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息染?九罪是蘭息染取的名字?」十三微微凝眉,視線不由得落在了一旁的那抹雪白的小身影上。
正在抖毛抖的不亦樂乎的小東西一怔突然僵住了,對上那雙冷冽的眸不自覺地往披風裡縮了縮,「嗚。」
雲挽卿聞言一怔,這才驚覺她一不小心將蘭息染也給說了出來,「呃?這個……那個……我……罷了,既然說了那都告訴你好了,雖然我答應過那隻死狐狸不告訴任何人的,但你不一樣,我也不該瞞著你,而且我相信你也不會將這個訊息告訴任何人的。」頓了頓,向門口看了一眼確定無人後一把拉住十三將人拉進了內室,壓低聲音道,「其實那隻小混蛋不是一般的白狐,是雪狐,及川雪狐,而他的主人就是那隻死狐狸,現在你明白了罷?」
十三一驚,驀地眯起了眸子,「及川雪狐,蘭息染是它的主人,那他的身份豈不是……」
幽冥教教主!他一直覺得蘭息染不是一般人,一個先生卻有那樣的功夫,若是打起來他也未必是他的對手,沒想到竟是幽冥教教主。江湖第一邪教的教主大人居然會隱與雪名書院中成了一名教書先生,這話說出去只怕任何人都不會信的罷?只見傳聞,未見其人,也只有那年的武林大會幽冥教教主一舉奪冠,這麼多年來幽冥教一直隱於世外,但卻讓所有人忌憚。
對上那雙驚詫的眸,雲挽卿嘆了口氣,「我知道你現在肯定有很多疑問,比如我為什麼會知道,比如他為什麼要隱藏身份進入雪名書院。我會知道他的身份完全是個意外,但我卻因為那個意外負上了慘痛的代價,若是可以選擇我絕對不想知道他的身份。至於他為什麼要隱瞞身份進入雪名書院,其實很見鬼的,那傢伙喜歡書,喜歡當先生,所以才來了雪名書院,至於身份,他隱瞞肯定是不可能的。那小東西估計也是跟著那隻狐狸來的,可不知道為什麼經過那次狩獵之後就跟著我了,至今我也不知道原因,現在你都知道了。」
「原來如此,現在我終於知道為什麼蘭息染身上總有一種強大的氣場,雖然他平素的言行清和有禮,可我總覺得他有些不同,原來他竟是幽冥教教主。」十三微微凝眉,伸手撫上了那張懊惱的臉,勾唇輕笑,「每個人都隱瞞或是揹負了一些事,比如身份,但是這次你卻惹上了殤也星刻,這可不是個簡單角色,恐怕這一生都不得安生了。」
雲挽卿揚眸,「怎麼?你怕了?」
十三搖首,「我只是怕你愛上他。」
「為什麼你總是這麼說?難道我真的會愛上他麼?還是你這麼希望?」雲挽卿懊惱的拉下那隻手,別過臉去,下意識的攥緊了手中的水晶瓶。
喜歡那隻狐狸?她可以斬釘截鐵的說不,可昨晚的情花毒又怎麼解釋呢?若是他真的動了手腳,他為何在對十三的時候一點兒不同也沒有呢?若沒有,那她又為什麼會對他動了情?難道……她真的連自己的心也看不清楚麼?
當她意識到中了情花毒的時候的確很氣惱,也反抗了,如今想來,她當時也只是氣惱慌亂而已,卻沒有任何厭惡,厭惡?親吻真的是檢測一個人真心的最好方法麼?一直以來她對他的吻抗拒,卻沒有厭惡……甚至還會沉淪,在她心底真的不討厭他麼?是喜歡?
不……不該是這樣的,那隻死狐狸一直都在欺壓她,欺負她,逗弄她,她又不是真的有被虐傾向,怎麼會喜歡那隻狐狸呢?
不要再想了,不要再想了!
