她去求他們皇帝,放過沅貞皇后的!」

聞言,青陽的面色一冷,怒道:「讓她死!我只要少爺活著,我不會管其他人的死活!」她的話裡,我已經聽出了顫意。我最是明白,她有多怕蘇暮寒出事她愛蘇暮寒如命啊。

抬手,抓住她的手,我看著她,平靜地開口:「放開我,我求皇上去救他。

前提是……」目光望向她的身後,隔了層層樹叢,我已經瞧不清楚那邊的情況了o

「前提是,你要幫我入軍營,讓我見到他。」有青陽在,相信入營沒有問題。

她瞪著我:「我怎麼才能相信你?」

「我在乎他。」我和她一樣,捨不得他出事。

她依舊咬著牙,朝廖滸道:「廖滸,給她喂一顆毒藥。她若是敢耍什麼花樣,我就要她死!」

廖滸退了幾步,搖頭道:「青陽姑娘既然心疼少爺,就不該對他在乎的人出手。此事,廖滸做不到!」

我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我亦是知道,青陽不是不信我。她知道我與蘇暮寒的關係,她只是,想等我救了蘇暮寒之後,要我死。她容不下我。

可我怎麼能去死,我有孩子了。

青陽的目光瞧過來,落在我的小腹上,捂著小腹的手一顫,心頭微沉。她才要說話,忽然聽顧卿恆的聲音傳來:「三兒!」

我驚喜地回頭,,見他滿臉的疲憊,他身上的衣服破碎的厲害。我才知,這幾日,他定是日夜不休地在找我。

不過,看見他沒事,才是我最大的欣慰。

青陽一把將我扣在懷中,重重一哼道:「你真是陰魂不散,還以為已經將你甩掉了!」

我怔住了,原來顧卿恆一直跟著青陽走。呵,她沒有把他甩掉,他倒是又跟了上來。顧卿恆回眸看了一眼身後,他的眸子一緊,那裡已是天朝軍營了,他應該清楚著。

青陽又道:「想喊人?我先殺了她!」

顧卿恆的臉色一變,忙道:「別傷她!」

我朝他一笑,搖頭道:「放心吧,她不敢殺我。」

扣著我的手猛地收緊,她咬牙切齒地開口:「我什麼都敢!」

我並不懼怕,只道:「是,你什麼都敢,就是不敢看著他去死。」

我的話,說得她渾身一震,我又道:「青陽,放開我,讓我進營,去救他。」

她的手略微顫抖起來,深吸了口氣,我低聲道:「先生說,這些年你跟著他.太辛苦了。」

她的眸子猛地撐大,手上的長劍「咣噹」一聲落在地上,一瞬,已經淚流滿面,她哭道:「不,青陽一點都不辛苦……」

她一向果斷,卻也能在聽聞他的話時,眼淚決提。

「三兒!」顧卿恆一把將我拉過去,上下打量著我,一面問,「怎麼樣?有沒有受傷?」

搖著頭,問他:「你呢?你好麼?」

「我好,我好。」他胡亂點著頭。

如此,我便放心了。

他又道:「那日回來不見你,只瞧見你身上的盒子,我……」

我只覺得一驚,忙問:「那盒子呢?」

他怔了下,從身上取出來。我一把奪過,開啟,裡面果然是我的簪子,還有,芳涵給我的藥。一樣,都沒有少。

忍不住喜極而泣,廖滸也激動地開口:「太好了,這藥沒掉啊!」

青陽擰眉看過來,突然臉色一變,衝上前來,厲聲問:「我姐姐怎麼了?」

我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愣了下,才想起,她說的「姐姐」便是芳涵。一時語塞,芳涵已死,此刻又要我如何說出來?

