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名凰坐在主人位上,面有倦容,當看到雲挽卿時微微一怔,她果然已經恢復了,昨夜的樣子真的嚇到他了,此生他再也不想看到那樣的她了,血蠱一旦種下除了下蠱者之外無以為解,蘭既然給她下了血蠱就不會解開的,他們此生都不能分開。
他想了一夜,現在還是有些混亂,糾纏到最後只會讓所有人都痛苦,可是接受另外一個人的存在他真的做得到麼?即便那個人是蘭。若是他不接受便要放棄,他又能放得下麼?他不知道。
兩人並排而入,蘭息染的視線落在另一人身上時眸色一暗,隨即拍了拍身旁的座位,「卿兒,過來。」
一聲卿兒,在在場的幾人同時愣了一下。
雲挽卿唇角狠狠地抽了抽,直接走到蘭息染對面的位置坐了下來,「師父,這個人是誰?昨晚為什麼不是你陪我?居然讓一個陌生男人進我房間,你也太放得下心了罷?」
還卿兒……感覺好久沒人這麼叫過她了,聽這狐狸叫起來還是一如既往的不舒服啊!
還有,這是什麼狀況啊?早知道他們都在這兒打死她她也不會來的,這局面她能好好吃飯麼?玉岫煙這傢伙明明知道卻不告訴她,他又在打什麼歪主意?威脅她成親,結果卻是跟雪名凰成親,他怎麼突然間變得這麼大方起來了?反正她怎麼看這都是詭異的現象,總覺得這傢伙哪兒不正常!
雪名凰聞言一怔,對上那雙氣惱的月眸,不禁凝眉,「阿卿你……你真的不認識他了麼?」
聖恩不是說她沒有失憶麼?為什麼她會不認識蘭?難道她還想繼續裝下去?在蘭面前也要裝下去麼?
雲挽卿沒好氣的看了對面的人一眼,「我本來就不認識他!」
雪名凰見狀望向了一旁落座的玉岫煙,並沒有揭穿雲挽卿的謊言,「是麼?」
什麼叫是麼?雲挽卿唇角抽了抽,感覺到兩外兩個人的視線都落在她身上不禁愕然,「喂,你們倆看夠了麼?看我就能吃飽麼?既然人都來了那也該開飯了,我快餓死了!」
乾淨吃完走人啊,這種詭異的氛圍多一秒她都不想呆!
玉岫煙移開視線,轉身朝一旁的侍女招手示意,女子頷首退了下去,片刻之後早膳一一擺上了桌,色香味俱全,看得人食指大動。
蘭息染一直不著痕跡的觀察著幾人,眸中流動淡淡的幽光。
對面的打量讓雲挽卿身上的雞皮疙瘩都冒出來了,方才的話還有些不對,她的質疑太平淡了,這樣容易暴露她沒有失憶,現在的相處模式完全是認識的感覺啊!不行!
思及此,抬頭瞪了對面的人一眼,「喂,你可以把眼睛收回去了,就算我們之前認識你也不用這麼盯著我罷?」
對上那雙氣惱的月眸,蘭息染勾唇輕笑,「你不看我怎麼知道我在看你呢?」
居然有這一句回她!雲挽卿在心中翻了個白眼,「你的眼神好像能將我的臉看出一個坑來,我又不是死人怎麼可能感覺不到?師父,你們陪著這位客人就行了,我就先回房吃了,免得得罪了這個不能的得罪的貴客!」說著,端了兩盤喜歡吃的便起身要走。
「阿卿。」雪名凰伸手拉住了雲挽卿的手臂,嘆息道,「好了,別再裝了,我們已經知道你沒有失憶了。」
有些話總是要說清楚的,不如早些說清楚的好。
什麼?雲挽卿的動作僵住了,愣了一瞬驀地轉過身來,「你說什麼?你們知道了什麼?」
知道她沒有失憶?這怎麼可能?他一直以來不都是相信他她的麼?怎麼突然間……難道是她的演技太拙劣了?連這剛來的狐狸也看出破綻了?可他們根本沒有實驗就直接說出了結論,這說明了什麼?肯定是有人告訴他們的!在天外天只有一個人知道她沒有失憶,玉岫煙!這個混蛋!他明明答應了她不會說的,他居然食言了!
雪名凰緩緩起身,又重複了一遍,「我們已經知道你沒有失憶了。」
對上那雙清眸才發現那眸中竟都是血絲,雲挽卿不禁一怔,他……他的眼睛?昨晚那隻狐狸在他房間裡,那他……連玉岫煙都知道,他肯定也知道,難道他這是誤會她跟蘭狐狸做了什麼什麼!