半晌不見回應,十三不禁凝眸,看到那雙月眸中盡是懊惱,不知何時早已陷入自己的情緒中去了,「怎麼了?在想什麼?」
雲挽卿聞聲一怔驀地回過神來,連連搖首,「沒,沒有!沒想什麼,我們還是先換衣服罷。」
「嗯。」十三輕輕應了一聲,斂下眸中的暗色,走到一旁的衣櫃裡取來了乾淨的衣物。
看了看手中的水晶瓶,雲挽卿眸色一閃放到了一旁。
換完了衣服,雲挽卿將水晶瓶放進了腰間的荷包裡,抱起了軟榻上的小東西,「好了,我們去見玉岫煙罷,那傢伙看到我從水下上來了,水下那地方八成是他的所有物。」
看著那通身雪白的小雪狐,十三眸中掠過一抹詫異,「你說這小雪狐是蘭息染的,這小東西都找來了,蘭息染卻到現在都沒出現這不是很奇怪麼?」
雲挽卿一怔僵住了腳步,「我也覺得奇怪,不過既然這小混蛋都找到了,那死狐狸要來早就來了,可他到現在都沒有出現,而且讓這小傢伙帶了東西來找我,我想……他應該已經離開了罷。」
她中了情花毒又與十三在一起,可想而知會發生什麼事,但是讓她奇怪的是那隻狐狸昨晚並沒有讓小東西來找他們,反而今日才來。在這世界男子都是極為在乎女子的貞潔,那狐狸也不例外罷,也許他可以忍受她喜歡別人,卻不能忍受……所以才會讓小東西帶了血來找她罷,其實死狐狸的心還是不夠狠,按照他的性格不是應該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麼,居然還會擔心她的血蠱……也許一直以來她真的不瞭解他罷。
罷了,現在想這些也沒什麼意思了,就像一花和尚說的一切隨緣罷。
離開了?十三眸色一暗,看到雲挽卿離去緩步跟了上去。
他真的離開了麼?那樣一個驕傲的人會這麼輕易地便放棄了麼?放手不是因為太愛便是太痛,而他那樣的人若非真愛一個人不會放手就那麼獨自一人離去,他真的很愛卿兒罷?
換言之,若是昨夜的人換成是他……也會同樣很痛苦,他會做出什麼他也不知道。
一走到門口,冷香冷血便自動推開了房門,「請,主子已經在裡面等著二位了。」
「嗯。」雲挽卿微微頷首,與十三相視一眼緩步走了進去,方一踏進房間,身後的房門便輕輕的關上了。
玉岫煙坐在桌案旁,伸手端著一隻白玉杯,修長的手指輕敲著杯沿,看到那兩抹身影揚唇一笑,「別站著了,過來坐。」說著,拿起酒壺又斟了兩杯酒。
十三果然是回來了啊,如此說來他也不需要找人了,那他要的東西豈不是也不能兌現了,真是可惜呢。
「叫我來做什麼啊?昨夜宿醉,今日便應該好好休息才是。」雲挽卿也不客氣走過來坐了下來,十三坐在了身側。
聽到宿醉二字,玉岫煙眸中掠過一抹暗色,當看到雲挽卿懷中那抹雪白時不禁一震,「這個是……」
雲挽卿低首看了一眼,淡淡的道,「這是我養的寵物,一隻小白狐,怎麼樣?可愛罷?」
「可愛倒是可愛,只是……這不是一隻普通的白狐罷。」玉岫煙揚眉,美眸深幽,雖帶著笑卻給人一種無法描述的壓迫感。