想了想,刻意避開了,只道:「她要我拿了這藥救先生。」

青陽沒有再追問,飛快地從我手中奪下盒子,轉身便要走。

「你去哪裡?」我喊住她。

她不回頭:「自然是去救他!」

我怒道:「那是戰場,你以為憑你一個人可以突破重圍安然去到他的跟前麼?你若是在途中死了,或者丟了這續命的藥,那才是要了他的命!」

她的腳步猛地收住,我上前,一把奪過她手中的兩個盒子。轉身朝顧卿恆道:「入營。」

大結局(2):相識經年別亦難

顧卿恆點了頭,跟上來,道:「皇上不知道你被擄的事情,我沒有回營過,大戰當即,我不能……不能分他的心。」

我只聽著,他是對的,太后要我來,是幫他的,不是分他的心的。

身後又跟上二人的腳步聲,我知道,是青陽和廖滸。

「姚行年在營中,外頭把守的人,應該都是他的人。」我低聲說著。

他點頭:「我知道,出來的時候,太后給了我入營的令牌,你不必擔心。」

有些吃驚地看著他,嘴角露出笑意。太后果然是考慮周到的,給了他令牌,那麼外頭守衛計程車兵應是不認識顧卿恆的,自然,也不會認識我。等進去了,便也不怕姚行年了。

四人行至營地門口,便有士兵警覺地看著我們。顧卿恆將懷中的令牌掏出來,在他們面前晃了晃,士兵忙讓了身道:「大人請!」

顧卿恆問:「皇上在哪裡?」

那士兵道:「前方營帳中。」他說著,還伸手指了指。

顧卿恆點頭,與我一道進去。

走得近了,才聽得裡頭有好多人的聲音傳出來,我已然知道,這裡是軍帳。

想來將軍們在討論軍情,此刻進去,是不合適的。

想了想,便轉了身道:「去皇上的營帳。」不出意外,李公公應該在那裡。

尋了那明黃色的帳子而去,很快便瞧見了李公公。

我上前,呼他道:「李公公。」

他吃了一驚,在看向我的時候,愈發地不敢相信。伸手揉了揉眼睛,才終是跑上前來,驚道:「公……公主!真的是您!您怎麼來了!啊,您怎麼能來!」

他依舊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

我只道:「你派人帶他們下去休息,等皇上出來,告訴他,本宮來了。」

李公公看了我身後的青陽和廖滸一眼,他的眸中明顯露出一絲訝異。廖滸他是不認識的,可青陽,他也是見過的。不過如今是我這麼說,他也不多問什麼,便點了頭。

我只步入營?獻努顧卿恆跟著我進來。

他一面道:「我看你臉色不好,你先休息一會兒,等皇上來了,再叫你。」

我點了頭,才發現,夏侯子衿的營帳中,一如既往地掛著地圖,我瞧一眼,很是熟悉。只因在南詔軍營的時候,蘇暮寒便已經將整張圖畫出來給我看過。而我,亦是已經清清楚楚地將它記在腦海裡。

他的床,依舊用了那地圖隔開。

我步入裡面,顧卿恆已經不再跟進來。我想了想,便道:「卿恆,你也在外頭休息一下,在這裡,還有很多事情,不養足精神可不成。」這個時候,過多的話不必說,我想,他都明白。

他在外頭應了聲,便不再有任何聲音發出來。

我在床沿坐了,將懷中的兩個盒子小心地放在膝蓋上。

一模一樣的盒子,梓樹,也全都一樣。均勻的塗漆,即便是兩個盒子擺放在一起,都分不出來,何況,那時候在南詔軍營,我不過見了其中一個。

開啟我的盒子,將芳涵給我的藥又小心地放回去。目光,落在一旁的簪子上,那缺失了珍珠的地方,彷彿顯得愈發地奪目起來。小心地取了出來,想起他淡淡地說,簪子便留給他的時候的話,如今想起來,只覺得心痛不已。

先生,總有一天,我可以將你的盒子還給你。

在心裡說著。

欲開啟他的盒子,將我的簪子放進去。

卻在開啟的一瞬間,徹底呆了!

那珍珠,那被他從簪子上偷了的珍珠,正完好無損地被放在盒子裡。用棉布小心地包襄著,所以,連一次碰撞的聲音都沒有發出。

我確定,盒子到我手裡的時候是沒有這些東西的。

究竟,是什麼時候放進去的?

眼淚止不住地從眼眶裡流出來,顫抖地捏住那顆珍珠,真沉啊,我彷彿就要拿不起來……

狠狠咬唇,他走得決絕,我的東西,他什麼都沒有留在身邊。

盒子,珍珠。

他甚至,還支開了身邊的所有人,連著廖滸都不要。他又哪裡,是真的不需要廖滸了呢?

腦海裡,回想起,我離開的時候,他對我說的那句——我沒事……

「先生。」

忍不住抽泣地哭起來,卻又要拼命地捂住嘴,不能,讓別人聽見。

他會沒事的,一定會沒事的。

對啊,我有芳涵給的藥啊,不是麼?沅貞皇后也說的,巫族的藥,不管是殺人的,還是救人的,那都是很神奇的。抬手,將臉上的眼淚擦去,深深地吸了口氣,可是心,卻始終顫抖不止。

猛地合上盒子,緊緊地抱在懷中。

這時,聽外頭顧卿恆是聲音傳來:「參見皇上!」

心下一驚,他來了!

他並未說話,只大步衝進來。我慌忙抬頭,見男子剛毅的面容映入眼簾,在瞧見我的一剎那,他似乎是怔了下。而後,突然一個箭步衝上前來,一把將我從床上拉起來,我嚇得不輕,忙將盒子擱在床上。回眸的時候,身子已經狠狠撞上他的胸膛,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犀利的目光直直地地瞪著我。

我愣了半晌,才小聲叫他:「皇上……」

他猛地扼住我的皓腕,咬牙開口:「宣皇派人來說大宣近日出兵,理由便是,南詔挾持大宣公主。朕還以為,那不過是宣皇蓄意出兵而編造的謊言,甚至朕在看見那金印的時候,亦不過以為那是一個幌子。卻不想,居然是真的麼!」

