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別可是了,出來這麼久也該回去看看了,不能總將所有事都壓在流音一個人身上。.六年了,已經從那個牢籠般的地方逃離六年了,也到了該回去的時候了,即使是地獄,依然是他從小長大的地方。
「哥哥,那阿卿……」殤也星月遲疑的開口,仔細的觀察著那雙鳳眸中的變化,哥哥那麼喜歡阿卿,真的能離開麼?而且只不過是計劃失敗了而已,完全不需要這麼氣餒的罷?難道哥哥出來六年連性格都變了?這麼輕易放棄真的不太像是哥哥的風格,不過,不管哥哥做什麼決定她都是無條件支援的,回去一段時間也好,反正她覺得阿卿是喜歡哥哥的,也許哥哥走了,阿卿會明白自己的心了也未可知啊?
「不要再提她了。」蘭息染微微揚手,隨即問道,「九罪呢?」
「哦!在這兒呢!」殤也星月連忙從腰間的布袋中將小傢伙撈了出來,小傢伙迷迷瞪瞪的,平素水靈靈的大眼睛此刻霧濛濛的,軟軟的直不起身子,「我怕九罪會跑,為了省事兒我就給它下了綺羅香。哥哥,你找九罪做什麼啊?」
「給它解開。」蘭息染揚眉。
「哦。」殤也星月吶吶的點頭,掏出解藥遞到了小東西面前,一嗅到解藥,小東西一抖扭頭狠狠地打了個噴嚏,整個人立即精神了起來,一恢復過來便跳到了蘭息染懷裡,嗚咽著蹭著蘭息染的胸膛,一副向主人告狀的委屈樣。
看了懷裡的小東西一眼,蘭息染鬆開了手將小東西放到了地上,突然用劍指劃破了自己的掌心,豔紅的血立即溢了出來。
「哥哥!」殤也星月驚撥出聲,一個箭步撲倒了蘭息染身旁,抓住了那隻流血的手,「哥哥你幹什麼啊?為什麼要自殘啊?」
「這不是自殘,只是在離開前留下點東西。」蘭息染輕輕的拍了拍殤也星月的發頂,用水晶瓶接住了滴落的血。
「留下點東西?」殤也星月見狀一愣,頓了頓驀地恍然,繼而不可置信的瞪大了雙眸,「哥哥你……你你……你難道是給阿卿下了血蠱?!」見蘭息染點頭,眼睛瞪的更大了,「天哪!你居然真的給阿卿下了血蠱!這……這樣的話你們一輩子都分不開了啊?我就說嘛,哥哥怎麼可能是會那麼輕易放棄的人呢?原來早就下手了啊,之前為什麼不告訴我啊?真是的……」
蘭息染封上了瓶蓋,將水晶瓶掛到了九罪頸間,細細的繫好結釦,低垂的俊臉在暗影的遮擋下看不清表情,「若知我便不該下這蠱,如今這蠱倒是成了負擔了,這也算是我為自己的強勢買單罷。」頓了頓,伸手摸了摸九罪的腦袋,「九罪,去找雲挽卿罷,你若想回來再回來,不想回來……便罷了。」
「嗚嗚嗚。」小東西一聽昂首摩挲著蘭息染的掌心,眯著眼睛,聲音低憐。
「好了,去罷。」蘭息染收回手,緩緩開口。
「唔。」小東西點點頭,抬起小腦袋看了兩人一眼,轉身走入暗影中,幾個靈巧的跳躍消失在屋脊之上。
短暫的沉靜,讓殤也星月覺得壓抑,肚子裡有一堆的疑問想要問清楚,但此刻她卻只能忍住,太不是時機了啊!哥哥到底是怎麼了?怎麼突然間就變得這麼多愁善感了,她不想看到這樣的哥哥,她希望他永遠都是那個無堅不摧高高在上的人,雖然高不可攀,雖然孤獨,但不會為任何人傷害。
再也看不到那抹小身影,蘭息染收回了視線,「星月,我們走。」
殤也星月聞言一怔回過神來,看著前方走遠的身影連忙追了上去,「哥哥,等等我!」
月光灑落的小巷內那兩抹身影漸漸走遠,最終如同鬼魅般消失在黑夜之中,只餘陣陣晚風。
片刻之後,一抹白影從屋頂上冒了出來,真是方才離去的九罪,看著空空如也的小巷,嗚咽一聲,舉起前爪費力的將頸間懸掛著水晶瓶扯下來,開啟了瓶蓋將瓶中的血液倒出了一大半。
雖然兩隻前爪足夠靈巧,但昨晚這一系列動作還是很費力,終於將水晶瓶蓋好掛回脖子上,小東西終於鬆了口氣,朝那空空的小巷中看了一眼轉身離去。
翌日
睡夢中臉頰上總有一個軟軟的東西在摩挲著,癢癢的觸感終於讓雲挽卿忍不住清醒了過來,緩緩張開眼睛視線清晰,一雙水靈靈的大眼首先映入眼簾,將雲挽卿嚇了一跳,驀地驚呼一聲坐起身來!