在這種形勢下,玉岫煙只能主動承認錯誤了,「是我告訴雪的,不過另外一個不是我說的,我答應了你會為你保密卻說出來了,是我的錯。但是我不想看到一對有情人被拆散,所以才告訴了雪,雖然到最後你們沒能成得了親。」
一多有情人?雲挽卿聞言滿頭黑線,氣惱的轉身,「誰告訴你我們是一堆有情人了?明明是你威脅我要我答應親事的,我被你玩弄於鼓掌之中,你是不是覺得很得意啊?玉岫煙,你到底打的什麼主意?像你這種唯利是圖的人這樣做對你有什麼好處?是,我假裝失憶是我不錯,但我的初衷很簡單,我只是不知道怎麼面對這突然曝光的身份,我沒有任何惡意!可你們呢?明明已經知道了卻還不告訴我,這樣耍著是不是很有趣?嗯?」
對上那雙幽暗的月眸,玉岫煙緩緩站起身來,「阿卿,你……生氣了?我沒有遵守約定是我不對,但我也不是你說的那種人罷?什麼叫唯利是圖啊,我也是看出了你們相互喜歡才會撮合你們,難道你不喜歡雪麼?」
「我……」雲挽卿啞然,靠!當著人的面兒問她這種問題她要怎麼回答啊?玉岫煙這個混蛋,到現在居然還給他下套!
雪名凰一震,垂下的雙手漸漸握緊,她……喜歡他麼?從始至終他都沒有聽到她說一句喜歡,成親是賭注,是設計,是脅迫,直至最後一刻她也沒做出決定,一切都是他在逼迫她,也許他錯了,一開始就不該那麼做。若是他沒說出口,事情便不會到了這一步。
蘭息染沒有說話,默默地在一旁觀察著,看到了玉岫煙的幸災樂禍,看到了雪名凰的糾結與黯然,看到了雲挽卿的氣惱與遲疑。
她回答不出來就說明在她心裡是有雪的,否則她就不會遲疑,依她的性格只要不喜歡就不會一口否決,就像曾經對他一樣,也許那時她是真的對他很厭煩罷?
久久聽不到雲挽卿的回答,雪名凰眸中的光芒一點點的暗了下去,「阿卿,我明白的,你不用回答了。」語畢,轉身朝一旁走去,白色身影很快消失翠綠之後。
「師……」雲挽卿聞言一震,反射性的轉身想要追上去,手臂一緊卻被人拉住了,蘭息染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身旁。
「交給我了。」蘭息染輕輕的拍了拍雲挽卿的肩,跟了上去。
那兩抹身影相繼消失在翠綠之後,雲挽卿禁不住低咒出聲,「該死的!我這到底是招誰惹誰了?」頓了頓,驀地轉眸死死地瞪住了一旁的玉岫煙,「玉岫煙你這個混蛋!一切都是因為你,方才你是故意問我那個問題的對不對!我知道你是故意的!」
「沒有,不要冤枉我好不好?」玉岫煙一臉無辜,腳步卻不著痕跡的往後退去。
「冤枉你?我還真希望是我冤枉了你呢!」雲挽卿眯起眸子,嗤笑出聲,說著驀地出手,指尖的銀針飛射而出!
散亂的銀光折射而來,玉岫煙一震迅速閃身避開,一枚銀針擦臉而過被指尖夾住,遞到眼前一看,不禁詫異的挑眉,「你居然還會暗器?」
認識她這麼久還以為她什麼也不會呢?居然還留了一手,幸好他反應快,不然方才還真是被制住了呢?
「你不知道的多了去了!」雲挽卿冷哼一聲,走過去一把奪走了玉岫煙指尖的銀針,「方才算你閃得快,下次若是再敢設計我就不是普通的銀針這麼簡單了!雖然我打不過你。但使用暗器你絕對不是我的對手!」
看著空空的指間,玉岫煙不以為然的挑眉,「設計你?你覺得我方才是在設計你麼?我那是在幫你好不好?不知感謝也就罷了,居然還對我動手了?一心為了你,居然落得這樣的下場。」
「為了我?」雲挽卿差點沒笑出來,「玉岫煙,這句話是我聽過最好笑的笑話!居然是為了我?我倒是真的一點兒也沒看出來你是為了我?那還真是難為你費心思了呢?」
「跟你說也說不明白,跟我過來就知道了。」說著,玉岫煙一把拉住雲挽卿的手臂便將人拉了過去。
「你幹嘛啊?」雲挽卿氣惱的甩開那隻手,避到一旁。
「幹嘛?當然是偷聽了,等你等到了談話內容你們都明白了。」不顧雲挽卿的掙扎,兩人半推半打的到了房門口。
一到門口,玉岫煙立即就俯身靠了過去,還伸手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雲挽卿見狀滿臉黑線,以前她怎麼就沒看出來這傢伙這麼八卦呢?愣了一瞬,還是壓不住心頭的疑問也將耳朵湊了過去,對於她來說讓蘭息染去安慰人怎麼看怎麼詭異,這兩個人到底有什麼是不能當著人面說的居然還跑到房間裡去?而且那隻狐狸會安慰人麼?他已經知道了她跟雪名凰成親的訊息,雪名凰現在對他來說等同情敵啊?他居然跑去安慰?之前與孟風遙談判,如今卻去安慰雪名凰,這前後的行為也太過大相徑庭了罷?倒更是像有什麼話要說一般,昨晚之後到底發生什麼事兒了?