他的話語裡,滿滿的怒意,濃黑的眸子裡已經迸出火來。

我怔住了,他篤定地以為我人在皇都,自然會以為宣皇的話都不過是一個出兵的藉口。所以,他才會顯得那般波瀾不驚,可如今知道我來了,他才會這般怒不可遏。

「皇上……」

我開口欲說話,他飛快地打斷我:「你怎麼就不明白!朕要你在皇都等著胱努朕就一定會做到!你自私跑來,若是有個什麼閃失,你叫朕……」他猛地緘了口,眼底的憤怒隨之被擔憂替代,握著我手腕的手緩緩收緊,我吃痛得皺起了眉頭。他已經一把將我樓進懷中,長嘆著喚我,「阿梓……」

渾身一顫,這樣的夏侯子衿……

咬著唇,他如今這樣,我更不能過多地去提及被南詔的人抓去的事情,我知道,他動怒是因為擔心我,他怕我出事。

「朕希望你時時刻刻能在朕的身邊,可是朕擔心你。長葫之戰,朕若是有一點辦法,也不會將那重擔交給你,你明白麼?」他的聲音緩緩低下去,我點頭,狠狠地點頭。我明白啊,我怎麼會不明白?

所以這一次,他才要我留在皇都,他才不讓我插手。

我亦是知道,那一次,長葫戰役我失蹤,他心裡有多鶴努有多急。

所以才有他那句「恨不得立刻好起來,踏平北齊」的話。

雙手撫上他的後背,抱住他的身子,他似忽然想起什麼,忙推開我,上下打量著:「有沒有哪裡傷到了?」狠狠地蹙眉,大掌撫上我的面額,「臉色怎的如此難看,朕宣軍醫來給你瞧瞧。」語畢,回頭便要喊人。

我忙拉住他:「皇上,不……不必了,我只是趕路累了,休息一下便好。」

這個時候被軍醫知道我有孕,那麼他一定不會讓我跟著他上戰場去。

可,不去,我如何能放心得下?我的先生,我在乎的先生,還在那裡啊!

他不依,還是要叫人,我只好道:「皇上可知這一次,我是如何從南詔軍營逃出來的?」

他的臉色一變,終是怔住了。

我忙道:「皇上也該知道,我帶回來還有二人,便是青陽和他身邊的大夫,叫廖滸。」

他的眸子驟然收緊,終是沉聲問:「他終於還是來了?」

仰起臉望著他,嘴角勉強出笑:「可皇上心裡清楚著,他來是為了什麼?」

他既然如此問,那麼一開始他也猜到了,南詔的太子是冒牌的。而如今聽我說出來,他那麼聰明,自然更是想到了。

他的臉色有些奇怪,一下子沉默了,一句話都不再說。

握著他的手微微有些顫抖,這也是我所擔心的。不管蘇暮寒是否真的是來要回他的江山,這一次他都不會,放過他。

其實,他的處境,我萬分理解。

他不願我為難,所以乾脆選擇沉默。

這一次和大宣聯手,那麼對付南詔的事情根本不必擔心,他可以徹底剷除太子黨。回朝的時候,將朝中的大臣重新換血,損失的元氣,幾年亦是可以恢復過來的。

握住他的手,我深吸了口氣道:「南皇知道我是大宣公主,對我自然是看管甚嚴的,我之所以能出來,是因為先生放了我。」凝視著他,捕捉他臉上的任何表情。

他卻微微側臉,隔了會兒,終是開口:「所以,你要替他求情。」

我搖頭:「不,這個情,是他向皇上求的。他說,用我的命,換沅貞皇后的命。先生說,只這一次的人情,要皇上,還了他。」

他終是動了容,回眸瞧著我,皺眉問:「要朕饒了沅貞皇后?」

遲疑了下.點頭。

他突然嗤笑:「朕以為.你會要朕放過他。」

我仰起頭,懸著心道:「皇上答應我的,對他做到問心無愧。」掌心都滲出了汗,這是我第一次,那麼真真正正地試探他作為帝王的底線。

我是在感情用事,可是我就是不希望蘇暮寒出事。而夏侯子衿,他會如何,我實在不知。

前朝皇室的血脈,的確,留他不得。

所有的利弊,他清楚著,我也清楚著。

如果,在長葫之戰,他沒有主動放過他,那麼也便沒有今日這一齣了。所以太后才會憤怒地說,她知道放過蘇暮寒是夏侯子衿的主意,亦是知道,那全是為了我。

我不做禍水,卻也做不得忘恩負義之人啊!

