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登!」萬查打斷他說,「在外面趕路的時候,叫我‘萬查’、‘馬奇’,或者‘嘿,醜八怪!’我可不要你向我磕頭。」
「那好吧——」暮先生咧開嘴笑了,「——醜八怪。」他又嚴肅起來。「現在是非常時期,萬查。我們部族的未來有危險。我們怎麼敢忽視小先生的預言?只要有希望,就應該抓住。」
萬查不痛快地長嘆了一口氣。「幾百年了,小先生一直讓我們覺得只要吸血魔王一齣現,我們就輸定了。過了這麼久幹嗎又告訴我們那不一定,而且還非得照他的吩咐才能避免完蛋?」萬查抓撓著後頸,朝左邊的灌木叢裡又啐了一口。「我覺得他的話就像放屁。」
「也許夏娃娜能幫忙。」暮先生說,「她也有一些類似小先生的能力,能預知未來的發展。她也許能證實或者推翻小先生的預言。」
「她說什麼,我相信。」萬查說,「夏娃娜的舌頭管得緊,只要她開了口,那就假不了。要是她說我們的命運得靠上路追殺。我就高高興興地跟你們去。要不然……」他聳聳肩,不再討論這件事了。
萬查·馬奇是個怪人——那還是客氣的說法!我從來沒見過像他那樣的人。他有一整套自己的行為準則。我以前知道的是:他不吃熟食,只喝生水、鮮奶和血,用獵取的野獸毛皮做衣服。在到達夏娃娜小姐住處前的三個晚上,我又知道了不少。
他遵守吸血鬼古老的法則。很久以前,吸血鬼相信狼是我們的祖先。只要信仰堅定,好好生活,死的時候就能再次變成狼,在永恆的暗夜裡漫步在天堂的荒野上。所以他們活得更像狼而不是人。除了在喝血的時候,他們不接觸人類,自己做衣服,遵守荒野的法則。
萬查不睡棺材——他說棺材太舒服了!他認為吸血鬼應該只蓋自己的斗篷,睡在野外。他對睡棺材的吸血鬼沒意見,但瞧不起睡在床上的吸血鬼。我不敢告訴他我喜歡吊床!
他對夢很感興趣,經常吃一些會導致怪夢和幻覺的野蘑菇。他相信未來就藏在夢裡,如果知道怎麼破解,就能把握命運。哈克特的夢讓他著了迷,他經常和小人談夢,一談就是好幾個小時。
他惟一的兵器是飛星,那是他用不同的金屬和石頭做成的。他覺得近身肉搏就不應該用兵器。他沒時間做什麼劍、矛、斧,也不願意碰那些東西。
「可是你怎麼跟使劍的對手打呢?」一天晚上我們正準備拔營時,我問他。「逃跑嗎?」
「我從來不逃跑!」他厲聲說。「好——讓你開開眼。」他搓搓手,站到我對面,讓我拔出劍來。我有些猶豫。他拍拍我的左肩,嘲弄地說:「害怕了?」
「當然不是,」我立刻說,「我只是不想傷著你。」
他放聲大笑。「那沒什麼好擔心的,是不是,拉登?」
「那可說不準。」暮先生遲疑地說,「雖然達倫是個半吸血鬼,但是他挺厲害,可能會對你造成一點威脅,萬查。」
「好,」那位王子說,「我喜歡厲害的對手。」
我求助地看著暮先生。「我不想跟沒有武器的人交手。」
「沒有武器?」萬查吼道,「我有兩條胳膊呢!」他衝我晃了晃手臂。
「去吧,」暮先生說。「萬查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我拔出劍,面對萬查,半真半假地刺了出去。他不閃不避,看著我猛地收住了劍。
「真讓人感動。」他哼了一聲。
「你這樣太蠢了,」我對他說,「我不是——」
我還沒來得及說完,他猛地衝上前,捏住我的喉嚨,用指甲在我的脖子上割出一道小口子。很疼。
「噢!」我大叫一聲,跌跌撞撞地逃開了。
「下一次看我不把你的鼻子割掉。」他興高采烈地說。
「不會有下次了!」我吼道,揮劍殺去,這次用了全力。
萬查躲開劍鋒。「好,」他咧開嘴笑了,「這才像回事。」
他繞著我轉圈子,眼睛緊盯著我,慢慢地曲伸著手指。我始終垂劍而立,等他停下腳步,立刻飛身一劍。我以為他會閃開,可他抬起右掌,拍開劍鋒,就像盪開一條扁平的大棒。我極力收劍,他趁機直搗空門,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猛地一扭,我不得不鬆開手——劍掉了。
「瞧見了?」他笑著退了回去,舉起手示意比試結束。「要是來真的,你的小命早他媽的沒了。」萬查說話很髒——這是他最斯文的髒話了!
「真了不起,」我摸著痠疼的手腕,氣哼哼地說,「打敗了一個半吸血鬼。要是全吸血鬼或者吸血魔,你就贏不了。」
「我贏得了。我就沒輸過。」他堅持說,「武器是害怕者的工具,膽怯的人才用武器。懂得徒手作戰的人總比靠用刀劍的人有優勢。知道為什麼嗎?」
「為什麼?」
「因為用刀劍的人滿腦子想著贏。」他燦爛地笑了笑,「但武器是不可靠的——是外在的東西——只會給人虛假的信心。我跟人動手的時候,我想的是死。就算是跟你交手,我也做好了死的準備。最壞不過一死,達倫——只要能接受死亡,死亡就沒有什麼可怕的了。」
他撿起我的劍,遞給我,看我怎麼辦。我覺得他希望我把劍扔了——我也想那麼做,好贏得他的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