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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貧僧法號不禿(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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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彌陀佛,善哉善哉。」不禿和尚不甘示弱,抓住燒烤叉另一邊一扯,「第一,女施主你一大把年紀還懷著孩子自稱小姑娘不覺得無恥嗎;第二,貧僧慈悲為懷,不忍見你懷著身孕還吃這種油膩易上火又不乾淨的烤肉;第三,貧僧是奉命監督你不許偷吃的,要是讓兩位男施主知道你揹著他們偷吃,只怕咱倆以後都不好過。」

我嘿嘿一笑:「你不說我不說,嘴巴擦乾淨誰知道?你一個和尚跟我個孕婦搶肉吃,實在太無恥了,佛祖知道也會哭泣的!」

「阿彌陀佛,吃飽了才有力氣普度眾生,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女施主,你晚上還要喝魚湯吃燉雞,烤雞還是讓給和尚我吧!」

一扯!

「和尚你吃肉又褻瀆佛祖,我要代表佛祖消滅你!」大吼一聲,我用力回扯,只聽和尚「哎喲」叫了一聲,力氣比不過我,燒烤的樹枝脫了手。

我還沒來得及得意,那小油雞就因為用力過猛,向後甩飛了出去。我一聲慘叫,回頭看去,頓時呆若木雞——那小油雞,不偏不倚落入唐思懷裡。

唐思眉梢跳了兩下,緩緩地抬頭向我看來,我看了下手中的燒烤叉,再回頭看看不禿和尚。

「阿彌陀佛,女施主,貧僧已經勸阻過你要注意飲食,你怎麼就不聽貧僧勸告呢……」

不禿和尚不知何時已經擦乾淨了嘴巴,一副置身事外的超然模樣,低眉垂目好一臉「我佛慈悲」……唐思深呼吸了一口氣,強壓著太陽穴上突突跳著的青筋,「淡淡」道:「你們兩個,去佛祖面前思過!」然後轉身把柴搬去廚房。

不禿和尚嘆了口氣:「女施主,貧僧又被你拖累了。」

我木然道:「和尚,我送你一句話——老而不死,定然無‘齒’。」

不禿和尚微微笑道:「女施主不急,將來你也會和貧僧一樣的。」

我悻悻地到大堂裡對著斷臂的佛祖像坐下思過,和尚坐在另一邊喃喃念著什麼,大概是佛經吧,我心裡一動,問他道:「和尚,你說的可是閩越話?」

不禿和尚停下來回我道:「不是。」

「那是梵語?」

「也不是。」

「那到底是什麼?」

不禿和尚仔細想了想,回道:「我也不知道,不過是隨口唸唸的……」

我嘴角抽搐兩下。

「你不是在唸佛經?」

「大概是吧……貧僧已經把佛經忘得差不多了,不過唸經打坐剃頭都是形式主義,只要心中有佛,念什麼都是經。」

我嘆了一口氣。

「和尚啊,你已經無恥到一定境界了,我完全能理解你為什麼會被逐出密宗了。」

「阿彌陀佛。」不禿和尚悵然道,「世與我而相違,復駕言兮焉求?佛存八戒,滅人性以成佛性,可人性之不存,佛性之焉附?誦經百年,不見涅槃;坐化圓寂,不見舍利。」不禿和尚低頭垂目輕輕嘆道,「縱把木魚敲破,又如何能渡此生餘劫……」

我怔了半晌,不知該如何回他。

想來不過一個守不住清規戒律的和尚,哪裡知道還有這麼多借口。

我哈哈一笑,拍上他的肩膀,安慰道:「和尚你想太多了,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美人空對床。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你空空來我色色……咳咳,我是說……算了,我不解釋,你懂的。」我挑挑眉,促狹一笑。

他回看我一眼,哈哈笑道:「真是性情中人。」隨即又壓低了聲音說,「想不到你年紀不大,耍起流氓來連貧僧都拍馬莫及。」

我回他神秘一笑。

「英雄莫問出處,流氓不看歲數。若非我這等流氓英雄,如何能折下芳草無數。」

「無數?」不禿和尚一愣,「難道不止那兩位男施主?」

「自然不止。」我低調又含蓄地微笑,掰手指道,「家中還有三位公子,一個個驚才絕豔、溫柔體貼、文武雙全。大公子吧,溫文儒雅,我讓他躺著他就不敢坐著,溫柔似水,讓人如沐春風。二公子吧,雖然家裡買菜錢都是他管,不過他對我那是言聽計從,我說買小油雞就買小油雞,說買兩隻還就買兩隻。三公子你見過的,就是外面那個繃著張臉,雖然脾氣有點小差,不過對老爺我也是一心一意,其他女人他看都不看,他哭著鬧著求我收了他,我心腸軟就點頭了。