見雲挽卿終於醒了過來,小東西開心的跳進了雲挽卿懷裡,「嗚嗚嗚。」
雲挽卿反射性的接住了懷裡的小東西,觸手軟軟的皮毛,溫暖的體溫並不是在做夢,而是真實存在的,頓時不可置信的瞪大了雙眸,「小混蛋?!你……你你你你怎麼會在這兒!你怎麼找到這兒的?你都來了,這麼說那隻死狐狸……」
也來了!?
該死!她怎麼就忘了這吃裡扒外的小混蛋!
不行!走,趕緊走,在那隻死狐狸來之前趕緊走,雖然不知道能不能來得及了。
回過神來,雲挽卿這才發現整個洞內只有她一個人,十三不見了蹤影,不禁愕然,「十三?十三呢?這……這是怎麼回事兒?人呢?」
低首一看身上衣衫已經穿戴妥當,巡視一圈終於在桌案上發現了十三的佩劍,頓時鬆了口氣,忙的下床雙足落地才發現身子有些虛軟,想到昨夜臉上不禁飛上一抹緋紅。
「嗚嗚!」懷裡的小東西見雲挽卿沒有理會它,不滿的拉著著雲挽卿的衣袖引起她的注意力。
「哎呀!你別亂動了,再動我就將你烤了,每次看到你這小混蛋就不會有好事,恩將仇報的傢伙!」單手穿上了鞋子,雲挽卿不悅的冷哼,伸手揉了揉小東西毛茸茸的腦袋,這一動發現了異樣,低首一看才看到小東西脖子上竟掛著一隻透明水晶瓶,瓶中血紅的顏色似乎是血,不禁愣住,「這是什麼?」
「嗚嗚嗚……」小傢伙伸出小爪子將脖子上的水晶瓶扯了下來放到了雲挽卿手中,眨動雙眼嗚嗚咽咽的做著說明。
看著掌心的水晶瓶,又看了看懷裡那張大雙眼的小東西,雲挽卿微微凝眉,「你是想說這水晶瓶是那是死狐狸叫你交給我的麼?」
她雖然聽不懂狐狸的欲言,但是這天下能接近與操縱這小混蛋的人只有那個狐狸,更何況沒有別人會叫這小東西來找她,而且這水晶瓶中裝的是血,很明顯還是那隻死狐狸的血……這死狐狸什麼意思?
