欄杆邊的女子愣在原地,幾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方才那突然出現的是什麼人,輕功竟如此卓絕讓她根本來不及追上去,這個雲挽卿身邊怎麼會有這麼多高手存在,看來她們想要完成任務還真是有點難度。
見雲挽卿被人劫走,另一名女子也停下了攻擊,兩人相視一眼同時飛身離去,幾個閃身消失在了湖面上不見了蹤影。
趙行之飛身落在甲板上,望著空蕩的湖面怔住了,眸中一片暗淡。
方才那個人是十三罷,雖然沒看清臉,但是那身形他卻不會認錯,他回來了……十三回來了。
能在雲挽卿遇到危險的時候出現,說明他根本就沒有離開,而且一直暗中守在他身邊。既如此,之前在書院為何又要假裝離開呢?他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兒?原本他還以為他們之間已經就此結束了,可他現在又出來了,那他呢?他該怎麼辦?放棄麼?
若是他們依然彼此相愛,他該如何抉擇?誰能告訴他,他應該怎麼辦?放手?好像已經做不到了,那樣的勇氣只有一次,他已經用過了,如今他知道了他的身份,他們之間的婚約,從地獄到了天堂之後他現在已經無法再回到地獄了。
雲挽卿怎麼也想不到他們再見面的時候是以這樣的方式,在感覺到那熟悉的氣息時她便僵住了,手指僵硬的抓著衣襟,表情凝固,沒有抬頭,沒有說話,沒有欣喜,也沒有憤怒,突來的狀況讓她連情緒都來不及表現出來。
不知道他突然離去的原因,更不知道他突然回來的原因,而且還是在這樣的時候。
救了她,代表他還在乎她的生命是麼?既如此,當初又為什麼要離開?她想了可能的答案,但都不足以解釋他的離開,她曾經以為不管發生什麼事他都不會離開她的,可他走了,漠視了她的救命之恩,漠視了他們之間六年的感情,漠視了她待他之心。一直習慣了他的陪伴,只知道他很重要,卻不知道有那麼重要,直到他離去她才發覺,原來為了他她會失去理智。
就是這樣的認知讓她的心裡更難以接受,就像是被背叛了一樣,既憤怒又心痛。
從他離開之後,找他的想法便沒有停過,可是他突然出現了,此刻,她竟可笑的不知該怎麼面對他,那時已經沉澱的情緒又從心底慢慢的湧了上來。
到了城郊,十三停了下來,雙足落地兩人同時靠在了樹幹旁。
雲挽卿不抬頭也不說話,只靜靜的站著,雙手從十三胸前垂落,握緊。
發覺了雲挽卿的不對勁,十三凝眉,看到那有些蒼白的面色心中一震,忙的拉住雲挽卿檢查起來,「怎麼了?是哪兒受傷了麼?」
雲挽卿掙開了手,退後一步冷冷的望著面前那張熟悉的臉,在那雙冰冷的眸中看到了緊張,關切與不解,不覺有些好笑,「你還會關心我的死活麼?剛剛又是從哪兒冒出來的?既然走了為什麼還要回來?那麼幹脆的一走了之,我的一切都與你沒有關係了不是麼?」
「我……」十三聞言一震,心中有很多話可一對上那雙盡是怒火與嘲諷的眸子,便說不出來了。
她為什麼要說這樣的話?什麼叫她的一切都跟他沒有關係了?她生氣了?為什麼?
「怎麼?我說對了,你無話反駁了是麼?」雲挽卿見狀心中的怒意更甚,想到之前她的種種行為簡直就像是個笨蛋一樣,她對人掏心掏肺,其實人對她根本不屑一顧,「好,很好。之前我一直想去找你的,可是現在我想不用了,既然我的一切你毫不在乎我還找你有什麼意思?當年的救命之恩就當這六年多你已經還了,以後我再也不會用這些禁錮你,你自由了,你可以走了。」語畢,轉身便走。
心中又是懊惱又是心痛更多是怒氣,其實她不想這樣的可是控制不住自己,看到他冷冰冰的樣子她就忍不住了,從他之後她便將那份情緒壓下去了,今日突然見著人就壓不住了。
既然他喜歡走,他就走好了!她不在乎,一點兒也不在乎!