四公子是個老實人,脾氣好,辦事效率高,除了我的話其他人的都不聽,二公子的話也不聽!老五就是燕小五了,家務一把抓,照顧人無微不至,打不還手罵不還口,就是口味比較重,喜歡我虐他……唉,沒辦法,雖然累點,但作為一家之主,我還是要滿足他的你說是不是?」

不禿和尚捏著佛珠,微笑著說道:「就貧僧所見所聞,小朋友,你這牛皮吹得真是清新脫俗。」

「切,不信拉倒!」我雙手合十看向上方的佛像,「佛祖在上,信徒所言要是有一句屬實就讓我一輩子吃不到小油雞!」

不禿和尚慢悠悠道:「不要以為你話說得快我就沒聽出來你少說了一個‘不’字……」

這和尚真難忽悠。

「如果把你的話反過來聽。」不禿和尚嘆了一口氣,「那你的日子還過得挺悲哀的。」

唉……痛並快樂著吧。

快到晚飯的時候,燕離回來了,他不回來,我們三個就都得餓肚子了。

在這裡一住就是半個月,前方的訊息陸陸續續傳來。

據燕離說,他已經和蓮兒聯絡上了。

之前由於他的身份暴露,白族族內被徹查了一番,同樣潛伏在白族的蓮兒只有躲起來,而兩人之所以重新聯絡上,是因為我們家蓮兒有一項特殊技能——她懂鳥語,有馭鳥之術,而燕離所識的三門秘術之中也有一門秘術能夠控制動物行為,二人便通過鳥獸傳達資訊,這也是之前他們和陶清傳遞資訊的方法。

坐定之後,燕離面色凝重,我們等了半晌,他終於開口:「涼國發兵了。」

「什麼!」我驚坐起。

「最新傳來的訊息,涼國派出小股兵力犯邊,看起來,似乎已經決意乘陳國之虛而入了。」

燕離口中的最新訊息,嚴格說來應該已經是三五日前的了。

我們三人落到閩越境內不久,劉澈的死訊便也傳到了這邊,如今陳國的最高統治者是「李瑩玉」,名義上是我,但實際上在陳營中的,只怕不過是一個傀儡。這個時候不能群龍無首,我懷有身孕是軍中將士早已知曉的,以此為藉口閉不見客,將軍權授予陶清白樊二人也是理所當然,因此整個替身傀儡出來並不難,重要的是能夠穩定軍心。

軍心,士氣,兵力,行軍打仗,這三者缺一不可。我到現在仍未得到白楊谷一戰中雙方的傷亡情況,但從涼國的舉動來看,似乎陳國的情況遠不如我想象的好。

「陳國那邊傳來的訊息,是讓我們三人待在這裡,不要冒險衝破烽火線回去。最危險的地方反而最安全。」燕離繼續說,「二哥讓我們等待時機,他會派人來接應我們離開。」

我皺著眉頭想了半天,轉頭問唐思:「你怎麼看?」

「燕離說得有道理。」唐思附和道,「我們三個人目標太大,你的身體情況不太穩定,這個時候不能冒險。陳國那邊有東籬和二哥在,還有冒牌‘李瑩玉’,應該不至於出亂子,你還是待在這裡比較安全。總之還是聽二哥的安排吧。」

話是那麼說沒錯,可是沒有他們在身邊我總覺得少了點什麼似的,但要回去確實比較冒險,而這個破廟,老實說,我挺喜歡這裡安謐的生活,有時候聽著和尚嘰裡咕嚕唸經,會忘了外面的紛紛擾擾,獲得片刻的寧靜。

可是陶二啊陶二……我憂鬱地托腮沉思,有種大權逐漸旁落的憂患意識——或者我從沒掌權過?