房內,雪名凰站在窗前,望著窗外奼紫嫣紅的花朵,眸色暗淡,「蘭,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蘭息染並沒有上前,走到一旁的軟榻上坐了下來,「我並不是要勸你,對我來說對若是你退出何嘗不是一件好事?這樣的事情世人都很難接受,你也不過是普通人罷了。我現在只想問你你要放棄麼?若是你放棄了,明日我想帶她離開。」
離開?雪名凰一震,雲袖中的雙手緊握成拳,「我不知道。」
蘭息染聞言挑眉,「既如此那就聽我的,你的不知道只是不確定她的心而已,只要確定了她的心一切都解決了,若她真的不喜歡你你便可以真正的死心了。」
雪名凰緩緩轉身,「你想怎麼做?」
「怎麼做?反正會讓你知道她的心。」對上那雙眸,蘭息染輕輕勾唇。
在外面聽了半天只聽著隱隱的說話聲,具體內容卻是一點兒都沒聽清,腳步聲接近,門外的兩人立即閃身到一旁躲了起來。
一踏出房門便看到門邊那門神一般的兩人,蘭息染眸中掠過一抹笑意,一把拉住了雲挽卿的手,「跟我來。」
「喂!」雲挽卿愕然,想掙扎卻怎麼掙脫不開,「你帶我去哪兒?放開,我自己會走!喂,我叫你放開聽不懂啊?你聾了麼?喂……」
聲音遠去,玉岫煙轉身斜倚在門邊,看著房內那抹白影緩緩開口,「怎麼?想了一夜還沒參透麼?沒想到看透塵世的人卻同樣被紅塵所困,若你真的不做決定,可能真的會失去她了。」
雪名凰一動未動,靜靜的站在原地,真的會失去她麼?
昨夜從蘭口中聽到那些話的時候的確很震驚,也很難接受,在感情上人都自私的,想要擁有全部,又有何人願意與人分享呢?如蘭那般的人居然能接受他的存在,他曾經也經歷過掙扎,最終找出了最重要的東西,是舍也是得。而他與阿卿什麼都不曾經歷過,甚至她還沒承受過喜歡他,這才是他最在意的,若她心中沒有他,不管他做什麼決定都是無謂的。
人生短短數十年,不該被世俗禁錮,有些的東西他必須放棄,但有些東西他卻必須要得到。
見雪名凰半晌沒有反應,玉岫煙無奈的嘆息,「罷了,還是你自己想罷,不論我說什麼都是沒用的。唉,可惜了我不喜歡女人啊,不然跟你們在一起也挺熱鬧的……」
雪名凰聞言一怔驀地回過神來,轉眸望去身後早已沒有了玉岫煙的身影,眸中驚詫尚存。
聖恩他……
蘭息染將雲挽卿拉到一間空房內關上了房門,身後嘭的一聲悶響,雲挽卿愕然的轉身,「喂,你關門幹什麼?」
「關門自然是做見不得人的事了。」蘭息染挑眉輕笑,一步步靠近。
那笑笑的雲挽卿頭皮發麻,腳步不由自主的往後退去,「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你……你想做什麼?我警告你,你別亂來!我已經跟十三……你知道的!」
蘭息染眸中掠過一抹暗色,不以為然的聳聳肩,「我知道你跟十三的事,當時我的確很憤怒,甚至是傷心失落,至於離開。怎麼樣?沒有我在的這段日子,過的還開心麼?」
「開心!當然開心!」雲挽卿反射性的開口,對上那雙陡然黯淡下去的鳳眸,頓時愣住,「喂,你……你也不用這樣罷?再說你別忘了,是你設計我的,我怎麼不能逃走了?居然給我下情花毒,我還沒找你興師問罪呢?你還委屈上了,我倒成了壞人了我。」
那懊惱的語氣讓蘭息染忍不住笑了出來,腳步不著痕跡的靠近,「你本來就是壞人,我那麼喜歡你你從了我又能怎麼樣?而且你本來就喜歡我,否則你身上的情花毒便不會發作了不是麼?怎麼,難道說現在還想繼續否認?」
「噗!」雲挽卿差點沒一口血噴出來,他說什麼?從了他?他以為他是誰啊!