「自由?」看著那抹離去的身影,十三嗤笑,眼角眉梢盡是無奈的苦澀。
已經嘗試過了,他失敗了。
不知從何時開始他已經習慣了她的存在,習慣她跌跌不休的說話,習慣她指使他做事,習慣她狡黠的笑,習慣她的語出驚人,習慣每晚給她蓋被子,習慣她的聲音她的笑,一切的一切,六年的時光早已將他重新改造,她的一切都已經融入了他的心。這一次的離開他想嘗試著能不能離開她,他做不到,離開了她他的世界就徹底的安靜下來,死一般的安靜,沒有歡笑沒有顏色,沒有了要守護的府邸沒有了要守護的人,他好似成了空殼,是活在這世上的行屍走肉。
以前他是麻木的活在世上,除了殺人便是殺人,經過了這六年之後他連以前麻木的生活都回不去了,滿腦子滿心都是她,無數個她,在說話,在笑,在叫他的名字……
走了一截髮現身後的人並沒有追上來,雲挽卿停下了腳步,回頭一看那人居然還站在原地完全沒有要上來追她的趨勢,他居然真的不追她?!明明是自己先做錯了,明明是他先離開了,明明是他傷了她的心,他現在居然一點兒表示都沒有,甚至連最基本的認錯都沒有!
「十三你這個混蛋你去死好了,我再也不要看見你了!」
氣惱的喊完這一句,雲挽卿再也忍受不住心裡翻湧的情緒跑開了。
十三聞聲一怔回過神來,當看到那身影遠去終於飛身追了上去,「她到底在氣什麼,每次都不聽解釋,真是……」
手腕一緊,突然被人抓住,腳步也隨之停了下來,雲挽卿氣惱的轉身掙扎著,「你幹什麼?放手!你不是要走麼,我讓你走了你還要怎樣?一直以來我都以為在你心裡我是最重要的,可事實證明我什麼都不是,你能說走就走根本不在乎我!我知道你回來只是因為當年我救過你,我說了救命之恩就算還了,我們什麼都沒有了,你想走多遠就走多遠,我以後再也不會指使你了,你滿意了!」
看著那落下的淚,十三震住了,伸手接住了那落下的淚,帶著溫熱的體溫,在他指尖卻是灼燙的,「這淚是為我流的麼?」
她這麼生氣其實是在乎他的,越生氣便越在乎,何況她的眼淚,除了平素演戲的時候,他從未見她真正的哭過,原來他在她心裡真的那麼重要。
雲挽卿甩開了十三的手,用力抹去眼淚,冷哼道,「你少自作多情,我是被風沙迷了眼睛!」
該死!她在哭什麼?怎麼就這麼沒出息!
「雖然這淚是為我流的,我也很開心,但我還是希望你不要流淚。」對上那雙泛紅的眸,十三心中一緊,突然伸手一把將雲挽卿拉進懷裡緊緊抱住。
雲挽卿愣了一瞬便掙扎起來,心中有震驚有懊惱更多的是疑惑,「你做什麼?放開!我說過了我是被風沙迷了眼睛,才不是為了你,你不要自作多情!還有,現在放開我!我討厭你,不要碰我!」
這是怎麼了?這傢伙居然主動抱她?他吃錯藥了還是受刺激了?
那花拳繡腿十三根本沒有放開眼裡,任由雲挽卿怎麼掙扎就是沒有放開手,雙手不斷收緊抱緊了懷裡的人,細長的眸緩緩闔上,「為什麼見到我這麼生氣?為什麼要說方才那一番氣話?真的想要我走麼?」
耳畔的呼吸,讓雲挽卿僵住了身子,掙扎的累了也停了下來,「我為什麼生氣?你莫名其妙的一走了之,完全不在乎我這個人的存在,我能不生氣麼?我將你當成家人,可你拿我當什麼?想來便來,想走便走,當我這兒是客棧麼?還有方才的話不是氣話,我說的實話,若你如此輕易便離開,一點兒也不在乎我們之間的感情,我留你做什麼?你去享受你的自由,我過我的生活,我們再不相干。」
「我們之間的感情?我們之間有什麼感情?」十三聞言張開雙眸,緩緩開口。
雲挽卿沒想到會突然提了這麼個問題,一時間竟然回答不上來,頓了頓,氣惱的開口,「什麼感情也沒有,方才就已經一刀兩斷了!」
還什麼感情?相伴六年,形容親人,這感情還不夠麼!居然還問她,她以前不是已經說過了,看來她說過的話他都當耳旁風啊!