小東西聞言用力的點了點頭,「嗚嗚。」
雲挽卿看了小東西一眼,突然俯身貼近,「小混蛋,你那主人又在打什麼主意了?讓你來找我,而且還給我帶了他的血,這也太奇怪了罷?」
對上那雙月眸,小東西抖著小身子,水靈靈的大眼睛眨動間淚就那麼落了下來,猝不及防。
「你……」雲挽卿愕然,不禁愣住了,「你哭什麼啊?我……我也沒對你怎麼樣啊?這好端端的你哭什麼?本來還想對你嚴刑逼供呢,好了,別哭了,不就問你一下還哭上了至於麼?」
「嗚嗚嗚……」小東西縮在雲挽卿懷裡,兩隻小爪子捂住口鼻嗚嗚咽咽的哭著,眼淚一滴滴的落下,水滴一般,仔細一看那雙大眼裡滿是哀傷,讓人無法逼視。
那眸中的哀傷刺得雲挽卿心中一緊,伸手摟住了那輕顫的小身子,軟聲安慰,「好了好了,我不問了不問了還不成麼?別哭了,被你背叛了那麼多次我也沒哭啊,你倒還委屈了。非常文學只要你以後不再背叛我,之前的就一筆勾銷了行不行?」
「嗚。」小東西嗚咽著點了點小腦袋,兩隻爪子緊緊地抓住了雲挽卿的衣衫,那淚眼朦朧的模樣十足的可憐。
「果然是狐狸啊……」雲挽卿見狀無奈的嘆息,伸手撫上了小傢伙柔軟的皮毛,視線落在手中的水晶瓶上還是疑惑千重,這隻水晶瓶到底是怎麼回事兒?還有這小東西?若是那隻死狐狸靠著小東西來找人,如今找到了他也該出現了才是,可是過了這麼久了人呢?十三也不在,難道已經在外面打起來了?不會罷!
思及此,雲挽卿懊惱的低咒一聲,一把拿起十三的佩劍抱著小傢伙衝出了洞外。
宿醉讓玉岫菸頭痛不已,清醒過來便到了後花園的長廊裡坐了下來,修長的手指按揉著太陽穴,「該死,昨日真不該喝那麼多酒,我該沒有做出什麼事兒罷?好多事兒都想不起來了……」
星月那個丫頭昨日也不知從哪兒弄來了仙樂迷蹤,那可是人間難得幾回嘗的極品好酒,他一向喜歡品酒,不知怎麼地就貪杯了,今日一醒過來就看到滿是狼藉,心中知道昨日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事兒,可不管他怎麼問冷香冷血那兩個丫頭就是不肯說,還一臉的怪異表情,他心中突然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主子,請喝茶。」冷香走近,恭敬地將茶盞遞了過去。
「嗯。」玉岫煙懶懶的應了一聲,端過白玉茶杯輕輕飲了幾口,清香入口,瀰漫開來讓人舒服了些許,「冷香,現在沒有其他人了,昨晚發生了什麼事兒可以告訴我了罷?」
冷香聞言一震,眸中掠過幾分尷尬,猶豫著不知如何回答,「主子,這……請主子恕罪,冷香不敢說,也不知……不知該怎麼說。請主子不要為難冷香,還是…還是去問別人罷。」
「問別人?」玉岫煙倏然眯起眸子,緩緩轉身,「你這意思是我昨日除了星月那丫頭之外還見過別人了?是誰?我說,我昨日到底是做了什麼讓你們一個個的就這麼難以啟齒?」
「這……主子恕罪。」冷香無奈的皺眉,只得躬身行禮,「除了星月姑娘之外,還有蕭公子,十三郎和那個蘭公子。」
這幾個人居然都在?玉岫煙眸色微微一暗,「可是現在你說的人可是一個都不在,你讓我問誰去?」頓了頓,突然發覺不對勁兒,「等等,你方才說……十三郎?哪個十三郎?」
「就是一直跟在蕭公子身邊的十三郎。」冷香道。
「他居然回來了?」玉岫煙挑眉,眸中掠過一抹興味,似笑非笑,「居然都在,看來昨夜本公子是被人算計了而不自知啊?沒想到有一日也會為人所算計,還真是失策呢?」
冷香聞言一驚,驀地跪了下來,「屬下無能,護主不力,讓主子……」
「行了,我尚未發掘又如何能怪你們?起來罷。」玉岫煙飲了口茶將茶盞放到了冷香手中,緩緩起身,正欲離去卻突然聽到一陣水聲,頓時一怔,揚眸望去只見水中央冒出了無數氣泡。