灼熱的東西,自眼角滑出來。

順著臉頰,一路往下。第一次,我意識到,自己連哭都不能暢快。

他悄然放開了握著我的手,背過身去,淺聲問:「這一次,朕將對敵的人,便是他,是麼?」

「是。」我答得毫不遲疑。

南詔計讓他上場,也絕不會只讓他做個旁觀者的。這一次,即便他指揮全軍,亦是必敗無疑。只因,所有能打勝仗的道路,背被他自己,親手毀去。

每每思及,總會覺得心痛不已……

看著夏侯子衿的背影,我低聲說著:「我在南詔軍營的事情,也是他通知的宣皇。他是要南詔敗軍,他不想皇上丟了江……」

「住口!」他突然憤怒地對著我,雙眸赤色,「沒有他,朕一樣可以讓南詔敗軍!」

我大吃一驚,本能地退了半步。我觸到了他驕傲的底線了,他是一國之君,是無法忍受前朝太子給他施與的幫助的。

哪怕是一絲一毫,可,一旦捅破這層紙,他的周圍會本能地豎起他作為帝王的屏障。

夏侯子衿,我懂。

氣氛一下子沉了下去,他的臉上全是怒意,咬牙看著我,彷彿面對的,已經是蘇暮寒。

我今時今日才知道,他心中對蘇暮寒的芥蒂,除了他荀太子的身份,還有著其他,很多很多的東西。

而我,亦是其中之一。

良久良久,才見他猛地閨了雙目,伸手向我,我遲疑了下,終是抬手握住他的手,聽他低語著:「朕……」

只一個字,他卻又不往下說了。

我低聲開口:「皇上不必說了。」

他才淺淺地吸了口氣,緩緩睜開眼睛,拉著我在床沿坐了,不慎碰觸到床上的兩個盒子,瞧了一眼,終是什麼都沒有問。

「什麼時候對戰?」我問他。

他開口:「南詔大軍已經出發,會在我軍前方五里出屯兵。大宣的人暫時不會出發,怕引起南詔探子的注意。所以,還要等兩日。」

「皇上親往麼?」

他回眸,淡聲道:「自然。」

脫口而出:「我也去。」

如我預想的一樣,他擰眉搖頭:「不可以。」

我咬著牙:「這一次皇上也是不讓我上前線的,可我還是來了。你若是不讓我上戰場,我也會自己去。皇上堅信這裡可以有人攔得住我麼?」

即便將我捆綁住,我也會想盡一切辦法出去的。

再說,還有顧卿恆,還有青陽在。

他略微沉了臉色:「為了他麼?」

毫不遲疑地點頭:「明知道他有危險,我如何能置之不理?我此刻不求皇上放過他,可皇上卻要知道,我是不可能放棄他的。就像……就像皇上永遠也不想瑤妃去死一樣。」

提及瑤妃的時候,明顯瞧見他的眸中閃過一抹痛。

我吸了口氣,繼續說著:「她的事情,皇上不提,我亦是知道幾分。她在冷宮的時候我不過問,如今皇上將她轉移出宮,我亦不會過問。我以為,皇上可以理解我的。」關於瑤妃的事情,我從未跟第二個人提及過。連太后都知道,儘管,我知道,太后恨不能她死。她容不下她。

可,為了夏侯子衿心中的那份愧疚,我可以當作什麼都不知道。

他終是露出震驚的色彩,是呀,瑤妃的事情,我清楚得很。

他瞧著我看了好久好久,忽然一把抱住我,咬著牙道:「可朕深愛的,唯有你一個。」感覺出了,他身子微微的顫意。

心底的某處,被柔軟地化開,我吸了吸鼻子開口:「皇上擔心什麼?阿梓心裡,從來只愛皇上一人。」

說話的時候,一手不自覺地撫上自己的小腹,他還不知道,我有了我們的孩子了。

他即將為人父,我即將為人母。

可我現在不能說出來,依他的性子,若是知道了,我更別想上戰場。

他緊緊地抱著我,呼吸沉重,半晌才開口:「朕怕你離開……」他以為,我出面救蘇暮寒,會分不清自己的感情。會在他和蘇暮寒之間徘徊不定。

伏在他的胸口,堅定地開口:「不會,永遠不會有那一天。」這話,就和當初答應他的一樣:不管時候,我永遠,都不會恨他。

他突然又無奈地笑起來:「朕發現,朕根本無法控制住你。」

兩次了,我都不聽他的話,他才怕了。

抬眸望著他疲憊的樣子,我輕笑著:「因為皇上在我心裡很重要。」我來前線,為了蘇暮寒,自然也是為他啊。

「阿梓。」他低低地叫,俯身吻住我的唇。

「皇上,皇上。」這時,李公公在外頭叫,「皇上,姚將軍去了青陽姑娘的營帳了!」

我大吃一驚,姚行年好端端地,去青陽的營帳作何?他應是未曾見過青陽的才是啊,莫不是,他瞧出了什麼?

他放開了我,快速起身,朝外頭走去,一面道:「等著朕。」

我也跟著起了身,卻是沒有出去,我還是不要和姚行年碰面比較好。越過隔了的地圖的時候,瞧見外頭不見了顧卿恆的身影,想來便是方才夏侯子衿進來之時,他便退下了。

青陽那邊,有夏侯子衿過去,定不會有事。

我是真的累了,此刻也不想勉強自己,便倒在床上睡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才醒來。

猛地瞧見,他靠在床頭,也睡了。

吃了一驚,慌忙坐起身,他睡得真淺,我一動,他醒了。

才知.天已經黑了。

他看著我笑:「朕來的時候,見你睡著了,睡得真沉。不忍吵醒你。」他淡淡地說著。

所以他寧願靠在床邊睡著,也不上來?