雲挽卿聞言一驚,笑了,「這話是什麼意思啊?我怎麼聽不懂呢?這不是一隻普通的白狐是什麼?難道是貓不成?」
這傢伙難不成認識及川雪狐不成?及川雪狐雖然人人知曉,但並幾個人見過啊?這傢伙怎麼可能見過呢?一個青樓老闆若能一眼看出來,那還是一個簡單的青樓老闆麼?她一直都隱隱的覺得玉岫煙這傢伙不簡單,不管是什麼訊息什麼人只要看付出代價他都能查得到,若沒有能力怎能如此容易?還有那四大美人守衛,各個武功高強,冷若冰霜,這麼一看,這傢伙還真是不簡單,越看越神秘的感覺。
「貓?」玉岫煙輕笑,緩緩朝雲挽卿懷裡的小雪狐身上撫去。
「別碰它!」雲挽卿下意識的伸手攔住了,抬眸對上那雙含笑的美眸時不禁僵住,反應過來懊惱的收回了手,「真是狡猾!」
「這怎麼能算是狡猾呢?」玉岫煙勾唇,滿意的眯起了眸子,「阿卿,其實你還是挺關心我的,不然你怎麼會反射性的攔住我呢?這麼久了,我從未問過你的身份,沒想到你竟與幽冥教有關,而且這及川雪狐可是幽冥教的鎮教之寶居然如此乖順的跟著你……你究竟是什麼人?」
十三一言不發默默地坐在一旁,冷眸卻暗暗在玉岫煙身上打量著,居然一眼便能看出及川雪狐,這個玉岫煙果然不簡單!他知道他不是個單純的青樓老闆,必定隱藏了一個很重要的身份,只是沒想到會如此見多識廣,畢竟幽冥教的事知道的人少之又少。
雲挽卿滿臉黑線,「別誤會,我跟幽冥教沒有任何關係!你別看到一隻狐狸就說我跟幽冥教有關係好罷?雖然我不能告訴你具體原因,但我可以發誓,我絕對跟幽冥教沒有任何關係,我只是個再普通不過的人了。」
「是麼?」玉岫煙不予置否的聳聳肩,「你確定你跟幽冥教沒有任何關係?既然沒有關係,那為什麼及川雪狐會跟著你?這天下至毒難道你就不怕麼?」
「這……」雲挽卿愕然,她總不能說她是個女的所才不怕及川雪狐的罷?隱瞞了這麼久,就這麼說出來了多沒有意思。
玉岫煙見狀揚眉,突然笑了,伸手拍了拍雲挽卿的肩,「好了,我相信你,你跟幽冥教沒有關係,因為幽冥教裡沒有廢人。你一點兒武功也不會,怎麼可能是幽冥教的人呢?」
廢人?雲挽卿聞言唇角狠狠地抽了抽,「我雖然不是幽冥教的人,那也不是廢人罷?最正常的老百姓不都是我這樣的麼?你這是侮辱了全天下的人,當心他們晚上來找你。」
「這意思是你也會來找我了?」玉岫煙笑得很不正經,見雲挽卿瞪眼,輕咳一聲正色道,「雖然你不是幽冥教的人,但絕對跟幽冥教有關係,因為你跟那個蘭息染有關係,而那個蘭息染很有可能就是幽冥教的人。至於這及川雪狐為何跟著你,不告訴我原因我還真的解釋不了。」
雲挽卿驚詫的揚眉,「蘭息染有可能是幽冥教的人?這……這怎麼可能呢?你怎麼會這麼說?」
該死!是她哪兒露出了破綻麼?這傢伙怎麼會將蘭息染往幽冥教那邊靠呢?若不是她洩露了,那這傢伙也太恐怖了罷?他難道是有什麼特殊能力不成?
十三也同樣震驚,蘭息染是雪名書院先生,任何一個人都不會將他與幽冥教三個人聯絡起來罷?若非今日卿兒告訴他了,他也不會作如此猜想,這個玉岫煙究竟是什麼人?