「這是什麼反應?」蘭息染好笑的揚眉。
「你管我!」雲挽卿沒好氣的抬眸,這才驚覺兩人之間的距離不知何時只剩下一步而已,反射性的往後退去,身後一頓,整個人不自覺地往後倒了下去,還沒來得及起身,身上一沉,頓時不可置信的瞪大雙眸,「你?!」
蘭息染伸手撐在床榻上,俯首靠近那張氣惱的臉,「別露出這種表情,我不會做什麼的,只是有些話想跟你說。」
「說話?你見過有這樣說話的麼?讓開!有話坐起來好好說!」鬼才相信他會只說話!
「不行,這樣是最好的方式,只有這樣你才不會趁機逃走。」蘭息染輕輕搖首。
雲挽卿氣急,伸手抵住了那靠近的胸膛,側身朝一旁滾了過去,蘭息染的動作更快,雙臂一勾將身下的人緊緊地攬入懷裡禁錮住,「小傢伙,我說過了就這樣說話,你再掙扎我可不止只說話了。」
那懷抱緊的呼吸都有些困難,雙手也被抵在兩人之間無法動彈,雲挽卿氣惱的擰眉,卻不敢掙扎了,「你想勒死我啊?鬆開點!想說什麼快點說!」
這隻死狐狸到底想幹什麼?他明明知道她跟十三已經……卻還是追來了,難道他不在乎?不,不可能,像他這樣佔有慾極強的人怎麼可能會不在乎?而且他現在的反應太怪異了!
蘭息染聞言微微鬆開了手臂,看著那張別開的臉,無奈的開口,「就那麼不想看到我麼?」
雲挽卿唇角抽了抽,沒有回答。
蘭息染也不在意,下顎抵住了那光潔的額輕輕的摩挲著,「我離開之後你想過我麼?」
額頭的摩挲讓雲挽卿身上的雞皮疙瘩都冒出來了,她太不適應與這狐狸間有這般親暱的舉動,「我拒絕回答,還有你不要再蹭了。」
他到底想要幹什麼啊?
蘭息染輕笑,沒有聽雲挽卿的抗議繼續他的動作,俯首在那臉頰輕輕吻了一下。
「喂!你說過只說話的!」雲挽卿蹙眉,將臉埋入那片懷裡不讓他再有機會蹂躪。
不放棄不報復也不生氣,做一系列親暱的舉動,這狐狸是不是腦子錯亂了?
「我做什麼了麼?」蘭息染一臉無辜,看到那幾乎埋入懷裡的人,唇角勾出一抹笑,「雲挽卿,我現在說的話你要聽清楚了,永遠記住知道麼?」
永遠記住?雲挽卿愕然,什麼話?
「我從來不知道愛上一個人會這麼瘋狂,從第一次見到你我就覺得你是屬於我的,總覺得你的眼睛在那一瞬間望進了我的心裡。我從未喜歡過人,不懂得該怎麼愛一個人,只能用我的方式,也許這種方式正好是你厭惡的,所以一直在逃避我。其實我也有不安,當我看著你喜歡上別人卻一直不敢承受對我的感情,所以我同意了星月的提議,讓你成為我的人。事實證明我的方法是對的,因為情花毒暴露了你內心不被承認的感情,你心裡是有我的,你知道那時我有多開心麼?可是物極必反你卻被十三帶走了,四處都找不到你,你知道我當時的心情麼?對我自己,我從來沒有質疑,不會放棄,可因為你,我開始質疑自己,甚至打算真的放棄你了。」
說到此處,蘭息染輕輕嘆息一聲,「也許世事都是註定好的,我回到了幽冥教,已經六年未曾回去了,短短的時間你的存在已經成了習慣,那段時間我好像又回到了以前那黑暗的世界裡,只有無邊的安靜,死一般的安靜。腦中總會不停的出現你的臉,你的聲音……明明說好要暫時冷靜一下,可我根本做不到,當九罪帶著你墜崖的訊息歸來,那一刻我的世界好像崩塌了,只要想到此生我再也見不到你就要瘋了,如果這世界上沒有了你,我不知道活著還有什麼樂趣?你能明白我的感受麼,當看到你的那一瞬間,恍如隔世……什麼都不重要,你還活著,好好地活著,這就夠了。」
長長的一段話,低低的絮語縈繞在耳畔,雲挽卿怔住了,不知該如何反應?這個人真的是蘭息染麼?居然會跟她說這些?原來在他心裡她已經這麼重要了麼?像他這樣不可一世的人也會為情至此,可是她該怎麼辦?她又該如何回應?什麼都不在乎又是什麼意思?他明明知道有孟風遙與十三的存在,難道連這不在乎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