抬手,撫上他的眉心,開口道:「皇上快點休息吧。」他該是好久不曾安穩地睡覺了。

他坐了上來,開口道:「朕讓人準備了吃的,等你醒來便吃。」語畢,他回頭叫,「小李子。」

外頭的李公公應了聲,而後聽見他跑開去的聲音。

其實,我一點都不餓,不過如今的情況,我即便不餓,也是要吃的。不能餓了腹中的孩子啊。

吃的東西送了來,他陪著我一起吃。

將東西手收拾下去,他伸手解開自己的衣服,上了床。我便問他:「今日姚將軍去找青陽是為何?」

他淺笑一聲道:「公主帶來的侍女,他自然想盤問一番,好旁敲側擊地瞭解一下你這個大宣公主。」

他微微怔住,原來,他根本不知道青陽的身份。而是以為她是我的侍女?

呵,不過這樣,倒也說得過去。

不過姚行年此舉,倒還真的印證了姚淑妃的話,姚行年處處向著她,否則,也不會以為青陽是我的侍女而特地去了解。

出了神,回神的時候,瞧見他已經離我咫尺。

暗吃了一驚,他已經湊過來,大掌攬住我的纖腰。感覺出了,他掌心的炙熱他微笑一聲,俯身朝我壓下來。我嚇了一跳,本能地撐住他的身子,呼道:「皇上不要!」

明顯感到他的身子一僵,眸子驟然一緊,我忙道:「我今日身子不舒服,而且皇上連日來勞累,還是早些安歇吧。」

孩子還太小,我怕傷了他。

聞言我如此說,他不悅的神色裡,又染起擔憂。手背觸及我的額角,低聲問:「那麼不舒服?」

我晃了晃腦袋,笑言:「逃了一路才來的軍營,渾身都好病。」

他俯身抱住我,躺在我的身側,皺眉道:「是朕沒有顧及你的感受。」

「皇上……」

我喚他,他卻搖搖頭,抱著我的手微微收緊,我伏在他的懷裡,聽他道:「睡吧,好好睡一覺。」

翌日醒來,已經不見了他。

起了身,便見李公公候在外頭,見我起來,忙上前來伺候。

我便問:「皇上呢?」

李公公開口道:「皇上一早起來,去前面軍帳了,好像是大宣有密件傳來。」

我皺眉:「此刻還不回來麼?」究竟是什麼密件,需要去那麼久?

他卻忙搖頭:「不,後來回來了,又叫了顧公子去了,好像有什麼事。」

微微吃驚,不過也是,此次他見著顧卿恆,還未來得及說上話。不過一問,是因為顧卿恆手中的令牌我們才得以入營。那麼他很快便知道,是太后的主意了。

不過,此刻,這件事已經不重要了。不管是誰的主意,反正我是來了。

我可以按照太后說的去做,可,卻讓大宣有了一個極好的出兵理由。不管怎麼樣,對我來說,是極好的。而太后,她亦不過是看了一個結果,不是麼?

我也不再提顧卿恆的事情,只問:「本宮帶來的其他二人呢?」

「哦,都在自個兒的營帳裡。」李公公答餚。

想了想,我便道:「帶本宮去廖滸的營帳。」很快要上戰場,我得問問,是果然,如此。

沒有人比沅貞皇后更加清楚夏侯子衿毒發的時間,所以南詔才會有異動。而姚行年的人,只是粗略地打探到了夏侯子衿中毒一事,還有沅貞皇后提及的毒源。

那時候,姚行年是真的在幫夏侯子衿的,這一點,我沒有想錯。

我輕笑一聲道:「姚將軍何須動怒,是本宮失言了。」

他哼了聲道:「公主失言不要緊,本將軍也不會往心裡去。只是本將軍既然今日碰巧見了公主,便是要告訴公主,皇上的後宮,可不是為公主這樣的人準備的。皇上既未曾冊封公主未我天朝貴妃,公主還是識相一些,待戰事平定,便回大宣去。」

望著他,我知道,他說這番話,便是在警告我。

不要回去,不要去奪他女兒在後宮的顯赫地位。

正了身,我淡聲開口:「本宮的皇兄要本宮和親天朝,如此出爾反爾,又將我大宣顏面置於何地?」

明顯瞧見他的眸中閃過一絲憤怒,卻是沒有表現出來,只咬著牙道:「公主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哼!」他重重地哼了聲,拂袖而去。