「這個不重要。」玉岫煙並沒有回答,反而避開了話題,「好了,今日我找你來不是為了談論身份的。昨日我喝醉了之後你們兩個人都來了罷,我究竟做了什麼?為什麼我為什麼問冷香冷血她們都不肯告訴我?我……是不是做了很失禮的事兒?」
「啊?」話題的突然轉變,讓雲挽卿愣了一下,下一刻便忍不住笑了出來。
十三輕咳一聲,別開臉去。
玉岫煙見狀凝眉,面色漸漸有些僵硬,「你們這是什麼反應?我到底做了什麼?星月那丫頭,若是讓我逮到,看我怎麼懲罰她。」
看這兩人的反應,他一定是做了什麼難以啟齒的事情,他一喝醉怎麼就……
一直以來這就是他的忌諱,所以他一直都保持著只喝不醉的狀態,可星月那丫頭也不知是做了什麼手腳居然將他灌醉了,從未在任何人面前失禮的他,居然失態了。「星月?關星月什麼事兒啊?」雲挽卿愕然抬頭,是星月設計了玉岫煙這傢伙?可是星月設計玉岫煙做什麼啊?等等……她一到嬋娟樓便被星月那丫頭拉到了玉岫煙房間,還說讓她看什麼脫衣舞,後來她便莫名其妙的中了情花毒……如此說來,這之前都是那丫頭設計好的了?就是為了引她,然後下毒?怪不得那會兒她似乎聞到一種若有似無的熟悉香氣,現在想來那不就是情花的味道麼!
那丫頭居然聯合那隻狐狸設計她,虧得她還覺得她天真可愛那麼喜歡她呢?處處有陷阱,她以後還真得多提防著那丫頭點兒!
「別說那丫頭了,這筆賬我先記著,等下次見著那丫頭再算。現在你告訴我,我喝醉之後到底怎麼了?」玉岫煙最關心是他的形象,他在洛城七年樹立的完美形象不能就這麼毀於一旦了。
一說到這兒,雲挽卿就忍不住笑,「你真想知道?那我告訴你好了,你做的事兒也難怪冷香冷血不願意說了,她們哪兒好意思啊?」
「你倒是說啊!」玉岫煙急了。
「哦,其實也沒什麼。」雲挽卿努力壓住心底的笑意,努力擺出一副淡然的表情,「你就是表演了個脫衣舞,然後抱著個琵琶唱了個曲子,對了,平時看不出來你的身材倒是挺勾人的呢,不登臺表演可惜了。若是你登臺了,只怕嬋娟樓都被人擠爆了,我衷心的建議你登臺表演,我非常非常期待。」
什麼!?脫衣舞?唱曲兒?玉岫煙的臉第一次扭曲了,「好了,你們可以走了,還有以後別再去我的水下洞天,再讓我發現我就不客氣了,至於懲罰絕對會讓你終身難忘。」
下逐客令了?害羞了?!天哪,媚亂天下的玉岫煙居然也會害羞!天要下紅雨了?
雲挽卿一肚子的震驚錯愕未能發作,便被十三拉出了房間,回首看了那緊閉的房門一眼再也忍不住笑了起來,「十三,你看到沒有?你方才看到沒有?玉岫煙他……他居然害羞了哎?」
「好了,你就別再說了,當心他真的出來找你。」十三無奈的搖頭,拉住那忍俊不禁的人朝樓下走去。
冷香冷血一臉震驚的相視一眼,同時望向了身旁那扇緊閉的房門,主子……害羞了?
出了嬋娟樓,雲挽卿依舊在笑,十三一臉無語的靠在牆壁上,半晌那人終於漸漸止住了笑,「笑完了?我們現在去哪兒?回府?」
「當然不!我們去……」沉吟著,雲挽卿揚眉,「去北城!」
她跟十三的事必須要跟孟風遙說明白,不然對他太不公平了,不管結果如何都必須要說出來。
「北城?」十三聞言詫異的揚眸,「去北城做什麼?」
「因為孟風遙的家就在北城,我們之間的事必須要說清楚,然後解決。」雲挽卿眸中的笑意斂去,十三見狀也沉默下來,輕輕點頭,「好,我們去北城。」
北城
平安鏢局
孟風遙站在那熟悉的牌匾下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六年了,他已經有六年不曾回來了,熟悉的牌匾,熟悉的街道,熟悉的風情,唯一不同的是心境,牌匾上的字依舊是當年爹親自題上去的,年代久遠,已經有些褪色了。
門口的兩名護衛看著門口的青衣男子疑惑的相視一眼,終於忍不住開口,「請問這位公子您有什麼事兒麼?」
話音方落,一名中年男子翻著賬簿走了出來,當看到門口的人時不可置信的驚撥出聲,「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