其實陶清想得不錯,山中反而適合養胎,有那麼一段時間我真的忘記了外界的喧囂紛擾,整日里醉生夢死的,但有時候想起來外界的戰事,又不免長吁短嘆,覺得自己這麼逃避著實不是個人該做的事。

蓮兒和燕離通過幾次資訊後,便告知燕離她將要離開一段時間,去什麼地方做什麼事卻沒有多說,但想來是陶清做了什麼部署。

蓮兒那邊的訊息算不上是斷了,只不過是從原來的每兩三日一次變成半月一次甚至更久,我猜測她定然是離開了閩越,甚至可能是遠遠離開了閩越。

陶清帳下奇人無數,可惜懂鳥語的只有蓮兒一人,難怪蓮兒從來不吃小油雞,要是我能聽懂小油雞嬌弱地喊「不要不要,不要吃我」,我大概也……至少不會吃那麼多……那什麼什麼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或者反過來說也是差不多意思,山中山外是兩個世界,我們與世隔絕過起了小桃源生活,數著日升日落,一不小心,肚子大了。

那一日,燕離照例過來給我診脈,我指著肚皮對他說:「他剛剛踢了我一腳。」

這男人完全無法理解我的幽怨,甚至驚喜於我被不孝孩兒拳腳相加,耳朵貼著我的肚皮聽得眉開眼笑,真是沒點城府的樣子……「有記錄價值。」他認真地說。

看樣子他不但精通內科外科還要精通婦科兒科了。

「燕小五啊……」

我拽著他的長髮扯了扯,無語望天。

「你說是男是女啊,怎麼整天動手動腳沒個踏實?」

燕離撤了耳朵,搭著我的脈搏微笑做沉思狀,緩緩道:「從脈象上看,可能是女兒。」

我鄙視了他一眼:「脈象能看出來?聽你扯淡!」

燕離深覺專業知識受到侮辱,不樂意地收回了手:「不然你覺得?」

我摸了摸下巴,說:「昨天晚上,我夢到生了個兒子。」

他嗤笑一聲,彈了下我的額頭。

「做夢豈能當真?」

這時唐思走了進來,只聽到後半句便問:「夢什麼?」

我委屈地朝他的方向躲去:「三兒,我夢到生兒子,燕小五罵我迷信。」

唐思聽了這話笑了:「哈,做夢之事確實不能當真。」

「哼!」我撤回手,抱胸撇嘴道,「不然你說會是男是女?」

「聽說酸兒辣女,你那麼喜歡吃酸,應該是兒子。」唐思用偽科學的方法得出和我一樣的結論。

燕離果然對他的理論嗤之以鼻,笑道:「孕婦不宜吃辣,酸兒辣女乃無稽之談。」

唐思一挑眉,冷笑道:「哦,你比較有見地?那你說說看?」

眼看空氣中開始瀰漫起硝煙味,我急忙打斷兩人,捂著肚子「哎喲」叫了一聲,那兩人立刻臉色一變,齊齊向我看來,急道:「怎麼了?」

我皺著眉說:「好像中午吃多了,胃脹……」

深覺上當的兩位眉梢一挑,立刻統一了戰線,沒好氣地瞪了我一眼,一左一右趕著我出門散步曬太陽,正好碰上不禿和尚從門外進來,手上還拿著籤筒,笑眯眯道:「方才在門外聽到三位施主爭執,其實這又是何必?不如用貧僧的方法。」說著遞過來籤筒,「問佛祖吧。」

我們三人:「……」

盛情難卻啊。

我接過籤筒不亦樂乎地搖起來,好半天才扔出一支籤。

不禿和尚撿起籤,裝得好像不在乎不相信的兩個男人也偷偷向不禿和尚瞟去。

「嗯……」不禿若有所思。

我嚥了咽口水,問道:「怎麼說?」

不禿放下籤,認真嚴肅地道:「這上面說,你生的,不是男的就是女的。」

我同樣認真嚴肅回他:「別以為有佛祖給你撐腰我就不敢揍你。」

「阿彌陀佛。」不禿和尚微笑著面對我的恐嚇,「見女施主這般彪悍,貧僧深覺生男生女都一樣。」

燕離無力扶額道:「算了算了,他說的也沒有錯,生兒生女都一樣,反正再過三個月就知道結果了。」

在山中破廟這幾個月來,有燕離悉心照顧,有唐思全程陪護,無聊之時還可以捉弄不禿,燕離表示,我這一胎前三個多月發育不良,但在他的聖手之下已然回春,絕對能生出個健康強壯的寶寶。但我隱隱有些擔憂:都說胎教重要,我這寶寶在破廟裡聽著和尚唸經成長,以後會不會也……與佛有緣?