望著他的背影站了會兒,喟嘆一聲,朝廖滸的營帳走去。

進去了,見他坐著,聽得我進門,抬眸看來。忙起了身,輕言道:「姑娘怎的來了?」

我上前,壓低了聲音道:「廖大夫,我要隨軍出征,我……可要吃什麼藥?」

他怔了下,忙搖頭道:「不必,是藥三分毒,姑娘什麼都不必服用。」

不知為何,聽聞他說「是藥三分毒」的時候,猛然又想起蘇暮寒。想起他用的藥……

微微咬唇,我不知道他這一次,可以撐多久。

廖滸雖這般說著,還是伸手過來,替我把了脈,隨即又道:「姑娘的身子很好,沒有大礙。」

伸手撫上胸口,隨即皺眉道:「可是廖大夫,為何我沒有感到任何不適?」

他怔了下,才笑道:「姑娘多慮了,害喜的程度,每個人都不一樣,有的早,有的晚。有的嚴重一些,有些程度輕一些。」

聞言,才稍稍放了心。

隔了會兒,又道:「那,害喜能用什麼方法遮掩麼?」我怕,萬一被夏侯子衿知道。

他疑惑地問:「姑娘為何要遮掩,這裡,已經不是南詔軍營了。」

略微搖了搖頭,他又道:「這是沒有辦法的,老夫也無能為力。」

輕嘆一聲,我低聲道:「沒關係,謝謝你。」

轉身欲出來,聽聞他在我身後叫:「姑娘,少爺做什麼,但請姑娘都不要阻止了他。少爺這一生,活得太累了。只要姑娘好好的,那便對得起少爺的良苦用心了。」

腳步微微一滯,我沒有回頭,只大步出去。

廖滸的話什麼意思,我如何聽不出來,這也是他為何願意離開他身邊的原因啊。

可是,我合不得,說什麼,都捨不得。

從廖滸的營帳裡出來,一直出了神,差點便和青陽撞到了一起。她見是我,只重重地哼了聲,什麼也不說,越過我的身子,徑直入內。

不免回頭看了一眼,我也不多做停留,徑直回營。

夏侯子衿依舊沒有回來,也不見李公公,才想起,他說要去給夏侯子衿沏茶的。

獨自坐了許久,才聽得外頭傳來聲響,出去的時候,見顧卿恆站在營帳外頭,侍衛攔著,不讓他入內。見我出去,才放了行。

這是皇帝的營帳,今日不同昨日了,他們自是不會讓其他的男子私自進出皇帝的營r限。

他進來了,很是高興。

不待我問,他便徑自道:「三兒,皇上答應了我隨軍出征。」

我也笑了,他拼命地要來,不就是為了夏侯子衿這句話麼?

還能說什麼,我不會阻止。

他又道:「這一戰,我們不會敗,你就放心吧。」

我點頭,自然不會敗的。隔了會兒,才道:「我也會隨軍出征。」

他吃了一驚,脫口道:「萬萬不可,戰場上,刀劍無眼,你如何能去?皇上

大結局(3):此情可待成追憶

「先生,啊——」撕心裂肺的痛,夾雜著我的絕望。瘋一樣地抱住他,緊緊地抱住他。

一切,都不過發生在了眨眼之間,兩支箭矢,青陽終是沒能來得及相救。

或許,她看見了,也不會救。只因,那緊接而來的那第二支,對準的,不是什麼,而是,我。

可,羽箭沒入的,卻不是我的身體。

「少爺!」

「少爺!」

青陽和廖滸慌忙架住他的身子,我只瞧見了,他胸口,霎那間被染紅的顏色這一箭,斷了人心。

我的,青陽的,廖滸的。

還有,沅貞皇后的。

她的那一聲「聆兒」,終是讓人聽出了悔恨的味道。

猛地,抬眸朝箭矢飛來的方向瞧去,夏侯子衿的眸中,亦是驚恐。他的身後,姚行年根本就未收起弓箭,就那般冷冷地看著我。

姚行年!

咬牙切齒地在心裡念著,我決不放過他!決不放過他!

這時,只聽夏侯子衿怒道:「還不快上去保護公主!」他身邊的御前侍衛忙跑過來。我知道,他是怕再有箭矢會飛來傷了我。

可,我等不及他的人來救我。我終於明白為何方才姚行年要那麼主動地派出一隊士兵來保護我,只因,這些,都是他的人,是他的心腹!

他們,可以在他射箭向我和蘇暮寒的時候,見死不救!

我好傻,方才過來的時候,就該想到的!為何我想不到,為何!我方才,真是急昏了頭了!可,如今再要後悔,亦是沒有用了!

猛地回頭,見大宣的人已經過來,我已經可以看見宣皇。彼時,再不管其他,大叫道:「皇兄——」

這個稱呼,再陌生,我都必須喊出來。在這裡,我是大宣的長芙公主,是宣皇的妹妹。

他可以看得見我這裡的情況,他會救我的,為了大宣的顏面,他會救我的!

果然,瞧見他的眸子一緊,朝邊上一人道:「拾夏!」

我看清楚了,那侍衛,便是在上林苑也見過的侍衛。拾夏飛身過來,朝我看了一眼,微微有些驚訝,我才想起,我的樣子不一樣了。不過時下也來不及他多做他想,他接過蘇暮寒的身子,青陽忙幫他護衛,我們終於能夠往後退去,直到大宣的人將我們團團圍住。