冷香自然也聽到了那聲音,驀地起身走到了玉岫煙身旁,右手悄然握住了劍柄。
隨著一聲清脆的水聲,一抹身影鑽入水面,雖然滿臉是水,但那熟悉的臉讓長廊上的兩人一眼便認了出來,玉岫煙驀地眯起了眸子,「阿卿?」
他居然從水下上來,如此說來……他已經發現了水下洞天了?還真是小看了他呢?居然連他的秘密基地都發現了。
那道熟悉的聲音,讓雲挽卿一震,伸手抹去水漬,當看到長廊上那兩抹身影時不禁愕然,乾笑道,「啊,是你們啊?早……早啊!別誤會啊,我只是一大早的覺得太熱了就來後花園裡潛水了,很涼快的!你們要不要一起來啊?」
該死!怎麼一出來就碰上了這倆傢伙啊!這處水下洞天是她前年不小心落水的時候發現的,偶爾也來過幾次卻從未碰上什麼人,但東西卻一直很乾淨很齊全,顯然有人經常出入整理,會是玉岫煙這妖物麼?這裡是嬋娟樓的地盤,玉岫煙又是這兒的主人要說他不知道恐怕有些說不大過去,但她未經同意就私自闖入總是她無理,在他沒主動問她之前她還是先避開的好。
「不用了,我可沒你這興致。」玉岫煙輕輕搖首,眉眼含笑,「怎麼還待在水裡,還沒涼快夠麼?」
「沒有沒有,這就上來了!」雲挽卿笑了笑,朝岸邊游去,一上岸便淋了一地的水,懷裡的小東西也成了落湯雞,縮在她懷裡一動不動的。正欲轉身,身後腳步聲傳來,肩上微微一沉突然多了一雙手,一件披風蓋在了她身上。
「雖是夏日,一大早的可別著涼了,先回房換件衣服,我在我房間等你。」一句叮囑飽含關心,語畢,玉岫煙便轉身離去。
突然靠近,突然離去,雲挽卿愕然的轉身,只看到那遠去的背影,唇角微抽,「看來這傢伙是打算逼供了啊。」
「卿兒。」熟悉的聲音傳來,十三在瞬間靠近,攬住了雲挽卿的肩,看到那抹離去的身影時眸色微微一暗,「玉岫煙?他怎麼在這兒?他跟你說了什麼?」「先別說玉岫煙,倒是你,你幹什麼去了?」雲挽卿氣惱的轉身一把推開了十三,這一推便傳來一陣乒乒乓乓的聲音,看著那一地狼藉不禁愕然,「你……這是去弄吃的去了?」
「你不都看到了。」十三無奈的搖首,看著手中空空如也的托盤只好放到了一旁,「怎麼?醒來看不到我著急了?」
「誰著急了!」雲挽卿反射性的反駁,抱著懷裡的人小東西往後退了一步,東看西看就是不看面前的人,「好了,我們別站在這兒了,還是先回房間再說罷。我現在穿著溼衣服很不舒服,別看了,走啦!」那毫不避諱的直視讓雲挽卿竟然覺得不好意思,乾脆懊惱的轉身向回走去。
她現在是怎麼回事兒啊?現在應該害羞的人不是她罷!
十三見狀眸中掠過一抹笑意,緩步跟了上去。
回到房間,雲挽卿拉掉了山上的披風將懷中的小東西放到了一旁的軟榻上,直接將披風丟到了小東西身上,「自己蹭。」
「唔。」小東西聞言嗚咽一聲,眨了眨眼蔫蔫的靠著披風抖動身子,皮毛上的水分盡數落在了披風上。
看著軟榻上的小雪狐一眼,十三詫異的揚眉,徑自走到雲挽卿身旁拉下了那因為沾溼了水難以脫下的外衫,「那隻小狐狸是怎麼回事兒,而且它好像能聽懂你的話?」
那樣有靈氣的白狐很少見,這隻白狐還與尋常的白狐很不同,多了些仙氣,更關鍵是他從未見過這小白狐,怎麼與她在一起?連昨晚都沒出現,現在卻突然出現了。
衣衫脫下,雲挽卿鬆了口氣,這才想起來十三似乎還不曾見過小東西呢?那時她去參加狩獵的時候十三正好走了,後來小霜兒去了又耽擱住了,再後來這小東西成日里亂跑,又經常去找那隻狐狸,總之……今次是小東西與十三的第一次見面。
「它叫小潤子也叫九罪,小潤子是我取得名字,雖然我更多的時候是叫它小混蛋,九罪是它原本的名字,應該……是蘭息染那隻死狐狸取的罷?這是我在書院時去參加野外狩獵時救下來的,然後它就一直跟著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