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還是有些喜歡這個主意。重新坐在課堂上,學習,交朋友,在體育課上炫耀我的高超體能,也許還能帶幾個女孩兒出去……
「見鬼去吧,」我咧嘴笑了起來,「如果是陷阱,就讓它來吧。如果是玩笑,讓他們瞧瞧我們怎麼對付它。」
「這才是你的風格。」暮先生聲音低沉地說。
「而且,」我淡淡一笑,「我經過兩次入會測試,路途兇險,穿過地下暗流,遭遇過殺手、熊和野豬。學校再糟能糟到哪兒去呢?」
第四章
我趕到馬勒學校時,離上課還有一個小時的時間。週末我忙得夠嗆。首先我要買校服——綠套頭衫、淺綠襯衣、綠領帶、灰褲子、黑鞋——以及書、稿紙、a4筆記拍紙簿、尺子、鋼筆、鉛筆、橡皮擦、三角板和圓規,還買了個計算器,它上面那串奇怪的按鈕——「inv」、「sin」、「cos」、「ee」——對我來說毫無意義。我還得買個作業本,用來寫課外作業——暮先生每晚都得在本上簽名,證明我完成了佈置的作業。
東西是我自己買的——暮先生白天無法外出,至於哈克特,就他那副尊容,還是待在家裡為好。經過兩天馬不停蹄的採購,週六晚上我帶著大包小裹回到了旅館。突然我想起還得買個書包,只好提起最後一口氣,閃電般地衝到最近的一家商店。我買了個很普通的黑包,裝書足夠用了,還能塞進一個塑膠午餐飯盒。
暮先生和哈克特從我的校服上找到了樂子。他們頭一次看到我穿著校服、走路僵硬的樣子時,大笑了足足十分鐘。「閉嘴!」我咆哮著,扯下一隻鞋子甩向他們。
整整一個星期天我都穿著校服,全副武裝地在旅館房間裡走來走去。我不時地這兒抓抓,那兒撓撓——我已經好久沒穿過這樣拘束人的東西了。當晚我仔細地颳了刮鬍子,讓暮先生給我理了發。隨後他和哈克特外出搜尋吸血魔。自來到這個城市,我這還是頭一次沒參加夜間行動——我早上得上學,需要養精蓄銳。過些時候,我會做個時間表,安排自己幫助搜尋吸血魔,但最初的幾個晚上我很難幫上忙,我們一致認為我最好暫時脫離搜尋行動。
我幾乎一夜沒閤眼,差不多和七年前一樣緊張,當時我沒通過入會測試,焦急地等著吸血鬼王子的裁定。那時我至少還知道最壞的結局不過是一死了之,但這次奇異的歷險則前途未卜。
暮先生和哈克特早上爬起來給我送行。他們和我一塊吃了早餐,儘量裝出一點兒也不為我擔心的樣子。「真妙,」暮先生說,「你變成吸血鬼後,不停抱怨失去了以前的好時光。這是你重返過去的好機會。你又變成人了,雖是暫時的,但不是也很有意思嗎?」
「那你為什麼不替我去?」我嚷道。
「肯定很好玩。」哈克特鼓勵著我,「開始會有些彆扭,但過段時間你就習慣了。別認為自己低人一等:雖然這些孩子的……課堂知識比你懂得多,但你是……世界的主人,你知道的東西他們……永遠不會知道,甭管他們活多長。」
「你是王子,」暮先生贊同道,「那兒的人誰也無法和你相提並論。」
他們費了半天力氣,也沒啥幫助,但讓我高興的是,他們一直在給我鼓勁而不是嘲笑。
吃完早餐,我又做了些火腿三明治,和一小罐醃洋蔥、一瓶桔子汁一起,塞進我的書包,就該上學了。
「想讓我陪你一塊去嗎?」暮先生跟我裝傻,問道。「要過很多危險的馬路。或者你可以求賣棒棒糖的阿姨牽著你的手——」
「討厭。」我咕噥著,扛起裝得滿滿的大書包奪門而逃。
馬勒學校挺大也挺時髦,樓房相連,圍成個正方形,中間是一片露天娛樂空地。我到那兒時大門開著,我就進去了,去找校長室。教學大樓以及各個房間的標牌都很清楚,我一會兒就找到了校長奇弗斯先生的辦公室,但卻不見這位校長的影子。又過了半個小時——還是不見奇弗斯先生。我懷疑布勞斯先生是不是忘了告訴校長我早上要來,但我一想到那個拿著大公文包的小個子,又覺得他不是那種會把這件事忘了的人。也許奇弗斯先生以為是在大門口或教員室見我呢。我決定去找找。
我敲敲門,裡面喊「進來」,我就進去了。教員室很大,容納二十五名甚至三十名老師都不在話下,但我只看見三位。其中兩位是中年男子,身子埋在結實的座椅裡,正翻著一大摞報紙。另外有位粗壯的女人,忙著把一些寫有字的紙往牆上釘。
「什麼事?」那位女人頭也不回地喊道。
「我叫達倫·霍斯頓。我找奇弗斯先生。」
「奇弗斯先生還沒來呢。你跟他約好了嗎?」
「嗯,是的,我想是的。」
「那就去他的辦公室等吧。這是教員室。」
「哦。好吧。」
我關上門,提起書包,回到校長室。還是不見他的人影。我又等了十分鐘,然後再去找他。這回我去校門口找,那兒有一群十幾歲的孩子,靠著牆大聲交談,打哈欠,大笑著,相互罵著。他們和我一樣穿著馬勒學校的校服,但校服穿在他們身上顯得很自然。
我朝其中一夥走過去,他們是五個男孩和兩個女孩。他們背對著我,正在討論頭天晚上的電視節目。我咳了一聲,想引起他們的注意,然後微笑著朝轉過身來的最近的男孩伸出手。「達倫·霍斯頓,」我咧嘴笑著,「我是新來的。我想找奇弗斯先生。你見過他嗎?」
男孩盯著我的手——他沒去握它——然後是我的臉。
「你是誰呀?」他咕噥道。
「我叫達倫·霍斯頓,」我又說了一遍,「我想找——」