心中,想起什麼,抬眸看去,我瞧見,夏侯子衿失望的目光。他必然會責怪,我寧願向大宣求援,也不要他的保護。心痛地別開臉,我沒有辦法,我也是沒有辦法。

夏侯子衿想保護我,可姚行年卻想將我和蘇暮寒都殺了。屆時,怕夏侯子衿只保得了我,卻保不了蘇暮寒。

宣皇讓人背起蘇暮寒,示意一隊人馬先行撤離。我遲疑了下,沒有再回頭,跟上他們的腳步。

一路,退回大宣的軍營。

將蘇暮寒安放在床榻上,拾夏轉身道:「我去找軍醫。」

我忙道:「不必了,麻煩你燒一壺水來。」這裡,應該不會有人,比廖滸的醫術還好的。也不會有人,比廖滸更瞭解蘇暮寒的病情。

「少爺……」青陽在他床邊哭著,她身上暈開的大片血跡,如今看得,顯得愈發地怵目驚心。

雙腿忍不住顫抖著,可我卻依舊要上前。半跪在他的面前,握住他的手,眼淚瘋狂地湧出來,可我不敢孔努怕他心疼。他緊閨著雙目,臉色蒼白得可怕,唯有那羽箭沒入的地方,殷紅之色,汩汩而出。

廖滸上前,將那枚銀針拔出,隨即取了匕首,輕輕劃開他的衣衫。

清楚地看見,羽箭插入很深。他每呼吸一次,鮮血便湧出得更多。死死咬唇,先生你一定要挺著,我不會讓姚行年得意太久,絕不會!

廖滸朝青陽看了一眼,沉聲道:「點火。」

青陽居然沒有動,我看她一眼,見她渾身顫抖不已。這是我第一次,瞧見這樣的她。面對蘇暮寒,她再強悍,終是抵不住心中的恐懼。略微遲疑了下,我咬著牙起身,取了一旁的火摺子,將蠟燭點了。

有侍衛進來了,拿了水來,還有一罈子酒。

看來,他們考慮得也很周到。

我才猛然想起,當年宣皇差點命喪沅貞皇后之手,他今日若是知道蘇暮寒是沅貞皇后的弟弟,他會不會,直接對他下殺手?

這樣想著,只覺得渾身一顫。

廖滸已經將匕首預熱,一口烈酒噴至他的傷口,果斷地將匕首刺下去。我瞧見,蘇暮寒連著眉頭都未曾動一下,他已經陷入了深度昏迷……

深入胸口的箭頭被取了出來,廖滸已經滿頭大汗,粗喘著氣。細心地將他的傷口處理好.才跌坐在床邊。

我忙問他:「廖大夫,如何?」

他搖了搖頭,半晌,才顫聲道:「常人誰能忍受得了這樣的痛楚,少爺他已經……」他嘆息一聲,握緊了雙拳,竟然說不下去了。

我只覺得心猛地一沉,忙道:「把藥化開給他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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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滸攔住我道:「不,怕是現在,根本喂不進去。藥只一顆,不能浪費了。」

我怒道:「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難道叫我眼睜睜地看著他……」一下子緘口,不,不會的,他不會有事!

這時,瞧見一個士兵進來,朝我道:「公主,皇上請您過去。」

我怔了下,才想起,此刻我們身處大宣軍營。

宣皇,他必然是要找我的。

可,蘇暮寒他……

回頭,朝床上之人看了一眼,一咬牙,隨著那士兵出去。他將我帶至宣皇的營帳,卻不進去,只幫我掀起帳簾,低語著:「公主請自己進去吧。」

沒有遲疑,大步入內。

他負手而立,拾夏站在他的身邊,拾夏的衣服上,已經不見了血漬,看來,是換過了。

深吸了口氣上前,我喚他:「宣皇陛下。」

他淺笑一聲,轉過身來,直直地看了我良久,臉上卻未見過多的驚訝,只笑道:「你可真叫朕吃驚啊。」

一時間怔住,我不知他話裡的意思。

吃驚,指的是我的臉,還是對他是稱呼?

卻聽拾夏笑道:「公主糊塗了麼?您該稱呼主子為‘皇兄’。」

再看宣皇,他的臉上,依舊是淡淡的笑,並不因為拾夏突然說話而生氣。我知道,若非是有著深厚關係的人,是不該在主子們說話的時候插嘴的。拾夏於宣皇來說,並不僅僅只是一個侍衛。

凝視著面前的男子,正如蘇暮寒說的,我會成為大宣公主,無非便是夏侯子衿與宣皇做了交易。可如今,他是真的要認我這個義妹麼?

他忽然正了色,斂起笑意,卻是不問我臉的問題,而是開口:「朕不明白,為何當口上,你要求救的物件,不是他,卻是朕?」

微微握緊雙拳,真好呢,我要等的,就是他這句話。

深吸了口氣道:「只因我在外人面前是大宣的公主,而皇兄你,不會希望我死在你的面前。」若然那樣,他作為大宣的皇帝,多丟臉?

繼續說著:「不找天朝的人救我,只是因為,那箭,是天朝之人放的!」當時場面混亂,他怕是一時間弄不清楚狀況。

果然,聽聞我這麼說,他的臉色一變,沉聲道:「誰?」

天朝和大宣是盟友,如今對方作出這樣的事情,他安能不動怒?