十三無奈的嘆息,「別再說這樣的話了,就算是氣話也不要再說了。」
「誰說我說的是氣話了,你能不在乎我,我為什麼還要在乎你?」那語氣竟讓她心中的怒意漸漸消下去了,這發現卻讓雲挽卿更懊惱了,「你抱夠了沒有?現在可以放開我了罷?」
出走一趟膽子也變大了,以前避她遠遠地,現在都敢對她動手動腳了。
十三聞言一怔,緩緩放了手,「現在還生氣麼?」
「廢話!莫名其妙的被背叛了拋下了換成你你不生氣麼?如果不能給我一個滿意的解釋我絕對不會原諒你的,絕對!」說著,雲挽卿走到一旁樹下的草地上坐了下去。
十三唇角微勾,跟過去靠著雲挽卿坐了下來,「既然說要去找我,為什麼看到我回來不是開心,卻那麼生氣呢?」
「你不辭而別我難不成還要高興?」雲挽卿冷哼,一想到當初知道他離開的時候那種心痛感就生氣,氣他的離開,更氣自己。
「不辭而別?我不是留了一封信麼?」十三凝眉道。
信?雲挽卿一怔,唇角狠狠地抽了抽,「那封信我沒看到……」
「沒看到?我放在房間裡你沒去拿麼?」見雲挽卿表情怪異,十三心中起了疑惑。
「我去了。」雲挽卿滿臉黑線,實在不想將自己的愚蠢的行為說不出來,可是不說出來依照十三這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性格……罷了,說就說了,反正在他面前丟人也不是一回兩回了。
「我拿著那封信準備下山去找你的,可是在山道上弄丟了,等我再下山去找的時候就找不到了,為了那封破信我在山林找了幾個時辰,你說你對得起我麼!居然還給我玩出走,是不是我對你太好了,讓你閒的發慌了!」
「你找了幾個時辰?」十三轉身,伸手握住了雲挽卿的肩,眸光流動。
「我……」一對上那雙眸,雲挽卿不由自主的移開了目光,「是啊!我就找了幾個時辰你滿意了?我早就說過你在我心裡很重要,你為什麼不相信?就因為我瞞了點兒事情你就玩出走,你對得起我麼?因為你我就像個傻子一樣在山道上……」
十三突然打算了雲挽卿的話,眸光灼灼,「為什麼一開始不看信?」
「啊?」雲挽卿愕然,愣住了,這是什麼狀況?她原本還打算說段讓他感動的話,這突然打斷她是什麼意思?更重要的他問的是什麼話?難道她要說因為他走了,她大受打擊,傷心到失去理智?
她是瘋了才會這麼說,那這傢伙日後還不得瑟死了!說不定就此將這個當成了把柄,那她以後豈不是治不了他了?
見雲挽卿怔住,十三沒有繼續追問,轉而道,「知道我為什麼要離開麼?」
因為他,她會哭,因為他的一封信,她會在山林裡找上幾個時辰,因為他的離開,她竟然沒有第一時間看信而是想下山去追他……這是不是說明她的心裡其實是有他的?
寫那封信的時候他已經決定好了,若能放下他就此離開,若不能放下就回來,結果他還是放不下。
經過這十幾日的時間,讓他看清了自己心,也明白了自己的感情,他已經不想再騙自己了,不管有沒有結果他都要說清楚。
「為什麼?」雲挽卿挑眉,「難道不是因為我對你隱瞞了孟風遙的事兒麼?我知道我不該瞞著你,可是我就是不知道怎麼對你開口,所以才……我並不想瞞著你的,我們相處了這麼長時間你應該瞭解我的不是麼?」
「這是其中一個原因。」
「其實一個?什麼意思?」雲挽卿愕然,「難道你還有什麼事兒瞞著我不成?」
「是,我的確有事瞞著你,但那件事已經不重要了,在我將真正的原因告訴你之前,這件我一直隱瞞的事情我也會告訴你。」十三不由自的收緊了雙手,是,他在緊張,他的過去是血腥的骯髒的,窮其一生他也無法洗清手上沾染的鮮血。
他一直在擔心著她知道了這件事之後會怎麼樣看他,懼怕還是厭惡?他從來沒有懼怕過任何東西,哪怕是死亡,可是現在他卻在害怕。
雲挽卿聞言不可置信的瞠大雙眸,「什麼?你居然真的有事瞞著我!有沒有搞錯?你是男人你瞞著我,現在又冒出一樣,你現在該不會告訴我你是人妖罷?」
這六年她難道都在謊言裡度過的麼?她那麼信任他,他到底都對她做了什麼啊?
人妖?那是什麼東西?十三擰眉,對上那雙懊惱驚詫的月眸,心漸漸地收緊,「現在安靜的聽我說,我不知道在你聽了之後會怎麼看我,但我不想有任何事情隱瞞你。六年前我便捨棄了那個身份,可我忘記了,我並沒有死,哪怕我重生了,那個身份卻依然存在,與其讓你從別人口中聽到,倒不如我自己告訴你。」
「到底是什麼?你倒是說啊!」雲挽卿有些急了,說了這麼一長段字首他說的那個事情看來很重大啊?身份?他的身份是什麼?這是她一直都沒有涉及的問題,因為在六年前她便將他歸為所有物,他的曾經她一句也沒有問過。但是她不問不代表她不想知道,如今有了這樣一個機會她怎麼會錯過?六年前見到他的時候她就知道他絕對不是凡人,不僅因為他的武功,還有他的眼神他的氣質,雖然經過六年的時光他已經改變了,但身上的那種孤絕依然存在。
十三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你知道寐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