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向臥室的門開了,哈克特一邊走進來,一邊用旅館的大毛巾擦乾身體。「可以洗了。」他說,一邊用毛巾小心翼翼地擦著他那結滿傷疤的灰色禿頭。以免碰到他沒有眼皮保護的綠色圓眼睛。
「乾杯,耳朵。」我微笑著從他身邊閃過。我這是在跟他開玩笑——哈克特和別的小人一樣,也有耳朵,但它們都被縫在頭側的皮下,所以看上去好像沒有。
哈克特已排空浴缸,插上塞子,還開啟了熱水龍頭,這樣我進去時,已經放了幾乎滿滿一缸新水。我試試水溫,又加了些涼水,關上龍頭,就溜了進去——哦,老天!我想舉手拂去鑽進眼裡的一綹頭髮,可就是抬不起胳膊——我太累了。我全身放鬆,打算就這麼先躺上幾分鐘。我可以過會兒再洗頭。就這樣躺在浴缸裡放鬆一下……就幾分鐘……就幾分鐘……
轉念之間,我已沉沉地睡著了。醒來時,已是第二天晚上,我渾身凍得發青,因為整整一天我都泡在這缸冰冷的髒水中。
第二章
又一個漫長而令人失望的夜晚結束了,我們回到了旅館。自打進城,我們始終住在這個旅館裡。我們並不打算這樣——每過幾周,應該另找個地方落腳——但搜尋吸血魔把我們折騰得精疲力竭,再也沒力氣換新地方。就連不需要多少睡眠的健壯的哈克特·馬爾茲,每天也得打上四五個小時的盹兒。
泡了個熱水澡後,我感覺好多了,開啟電視,看看有沒有關於殺人的新聞。我意識到今天是星期四的凌晨——跟吸血鬼們待在一塊,日子好像融化在一起,我很少注意哪天是星期幾——沒有新的死亡報道。發現上一具屍體已是近兩週前的事了。城裡的流言給人一絲希望——好多人覺得這場恐怖已經到頭了。我雖然懷疑大家會有這麼好的運氣,但在關掉電視、一頭扎到旅館舒服的床上時,還是希望這是真的。
過了一會兒,我猛地被人搖醒了。一道強光透過薄薄的窗簾射了進來,我立刻意識到已到了中午,也許剛到下午,離起床時間還早著呢。我一邊咕噥著,一邊坐起來,發現哈克特正一臉焦急地俯身看著我。
「怎——怎麼了?」我擦著眼屎說。
「有人在敲……你的門。」哈克特壓低了聲音說。
「教他們走開就是了。」我說——也許說的是其他類似的話。
「我倒是這麼打算來著,可……」他猶豫著。
「到底是誰呀?」我問道,感覺有麻煩來了。
「我也不認識。我把我的房門開了道縫兒……偷偷看了一下。那傢伙不是旅館裡的,哦……對了,有個旅館裡的傢伙倒是跟他在一塊。他是個小個子,拎著個大……公文包,他是……」哈克特又猶豫了一下,「來找你的。」
又傳來一陣敲門聲,我站了起來。衝進哈克特的房間。暮先生在另一張床上睡得正香。我們躡手躡腳地繞過他,把門開啟了窄窄的一道縫兒。走廊裡的其中一個我認識——旅館的日班經理——但另一個我從來沒見過。他個子很矮,像哈克特說的那樣,很瘦,提著一個巨大的黑色公文包。他身著深灰色西裝,腳穿一雙黑鞋,戴著一頂老式圓頂禮帽。他皺著眉頭,抬手又敲了起來,我們輕輕掩上門。
「我們該讓他進來嗎?」我問哈克特。
「嗯,」他說,「他看上去不像那種……沒人搭理就走的人。」
「你看他是誰?」
「我不敢肯定,他好像……有點愛管閒事。也許是個警察或者……是軍隊上的。」
「你看他們會不會知道……?」我朝那個熟睡中的吸血鬼點了點頭。
「那他們不會只派一個人來……如果他們知道的話。」哈克特答道。
我想了一會兒,有了主意。「我去看看他到底想幹什麼。除非萬不得已,我不會讓他進來的——暮先生休息時,我不想讓人在這兒亂轉。」
「我就待在這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