我只道:「那人卻不是因為想要破壞兩國之間的友好關係,不過是因為不死心。他不想,大宣的公主嫁入天朝後宮,不想奪了他女兒在後宮最顯赫的地位。

此人便是,姚將軍姚行年。」

不管我這個大宣公主是怎麼來的,可我都已經是了,甚至,宣皇讓我和親天朝的事情如今也已經傳開。我已經是名副其實的大宣公主了,若然誰敢攔著,無疑是與大宣為敵。宣皇的面子,掛不住。

宣皇沒有顏面,那便是大宣沒有顏面。

這於一個帝國來說,是不可能容忍的事情的。

「他?」宣皇輕笑一聲,上前幾步,看著我道,「那可是久經沙場之人,他今日既然敢射出那一箭,必然,也是想好了退路的。朕不認為,你們皇帝會殺了他。」

這個我自然知道,今日姚行年準備了兩箭,一箭是給蘇暮寒,一箭是給我。

只是蘇暮寒的那一箭,被青陽攔下了。而最後,中箭之人卻依舊是他。姚行年只要說,根本無心殺我,他不過是想幫夏侯子衿除掉苟太子,那麼夏侯子衿,又有什麼理由可以治他的罪呢?

他除掉荀太子,非但無罪,還是功臣,不是麼?

直直地看著面前的男子,菱唇輕啟:「只要我與皇兄一口咬定姚行年妄想刺殺我,那麼一切,便成定局。」宣皇咬死,那麼姚行年即便真的是不想殺我,假的也成真了。

屆時,誰也保不了他,除非,天朝不閒剄與大宣友好下去。而此事,太后也是不允許的,她巴不得姚家倒臺。

宣皇微微動容,笑言:「朕不認為朕這樣做,有什麼好處?」

我亦是笑:「我可以讓皇上把沅貞皇后交由皇兄處置。」握緊了雙手,我答應蘇暮寒要夏侯子衿放過沅貞皇后的,可,我沒有答應他,要宣皇也一樣放過她。

為了蘇暮寒,我只能出此下策。

我可以體會那時候,青陽咬著牙說,要沅貞皇后去死,她想救的,唯有蘇暮寒時的感受。

拾夏的臉上也是一片訝然,他倒是沒有說話。隔了會兒,才聽宣皇又道:「很好,夠狠。」他靠近我,好高啊,我只能仰起臉,才能瞧見他泠然的神色。他卻又開口,「你很有膽識,朕沒有遇見過如你一樣的女子。這個義妹,倒是真的沒有丟了朕的臉。」

我不去揣摩他這話究竟是褒還是貶,略笑一聲道:「和皇兄的表妹不一樣麼?」其實,我有些好奇,他與他表妹的事情。

他的臉色微變,倒是沒有不悅,只淡聲道:「太不一樣了。」

隨即,轉了身,背對著我負手而立。

拾夏瞧他的臉色有些異樣,卻也是什麼話都沒有說。隔了良久,才聽他道:「既然天朝有人要刺殺朕的皇妹,那麼朕便不能將你送還給元光帝。等他們給朕一個說法,朕再考慮和親一事不遲。」

深吸了口氣,他想的,很周到。

點了頭道:「我先謝皇兄。」

他忽然問:「你要救的人,是荀太子?」

一驚,隨即無奈地笑,此事是瞞不住的,南詔以荀太子起兵,誰不知道啊?

不過我既答應將沅貞皇后交由他處置,他該是不會再為難蘇暮寒。

便開口道:「是他。」

拾夏的臉色一緊,上前一步道:「主子,如何處置?」

他的話,說得我臉色大變,卻聽宣皇輕笑一聲道:「朕不對一個將死之人出手,拾夏,帶公主下去休息。朕歇一下,估計不錯,天朝很快,便會派人來請公主回去了。」

他一句「將死之人」,說得我一個踉蹌。拾夏忙伸手扶住我,低聲道:「公主站穩了.這邊請。」

回頭,再次看了宣皇一眼,他依舊是背對著我,遲疑了下,終是出去。

我在大宣營帳,夏侯子衿很快會派人來,這一點,我也知道。

咬著唇,對不起,這一次,我定要做完事情,才會跟你回去了。

等著我……

無論是夏侯子衿,還是蘇暮寒,都護了我太多太多。

我不能讓夏侯子衿失掉江山,此刻除掉姚行年,亦是一個很好的奪回兵權的機會。我亦不能讓蘇暮寒丟了性命,如今暫且待在大宣軍營,也解決了夏侯子衿的為難。

所有的事情,都該有個決斷了。

站住了腳步,拾夏有些疑惑,我只道:「我回方才來的營帳。」

他轉身引我前去,一面低聲道:「公主死了心吧,那樣一箭,是活不了的。」

身子一顫,我咬著唇,他又道:「那種力道的箭法,屬下至今,也只見過一人活了下來。」我才要說話,他又道,「但那是因為有魃生者的血續命。」

我忙問:「魃生者?」

他淺笑:「如今世上已經沒有魃生者了,即便有,那人身份金貴,也是不會來的。」

我咬著唇,宣皇說,他不會對一個將死之人動手。那意思很明白,他不殺,也斷然,不會出手相救。

拾夏只送我至營帳門口,卻不入內,只道:「公主若是想休息,這裡隨時有士兵等著送公主去。屬下還有事,先行告退。」語畢,只轉了身,匆匆離去。

猛地吸了口氣,轉身入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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