不禿聽了我的擔憂之後,哈哈一笑道:「貧僧乃不戒之僧,你的娃娃若出家,怕也當不了好和尚,多半是個……」後面話卻沒說全,但從他那促狹的眼神看來,定然不是什麼好話,不是「妖僧」就是「淫僧」……最近天氣驟然變熱,山中綠樹成蔭倒也還算陰涼,唐思的手極巧,就地取材做了一整套傢俱,破廟門口大樹下那張吊椅是我的最愛,每日午後半躺在那張吊椅上輕輕晃來晃去,山中涼風習習,有蟬鳴陣陣,燻得人慾睡昏昏……傍晚吃過晚飯,日薄西山燥熱盡去,我左手燕離右手唐思繞著小山頭走一圈散散步消消食,順便看看星星看月亮,風花雪月一番,也是情調十足……只可惜山中這優哉遊哉的生活要到此結束了。

相對笑畢,我長嘆一口氣,對不禿道:「和尚,多謝你這些日子裡來的關照和合作了。」

不禿雙手合十,誦了句佛號:「阿彌陀佛。哪裡哪裡,善哉善哉。」

「我們走以後,你就剩一個人了。」

「哪裡哪裡,求之不得。」

他這句話,把我所有煽情的離別贈言都堵了回去。

白了他一眼,我沒好氣道:「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和尚,咱們後會無期了!」

不禿和尚微笑以對。

「一路平安。」

我回他一笑:「你也一樣。」

我閉上眼睛,彷彿清晰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

微風拂過樹梢的沙沙聲,不禿和尚回到破廟裡,念著只有他自己才聽得懂的經,我們的腳下,一步步走向塵世……陶清早已傳信,說九月八日會親自帶人潛入谷口接應我們離開。

我的肚子已有七個月大,再等下去要走便怕行動困難,而且我陳國王室,怎麼也不能在異國他鄉的荒郊野嶺出生吧……實則我心中,對這裡有許多的不捨。

我算是個愛繁華的人,但如此這般青燈木魚,便是一輩子彷彿也不是真的那麼難以忍受。只要身邊有自己喜歡的人,哪裡都是極樂。

只不過我喜歡的人太多,難以統一罷了……一路上走走停停,我挺著肚子走得辛苦,兩隻腳不多時便有些腫痛。

唐思燕離遷就著我,我這體形背不好背,抱不好抱,只有兩人左右攙扶著走,待到約定之地時,已過了約定時間大半個時辰。

山腳下的溪流之畔,七八個灰布著裝的男子有序站立候在一邊,在我們出現時眼睛齊刷刷看了過來,一人分花拂柳徐徐而來,嘴角微揚,眼中含著淡淡笑意。

「二哥啊……」

我嘴角抽了兩下,醞釀了一路的情緒在此時方才爆發,眼眶一熱,邁著步子往他懷裡磨蹭去,本打算來一次親密無間的久別重逢,不料隆起的肚子一頂,兩人登時隔了些許距離。

他垂下眸來望向我的肚子,猶豫著伸出手,輕輕摩挲了兩下。我倚在他肩窩處,抽抽搭搭道:「我只道你要將我們扔在這荒郊野嶺自生自滅了……」

陶清的手臂環住我的肩膀,無奈地笑道:「有他們兩個在你身邊照顧著,哪裡就能讓你受委屈?看你這樣子,只怕活得比在外面滋潤許多。」說著在我臉上掐了一把。

我有些心虛地嘿嘿一笑,他這話委實不假,我在這裡沒有煩心事,整日里吃飽了睡,睡飽了吃,閒來與不禿磨嘴皮子,和三兒小五散步盪鞦韆,體重一日千里,豐腴得我都不好意思說「相思使人瘦」

了……我仰頭望著他英挺的側臉,心中盪漾,本想親熱一番,奈何圍觀者太多,便是我臉皮厚,到底還是要考慮他作為領導的尊嚴……我們幾人在溪邊坐下歇息片刻,陶清便趁此時向唐思燕離細細問過幾個月來的情況。待他們說得差不多了,我才問道:「二哥,喬羽和師傅呢?」

陶清轉頭看我,微笑道:「你回去就見到了。我讓影衛先護送你和唐思回陳國,燕離與我一同留下。記得了,途中千萬別逗留,明天之前一定要離開閩越國境。」

我狐疑地眯了下眼,剛想問什麼,他又轉頭去和唐思說正事。

我這心裡,突然覺得毛毛的,好像他有什麼事情瞞著我似的。

為什麼明天之前一定要離開閩越國境?

為什麼他選了這個時間來接我?

「二哥,你和燕離為什麼不跟我們一起回去?」我打斷他,問了一句。

「我們在這裡還有些事要辦,你們先回去,我不日便回去。放心吧,別眯著眼睛疑神疑鬼。」他笑著揉揉我的腦袋,「我何時需要你來操心了?」

我在心裡嘆了一口氣,心想他自然是不需要我操心了,我是為自己操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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